第一章 帝国歼星舰缓缓驶过漆黑的太空,打著微弱的灯光,巨大的次光速引擎为任务而全速开啟。 一名男子站在舰桥的指挥走道上,感觉腳下引擎的震动,听著下方的舰员低声交谈,对话就和他自身感觉一樣紧张。 但原因大大不同。对他而言,这完全是个人因素,一种身怀长才卻与不可靠人士合作、变化莫测宇宙总不按理出牌带来的挫折感。一个错误已经酿下,或许是个最严重的错误;而正如所有错误一般,可怕的后果正蠢蠢欲动。 右弦舰员区隐約传来一阵咒罵,令他扮了个鬼脸。这不再是一艘歼星舰舰员在乎的事了──如今他们只需担心自己的工作表现,以及下场是会被拍拍肩膀,还是一腳踹在屁股上。 或者,他们只是担心次光速引擎会炸开。在这艘船上,什麼事情都有可能。 他把注意力往下移,视線离开壮观的星空,看著歼星舰前方延伸超过一公里的船首。他记得在过去,仅仅看到任何一艘这种船,就能让最勇猛的战士和自傲的走私者吓得脊椎发涼。 但那些日子早已不再──但愿永远如此。帝国得以重新立足,即使新共和內的许多人仍拒絕承认它。在最高统帅裴列恩的坚定领导下,帝国与新共和签订了和平协約,再也不会造成比博萨人或企业星区更大的威胁。 他几乎不情愿地笑了,看著歼星舰遙远的舰首。当然,即使在帝国的黃金歲月,一艘歼星舰或许还能引起比恐惧更大的混乱。 毕竟,一艘漆成亮猩红色的歼星舰可一点也不常见。 在他身后的引擎隆隆声中,一阵低沉的嗓音仍清晰可闻:“好了,卡尔德,”布斯特·泰里克說,停在他的身边。“通讯器终於修好了。你现在要发什麼都可以。” “谢谢,”泰隆·卡尔德說,转身面对舰员区,忍著別抱怨布斯特的装备情況。一艘帝国歼星舰照顾起来可不容易,而布斯特的人手又只勉強夠用。“希惜?”他說。“发出讯息。” ‘是的,老大。’那托戈里亚人从通讯面板回应,她的毛发在爪子敲著键盘时微微起伏。‘发讯完毕。我要不要也通知组织的其他人?’ “好的,”卡尔德說。“谢谢你。” 希惜点点头,回头继续操作通讯面板。 卡尔德知道他的职责暂时完成了。他转身面对群星,双手在胸前交叉,试著让自己保持耐心。 “会沒事的,”布斯特在旁边低声說。“我们半小时就会绕过恆星,那时便能跳进超空间。最多两天就会到多姆葛林星系。” “如果超空间引擎沒有又故障的话。”卡尔德挥挥手。“抱歉──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感觉。” “当然了,”布斯特說。“放轻松好吗?我们說的可是卢克和玛拉啊,不是什麼沒进过太空的内莫迪亚人菜鸟。无论发生什麼事,他们都能应付的。” “也许吧,”卡尔德說。“虽然絕地也有可能出其不意。”他說。“但这不是重点,对吧?重点是我搞砸了。我不喜欢看到这事发生。” 布斯特宽大的肩膀耸了耸。“就跟我们其他人一樣?”他直接了当地问。“你不能不面对真相,卡尔德,而真相一号就是你不能晓得每个人替谁工作。” 卡尔德看著前方延展、显得好笑的亮红色船身。但布斯特說得沒错:这整件事不是他能掌控的。 他的事业起步不错,只须替新共和和帝国双方提供即时的情报,好让他们能确保沒有人在策划阴谋。最初几年一切都还算顺利;麻烦来自於当新共和因这项服务而受 益时,许多星球与星区政府也希望能夠参一腳──而在卡玛斯文件差点引起內战后,卡尔德不太情愿拒絕这些要求,加上获得科洛桑与巴斯骏客戶的许可,他便开始 扩展组织的营运范围。 而这也增加了他的部下人数。反过来想,这种事发生只是早晚问题;他只是不希望会发生在卢克与玛拉身上。“也许不能,”他对布斯特說。“但若我不能管好每个人,那就仍是我的责任。” “啊,”布斯特识趣地說。“所以是你的自尊受伤喽?” 卡尔德瞥一眼老友。“告诉我,布斯特。有沒有人說过你尝试表现同情时其实很惹人厌?” “是啊,大概一两次吧。”布斯特咧嘴笑著說,用力拍了一下卡尔德的背。“来吧。我们去特拉瑟斯走廊晃晃,我请你喝一杯。” “如果饮料机今天沒坏的话,”卡尔德喃喃說,跟著对方离开指挥走道。 “是啊,”布斯特說。“有心理準备总比较好。” *** 坐在酒吧裡,玛拉·杰德·天行者小饮一口饮料,心想这是她所待过最诡異的地方。 一部份或许是当地人的关系。在外环星域,文化与风潮总跟不上科洛桑和其他核心世界;这或许解释了俗气华丽的牆面和四周被古老铅管紧紧围绕的现代饮料机,以及全部以磨光的复制人时代机器人零件装饰的背景。 而她面前打不破的杯子和厚重的石材桌子,或许牆壁和天花板磨平的雷射弹焦痕就足以解释了。酒客可在冲突发生时躲到桌下获得一定的保护,而且他们屆时应该也不会希望坐在雞尾酒杯的碎片上面。 当然,还有那毫无理由的音乐,震耳欲聋又严重走调。 一阵空气扑在她的肩膀上,接著一个巨大魁梧的男子出现在背后,穿过拥挤的人群走来。“抱歉,”他怒声說,绕过桌子並将身躯落在她对面的椅子上。“生意、生意,都是生意。一刻都不得閒。” “我想也是,”玛拉同意。这人唬不了她:即使沒有原力感应,她也能看出藏在对方表情下的反叛感。傑尔夫·赫斯黎,外环星域的走私头子和低阶恐怖份子,正在盘算著某种阴谋。 唯一的问题是,他在盘算的究竟是多大的阴谋。 “是啊,这外头都疯了,”赫斯黎继续說,大口嚥下一杯饮料,那是刚才一个神秘的跑腿者把他带开桌边前就留在桌上的。“当然了,你一定都晓得或者早已习惯。”他越过杯缘打量她。“有什麼好笑的?” “喔,沒什麼,”玛拉說,毫不掩饰脸上已引起对方注意的笑容。“我只是在想你这个人可真沒戒心。” “什麼意思?”他說,皱起眉头。 “你的饮料,”玛拉說,比著他的杯子。“你把饮料单独留在我面前,然后回来劈头就喝,甚至沒怀疑我是不是在裡面加了什麼。” 赫斯黎的嘴唇紧繃,而玛拉透过原力感觉到一丝杀气。当然,他不会担心他的饮料,因为他有人手在他离开时就近监视;他也原本沒有打算让她知道这点。“遊戏玩夠了,开门见山吧。你为何来这裡?” 玛拉知道,跟这种人沒办法玩文字遊戏。“泰隆·卡尔德派我来的,”她說。“他要我感谢你的组织在过去十年提供的协助,並通知你的服务将被终止。” 赫斯黎的脸一点也沒抽动。显然他早已有所怀疑。“从什麼时候开始?” “从现在开始,”玛拉說。“多谢你的饮料,我要走人了。” “別这麼快,”赫斯黎說,举起一只手。 準备站起来的玛拉僵住。在赫斯黎背后,雷射枪突然从三个原本看似毫不相关的人手上出现。毫不意外,雷射枪全部指著她。 “坐下,”他說。 玛拉小心地坐回座位。“有別的事吗?”她溫和地问。 赫斯黎做了个更激烈的手势。这次,走调的背景音乐和所有交谈都停止了。“所以就是这樣?”赫斯黎安靜地說。在这突然的寂靜中,即使柔声說话也会响亮地在斑驳的牆上回盪。“卡尔德想要把我们就这麼扔到一边?” “我以为你看过新闻了,”玛拉說,保持声音平靜。她可感觉四周的人们都带著相同的敌意;看来赫斯黎把所有好友和同事都塞进了酒吧。“卡尔德正在退出走私。过去三年来都是。他不再需要你们的效力了。” “是啊,他可以不需要,”赫斯黎嗅了嗅鼻子。“那我们怎麼办?” “我不晓得,”玛拉說。“你们需要什麼?” “或许你不记得外星域是什麼樣子了,杰德,”赫斯黎說,倾身越过桌子对著她。“但在这裡,事情可沒有替代方案。你替一个组织定期工作,不然就別做。当我们多年前开始替卡尔德工作时,我们就已经燒掉了自己的退路。如果他不要我们,我们要怎麼办?” “我想你们该寻找新的雇主,”玛拉說。“听著,你们早该知道这件事的。卡尔德让大家都知道他往这方向走。” “是啊,”赫斯黎轻蔑地說。“难不成大家都相信他是正人君子。”他站了起来。“所以你想知道我们要什麼?好吧。我们要一些经济支援,好让我们有时间跟別人谈成生意。” 所以是这个:一个简单、直接的口袋交易。这帮家伙沒有什麼进一步的打算。“你要多少?”她问。 “五十万。”他的嘴微微抽动。“现金。” 玛拉保持著面无表情。她之前已经準备好面对这种要求,但这数目实在太大了。“而你认为我能从哪裡拿来这麼一点救济金?”她问。“我身上平常可沒带这麼多。” “別装可爱了,”赫斯黎怒声說。“你我都晓得卡尔德在刚摩尔有个情报交換所。他们会有我们需要的资金。” 他伸入口袋取出一把小型抵抗手枪。“你会通知他们把钱交来,他說,越过桌子把枪口对準她的脸。“五十万。现在就要。” “真的啊。”玛拉谨慎地让双手放在可见处,转头往后看。大多酒吧內的非走私者酒客都悄悄离开了,不然就是挤在冲突现场另一边,试图避开可能的火線;而最主要的是在她身后的二十来名人类与異星人,围成一个半圆形,全部将雷射枪瞄準她。 她也感觉到所有人都显露出某种程度的警觉,以及带著恨意的兴致。显然她的名誉比她想像的还出名。“你带来了个很有趣的宴会,赫斯黎,”她說,转回来面对走私头子。“但你可沒真的準备来对付絕地,对吧?” 赫斯黎笑了──令人讶異地,一个邪恶无比的微笑,尽管情势如此。“事实上,我有。”他提高音量。“蝙蝠?” 一阵短暂的寂靜。玛拉伸出原力,但她只能感到人群突然提高的期待感── 接著,在她右前方的房间传来一阵机械声响。酒吧尽头黯淡区域的地板笨重地往上移动,露出底下储藏库的开放式升降板。而当它升起时,一个金属物体出现了,原本光滑的表面已被歲月的綠鏽所覆盖。 玛拉皱眉,尝试看清楚那阴影中的东西。它又高又修长,一对手臂从两侧伸出,在再明显不过的机械设计中展现了少许的类人类特征。它的设计非常眼熟,但最开始几秒她想不起来那是什麼。升降板继续上升,露出机械犹如臀骨的底部,三只弯曲的腳往外延伸。 突然间,她想到了。 那玩意儿是个复制人战爭前期,一度是贸易联邦军队之傲的毀灭者机器人。 她转回来看著赫斯黎,发现对方的微笑扩大成咧笑。“沒错,杰德,”他幸災乐祸地說。“我独有的毀灭者战斗机器人。能把任何东西轰掉,絕地也不例外。我打赌你根本沒想到会在这裡看到一个。” “的确沒有,”玛拉勉強承认,熟练地打量毀灭者机器人,此时升降板抬到顶点停了下来。与其收起来向前滾入站姿,机器人已经进入全战斗状态。这意味著机器人沒办法再迅速移动。 那麼,它的武器是不是也无法追蹤目标?她试验地在座位上往后靠。 有一阵子什麼都沒发生。接著毀灭者机器人的左臂转动,双管雷射枪跟上她的动作。 所以武器确实能追蹤,但很显然地有某人在进行手动遙控,而不是中央电脑或机器人的处理器在控制。在这麼暗的光線下,她看不出机器人的內建偏导护盾是否在作用,但那几乎沒什麼差別了。这玩意儿有装甲,武器便备,而且将枪口直指著她。 赫斯黎說得沒错。即使是过去的絕地,也会想办法避开这些鬼魅。 “不过当然了,我应该料到的,”她继续說,重新面对赫斯黎。“这地方塞满了旧机器人零件,可想而知有人能拼湊出一台夠像的毀灭者,拿来吓唬別人。” 赫斯黎的眼睛瞇起来。“你再耍嘴皮子,你就会了解这毀灭者有多真了。”他环顾右边的人群,然后定在其中的一个人身上。“你!辛克!” 一个大概十六歲的少年从较年长的人群中走出。“是的,先生?” 赫斯黎比了比玛拉。“拿走她的光剑。” 少年看了一眼玛拉。“呃......拿走?” “你聋了吗?”赫斯黎怒声說。“有什麼好怕的?” 辛克看来好像想开口,偷偷瞄著玛拉,猛吞著口水,然后犹豫地走来。玛拉保持面无表情地看著对方接近,每走一步就越加紧张,直到他站在她身边,明显地在发抖。“呃......我,我很抱歉──但──” “给我拿去!”赫斯黎大吼。 紧张的辛克快速蹲下,从她的腰带解下光剑,然后像逃难似地往后退。 “你看,”赫斯黎讥讽地說。“沒那麼难嘛,不是吗?” “恐怕也沒什麼用,”玛拉說。“你以为这就能阻止一个絕地?拿走她的光剑?” “至少是个开始,”赫斯黎說。 玛拉搖搖头。“差得远了。”她看著辛克,然后伸出原力。 光剑突然在他手中点亮。 辛克短暂的惊叫几乎被光剑啟动的啪声淹沒──一道耀眼的蓝色剑刃凭空现身。不过出她意料之外,辛克沒有丟下光剑逃跑,卻仍紧紧握著它。 “辛克,你该死的在做什麼?”赫斯黎怒罵。“那可不是玩具。” “不是我,”辛克抗议說,嗓音比刚才高了八度。 “他說得沒错,”玛拉說,同时赫斯黎猛吸一口气。“而他也不会这樣做。” 她再次伸向光剑,让它在辛克手中剧烈搖晃。少年跟著光剑前后晃动,看起来也好像某个不小心骑上阿克雷兽的家伙,不晓得该怎麼跳下来。 其余人群大概也这麼想。最开始几秒,靠近辛克的每个人都仓皇逃开,躲避那把活像酒醉船员挥舞的武器范围。他们现在已经停止移动,不过几个聪明人早一步从出口脫身了。剩下的则警觉地看著辛克,準备在必要时採取行动。 “放手,杰德,”赫斯黎怒声說,脸上失去笑容。“听见了吗?给我放手。” “如果我不放手,你要怎麼做?”玛拉回擊,在瞪著赫斯黎的雷射枪时继续挥动光剑。她知道其他人不敢在沒有命令或只有威吓下开枪,但赫斯黎可能会忘记自己的目标和优先是什麼。 但值得一试。当酒吧裡的所有人都看著辛克或手上不听话的光剑时,完全沒有人在注意站在房间对面的毀灭者机器人。 不只是机器人,还有那几乎看不见的綠光尖端,正悄悄在机器人的下方切出一道圆圈。 “我会把你大卸八块,而且是马上,”赫斯黎吼回去。“不放手,我就要动手──” 他沒机会能把威胁讲完。房间另一端,在一阵金属撕裂的咯吱声中,升降板整个塌陷,带著毀灭者一起坠入洞中。 赫斯黎转过身,寻找可能的敌人── 刺耳声随即被咒罵声取代。在机器人消失的地方出现了个身穿黑袍的人影,跳出洞口並落在洞口边缘。他手中举高一只短短的圆筒,然后另一声啪嘶声,一道綠色剑刃凭空射出。 赫斯黎几乎立即反应,但这正好是玛拉在等待的。“逮住他!”他吼道,手指指著新来者。 命令不必多說一次;玛拉背后围成半圆的人群随即爆出一阵阵激烈枪响。“还有你,”赫斯黎越过噪音說。他举起手中的雷射枪,手指準备扣紧板机。 但玛拉已经开始移动。半站起来的她抓住石桌边缘往上翻──不到一秒后,赫斯黎的雷射从翻过来的桌面弹开,无害地飞过玛拉头顶,在天花板上打出另一个洞。玛拉继续举高桌面,而赫斯黎瞪大眼睛,了解到她想将沉重的石桌压在他身上,让他无助地被压进椅子、垮在地上── 他错了。当他疯狂爬出椅子以避开落下的桌面时,玛拉踢开自己的椅子,用抓著桌边的手当支点,撐过起来往前翻过桌子。 如果桌子不夠重,这招或许会行不通,让她只会屁股朝下落在地上,大腿被桌子压著;但这张桌子夠重、贯性夠大,她得以在桌子落下前抽身放手,让桌子砸在她身后的地板上。 此时,桌子正好将她和二十来把雷射枪分隔开来。 还沒站稳的赫斯黎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持枪的手就被玛拉的左手撞开。玛拉一把抓住他的领子拖到她前面,右手伸进左袖搜出一把小掌心雷,然后将枪口抵著他的下顎。“你知道规则的,”她說。“快說吧。” 赫斯黎的双眼充满恐惧,胸膛大口吸气。“赫斯黎党!停火!停火!” 此时有一两秒的迟疑。接著,整个室內的雷射枪都停了。“做得好,”玛拉說。“下一步是什麼?” 赫斯黎的嘴唇抽动。“放下武器,”他低吼,张开手让自己的雷射枪掉在地上。“听到了吗?放下武器。” 又是一阵短暂的停顿,接著沉重连串的撞擊声传来。玛拉伸出原力,但她感觉不到異状。赫斯黎已完全投降,而他的部下丝毫不敢质疑他的命令。她继续将雷射枪抵 著对方下巴,缓缓拉著赫斯黎起身,快速扫视四周半恼怒、半恐慌的党羽,好让他们晓得鲁莽的英雄将会付出什麼代价。最后她转身,面对那位走来的黑袍男子。 “所以你沒看到赫斯黎把那台毀灭者带上来喽?”她问。 “喔,我看到了,”卢克·天行者回答,关上光剑,但仍握在手中待命。 “然后呢?” 卢克耸耸肩。“我很好奇它还能不能作用。它能吗?” “我们沒机会完整实际测试了,”玛拉說。“看起来不太能移动,我猜它是用手动遙控模式追蹤的。但武器沒问题。” “原本沒问题,”卢克纠正。“它现在需要一点维修了。” “沒关系,”玛拉安慰他,把掌心雷放回隐藏枪套。“赫斯黎的人之后会有些时间的。” 她放开赫斯黎並将他推开。他些微踉跄一下,但仍尝试维持著平衡。“这樣吧。我离开之前,我会汇两万元到你的戶头。不是因为卡尔德欠你什麼,而只是感谢你多年来替组织的效力。” “卡尔德这樣算心软了,”卢克补充。 “是的,”玛拉同意。“另一方面,我可就不是。你会很高兴地收下,而且永远不会再想惹上我们。明白了吗?” 赫斯黎看起来像吞下一大块机器人零件。但他点点头:“明白了。”他小声說。 “很好。”玛拉转向辛克,伸出手。“请把我的光剑还我?” 辛克紧张地走向她,光剑仍在他手中嗡嗡作响。他伸长手将光剑递给她,而玛拉接过后关闭剑刃,掛回自己的腰带上。“谢了,”她說。 此时房间另一端的门滑开了,一个年轻男子冲进来,多跑了两步后才察觉一切似乎不对劲,困惑地停了下来。“呃...... 老大?”他說,望向赫斯黎。 “这最好是急事,费斯克,”赫斯黎警告他。 “呃......”费斯克不确定地环顾四週。“那是──我刚接到一个讯息,要给一个叫玛拉的人。发讯者是──” “泰隆·卡尔德,”卢克插嘴。“他要玛拉与投机事业号会合,尽快前往......”他瞇起眼,注视房间对面的年轻人。“多姆葛林星系。” 费斯克惊讶地微微张开口。“呃.....是啊,”他吸一口气。“沒错。” “是的,”卢克几乎立即地回答。“喔,而且讯息用的是帕斯普罗五号加密法吧?那个开头是usk-herf-enth的?你应该晓得。” 那年轻人的下巴张得更开了。他眨眼,点了点头。 “我们最好上路了,”玛拉說。她开始绕过桌子,但停了下来。“喔,还有一件事,”她說,回头看著赫斯黎。“我不再是‘杰德’了,是杰德·天行者。这是我丈夫卢克,天行者,絕地大师。他在这方面可比我厉害得多。” “是啊,”赫斯黎低声說,瞄一眼卢克。“是啊,我暸你的意思。” “很好,”玛拉說。“再见了,赫斯黎。” 她和卢克走向门口,人们神奇地自动让出一条大路来。不久之后,他们就进入涼爽的夜色中。 “你刚才那招很厉害,”当他们沿著街道前往停在太空港的杰德之剑号时,她评论說。“你什麼时候能从人们脑袋抽出那麼多细节啦?” “如果你知道该怎麼做就很简单,”卢克保持普通的表情說。 “嗯嗯。”玛拉說。“让我猜。卡尔德也传给你一樣的讯息?” 卢克点头。“我在储藏室打探的时候,从船上的电脑下载的。” “正如我猜想,”玛拉說。“然后一有机会时,你就忍不住玩一手全能的絕地骗术。” 卢克耸耸肩。“让这些边缘份子适当地害怕一下絕地,沒什麼害处嘛。” “我想也是,”玛拉迟疑地說。 卢克转头看著她。“你不同意?” “我不知道,”她說。“这有点让我不安。也许是因为帕尔帕廷一向用恐惧进行统治。” “我懂了,”卢克說。“但这不一樣。这比较像给他们正义上的惧怕感。而且我从不会对一般人这麼做的。” “我知道,”玛拉說。“而且这樣应该能让赫斯黎听话些。我想这才是重点。” 她不耐烦地挥挥手。“別管了。我想我只是想起过去的阴影。所以,卡尔德的讯息究竟是什麼?” “基本上就是我之前在酒吧裡說的,”卢克說。“我们要尽快到多姆葛林星系与卡尔德和布斯特会合。” “而他同时发讯给杰德之剑号和赫斯黎的人?” “显然是这樣。”卢克搖搖头。“他一定很急著和我们会面,不然不会发两份讯息。” “我也这麼想,”玛拉說。“而且这不像他。除非......”她缓缓說。“发生了某件紧急危机。” “什麼时候沒有危机啦?”卢克无奈地說。“来吧,我们先把你的钱汇过去,然后就离开这裡。” 第二章 当卢克驾著杰德之剑号跳出超空间时,那艘亮红色歼星舰已在不远的远处等著。“就是它了,”他說,对弧線形的座舱罩点头。“你认为如何?” “我侦测到附近有一些採矿船和运输舰,”玛拉說,盯著长程扫瞄器萤幕。“如果我们要避开监听,最好靠近一点。” “你要接手驾驶,还是我来?” “我来吧,”玛拉說。她很快看一眼所有的萤幕,握住操纵桿往前推。卢克往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肌肉酸痛的肩膀,看著妻子投入工作。 妻子。有阵子他听著这个字在脑中回盪,对它激起的声响感到惊叹。即使已经结婚快三年了,他对这整个概念仍有奇異和強烈的感受。 当然,以一般夫妻而言,时间其实还不到三年;韩和莱娅自从结婚后,就不断在彼此身边共同奋战。但对卢克与玛拉而言,他在絕地学院中有著责任,而她则例行地 替泰隆·卡尔德的组织进行错综复杂的任务,两人从结婚后就几乎沒见过面。他们相聚的时间不多但十分珍贵,而且也只有少数几次相聚长到如韩私下所称的“撕破 脸时期”。 这也是为什麼卢克建议他陪著玛拉一起出这趟任务。沒错,她仍在工作,与卡尔德现有和过去的伙伴会面,但他希望他们能利用空閒之余能与彼此相处。 这计画原本很顺利。直到现在。 “我想你已经注意到这有多诡異了,”玛拉打破他的思绪。“即使我们以杰德之剑号的最高速啟程,这裡到科洛桑也起码有一星期远。无论危机是什麼,我们可能都帮不上忙。” “尤其我交代过莱娅,除非发生全面的入侵,不然不要打扰我们,”卢克同意道。“当然,如果不是莱娅,只有一个可能。” “其实有两个,”玛拉纠正。“而且我很希望卡尔德不会为了小事而找上我们。” “莱娅加上卡尔德,”卢克說。“那麼还有一个呢?” 她侧头看著她。“我们要在投机事业号上会见卡尔德,记得吗?” 卢克扮了个鬼脸。“布斯特。” “沒错,”玛拉說。“而布斯特可能不会知道更多。如果这樣的话,我们该先約定好,在离开星系前确保他也了解吗?” “一言为定。” 她拋给他一个略带邪恶的笑容,然后继续驾驶。 卢克转回来看著座舱罩,对著群星微笑。即使他们分开这麼多时间,他和玛拉之间仍有个独一无二的优势:他们都是絕地。也因如此,透过原力连结,他们能比一般 人更能分享彼此的想法与感觉,其深度远远超过大多夫妻一辈子培养出来的程度。甚至比卢克过去体验的更深、更強烈──他与嘉莉儿·盖普提森注定沒有结果的关 系,或是早已消失无蹤的卡莉丝塔。 他仍清晰记得那种感觉首次冲擊著他,当时他们在索龙元帅的尼劳安堡垒深处与战斗机器人群奋战著。当时卢克以为,那仅不过是两人在压力与生死关头下暂时形成的融合;直到战斗结束后,他才了解到那已成为他们生命永久的一部分。 即使如此,他仍从未完全了解它。他本以为那连结已经发展完成;在最初的几小时后,两人就对彼此產生了前所未有的了解。但三年过去了,他才发现他探索的范围仍很有限。玛拉比他遇过的任何人都复杂得多──不过,事实上,他自己也是。 这意味著身为絕地与否,或是有沒有连结,他们日后都得花更长的时间去了解彼此。可能的话,要一辈子。他因此很期待这次的旅程。 但再次地,他忍不住感到一丝內咎的不确定。对他而言,他与玛拉的婚姻从每个角度感觉都很对......但背后总回盪著尤达在戴可巴训练卢克时传述的旧絕地信条故事。 尤其是絕地完全禁止他们碰触爱情这部份。 他当时沒有将那些教导看得太认真。帝国掌控了银河的已知范围,达斯·维德一步步斩断反抗同盟的命脈,而他的思绪都集中在生存和拯救朋友身上。韩和莱娅结婚时,莱娅的原力技巧似乎沒什麼影响;她虽原力強大,但卻缺乏足夠的进展与训练成为一位絕地。 但卢克就不同了。当他向玛拉求婚时,他已经是个絕地。的确,他们当时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存活下来,但那並沒有影响他的求婚和情感的深度。而即使有著这些內咎感,他很确定自己在抉择下与结婚后找到了內心的和平。 尤达对絕地情感羈绊的见解会不会错了呢?这是最简单的解释。但如此一来,整个絕地组织也就全错了。这似乎不太可能,除非他们在某种程度上丧失了正确感受原力的能力。 那麼,一个见解是否会随著一个群体的消失而终结呢?尤达也曾說过什麼替原力带来平衡,只是他一直沒怎麼交代过细节。这是否意味著絕地戒律的那部份已经不再适用了呢? 他沒有答案。他甚至不认为自己会找到答案。 “好了,他们发现我们了,”玛拉宣佈,往后靠在椅子上。“有个天線用窄波束扫过我们。我一直在想歼星舰的感测器要多远才能侦测到我们。” 卢克強迫自己的思绪回到手边的情況。“你得考虑到投机事业号总会有东西故障嘛,”他提醒她。 “这倒沒错,”她說。“有时我觉得这艘船根本就是个超大的红色警示灯。” “的确很亮眼,”卢克搖搖头。“我永远、永远也不会习惯这种顏色。” “我还蛮喜欢的,”玛拉說。“特別是那改装的来源。” “你是說,是布斯特強力要求贝尔·埃伯力斯将军替他修复和重新上漆?” “我讲的是顏料部份,”玛拉說。“你知道新共和的这种顏料都是跟卡尔德购买的吗?” 卢克眨眼。“你在开玩笑。贝尔·埃伯力斯知道这件事吗?” “別傻了,”玛拉头偏向一边微笑。“你晓得贝尔·埃伯力斯的。要是他知道卡尔德从中获利不少,他一定会抗议。不,卡尔德掩饰得很好,至少经过三个中间人和一个假公司。我想连布斯特大概也不知情。” “相信我,他不知道的,”卢克說。“柯蓝有一次告诉我,布斯特这些日子最大的乐趣之一,就是告诉大家这一切都是他自己弄的,甚至沒有伟大的泰隆·卡尔德帮忙。要是他知道船身的红漆是卡尔德那边来的,不知作何感想。” “我知道卡尔德会說什麼,”玛拉說。“他这些日子的最大乐趣,就是看布斯特幸福地昂首阔步,卻丝毫沒发现自己还在老海盜的生涯载浮载沉。” 卢克搖搖头。“他们两个还真配,对吗?” “这点也別告诉他们,”玛拉說。仪表发出一个哔声。“好啦,开始了。加密法帕斯普罗九号......” 她按下几个键。仪表发出第二个哔声,接著通讯萤幕上突然出现卡尔德的脸。 他脸上毫无笑容。 “玛拉,卢克,”他說,声音和表情一樣阴沉。“谢谢你们这麼快赶来。我很抱歉我得这樣把你们从行程拖出来。尤其是你,卢克,我知道你好不容易才空出这段时间。” “沒关系,”玛拉代他们說。“反正这趟旅程会再多绕一点路。是什麼事?” “事实是我错过了一个讯息,”卡尔德生硬地說。“四天前,我在科莫拉星区的通讯站接到一封紧急传讯──是发给你,卢克的。” 卢克皱眉。“我?” “通讯站的主任是这麼說的,”卡尔德回答。“但他知道的就这麼多。在他或任何人能转达通讯前,讯息就失蹤了。” “你认为讯息被窃取了?”卢克问。 卡尔德的嘴唇短暂紧繃著。“不是认为,是知道,”他說。“我们甚至知道小偷的名字,因为他跟讯息一樣从通讯站消失了。你曾听过狄恩·吉斯勒这个名字吗?” “沒印象,”卢克說,搜索著脑海。“玛拉?” “我也沒听过。”玛拉說。“他是谁?” 卡尔德搖搖头。“很不幸的,我也所知不多。” “等等,”玛拉說。“那是你手下的人,可是你卻不晓得他的一切?” 卡尔德的嘴角抽动。“当我雇用你时,我也並沒有知道所有事情。”他說。 “当然,但我可是特例,”玛拉反驳。“我以为你比任何人都更能掌握情況。我们知道讯息是哪边发出的吗?” “事实上,我们知道更多,”卡尔德說,声音变得更阴沉。“来源星球是尼劳安,”他停顿。“发讯者是维斯·帕克上将。” 卢克感到额头湧起一阵诡異的不安。尼劳安:索龙的秘密基地,塞满了帝国军与索龙的同胞,奇斯人。他和玛拉三年前才千钧一发逃出那座堡垒。 而前任帝国舰长维斯·帕克上将,索龙在死前将他留下来指挥基地。他们在尼劳安也曾与帕克短暂交手,当时上将正尝试把玛拉拉拢到他们那边。 “看得出来你们听过这名字,”卡尔德說。“我一直觉得我並未听到你们那次小小拜访的完整故事。” 卢克可感到玛拉突然很不自在。“那是我的主意,”他說。“我坚持我们对大部分细节保密,只有最高层的新共和官方才会知道。” “我了解,”卡尔德平靜地說。“事实上,有了帕克这名字,我大概可以自己重建所有的环节。他与索龙元帅的关系很近,对吧?” “他是一位胜利级歼星舰的舰长,在未知疆域发现了索龙,后者在四十多年前被自己的同胞放逐,”玛拉說。“帕克对索龙的战术能力感到惊異,所以冒险把他带回引荐给帕尔帕廷。当帕尔帕廷稍后把索龙放逐回未知疆域时,帕克是其中一个被指派跟著他的人。” “放逐,”卡尔德喃喃說。“是的。我猜无论索龙的真正任务为何,帕克都负责留在后头把它完成吧?” “基本上是的,”卢克不情愿地承认。帕尔帕廷替索龙的离去创造了个聪明的掩饰煙幕,然而卡尔德卻总善於推敲絃外之音。“恐怕我无法提供更多细节。” “沒关系,”卡尔德微笑。“我想连新共和也得保留一些小秘密。” “反正对你已经沒差別了,”玛拉說。“所以,关於狄恩·吉斯勒,我们知道哪些?” 卡尔德耸肩。“中年男子,大約六十歲。相当聪明,不过从未在任何专长或系统闯出名号。在复制人战爭期间四处旅行了好一阵子,但细节所知不多。他在大約一年前加入组织,通过通讯技师、机器人维修与超空间引擎技师的认证。” “相当惊人的资历,”玛拉评论。“听起来不像你在外星域太空站能找到的人手。” “嗯,那还只是开始,”卡尔德沉重地說。“当我调閱他的档案时,我发现他在八星期前要求转到目前的职位。” 卢克和玛拉交換眼神。“这就有意思了,”玛拉說。“你說八星期?” “是的,”卡尔德說。“我不晓得这是否有关联,但那正好是我的研究人员在我要求下收集尼劳安、索龙与相关资料之后。” “听来我们的吉斯勒也很擅长窃听,”玛拉說。“我猜我们能找到某人来调查他的一切吧?” “有的,”卡尔德說。“很不幸的,那需要时间。同时,帕克上将的讯息又足夠紧急,让吉斯勒选择窃取了它。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该怎麼办。” “我想我们沒有其他选择,”卢克說。“直到我们晓得讯息內容,我们甚至猜不出来吉斯勒要用讯息做什麼。”他耸肩。“我想我们大概得去尼劳安一趟。” 在他身边,玛拉在座椅上移动,让他感到她突然的紧张情绪。但她保持著沉默。 “我就怕你这麼說,”卡尔德說。“虽然我不晓得你们上次的过程。我知道你们是被逐出星系的,对吗?” “不太算是被逐出,”卢克說。“不过另一方面,我承认我们如果回去,可能会很不受欢迎。但情況不同了──若帕克有讯息给我们,我想他起码会先交出讯息,才会试著把我们从天上轰下来。” “不好笑,”玛拉小声說。 “抱歉,”卢克說。“如果有別的建议......” “为何不从这裡呼叫他?”卡尔德问。“我们或许能透过投机事业号增強讯号,连上夠远的全像网。” 卢克搖头。“不。他透过你们的通讯站发讯,而不是标準的全像网;何況他将讯息指名给我,而不是参议院或科洛桑的某人。这表示他不希望讯息外洩。” “现在这樣讲有点迟了,”卡尔德低声說。 “即使如此,我们仍不能冒险使用正规管道,”卢克說。“而在这种情況下,我们甚至也不能信任你的网路。吉斯勒或许留了朋友在后头,以便拦截其他讯息。” “我想有道理,”卡尔德不情愿地說。“玛拉?有什麼意见吗?” “如果我们要出发,那麼最好现在做,”她說,小心控制自己的声音。“感谢通知我们。” “在这种情形下,这是我至少能做的,”卡尔德說。“我同时认为,你们或许会想使用你们上次带回来的那艘異星船。我已经派夏达和狂野卡尔德号去将它开出来。” “很好的想法,”卢克說。“但我不认为我们有时间等那艘船了。” “絕对来不及,”玛拉同意。“但还是谢了。附带一提,你对多少人提过那艘船的事?” “只有夏达,”卡尔德說。“沒有別人。” “很好,”玛拉說。“我希望可以的话,能让它再保密久一点。” “沒问题,”卡尔德保证。“如果之后我们找到吉斯勒的资料,我要不要派快船到尼劳安与你们会合?” “別麻烦了,”卢克說。“我们很可能几天后就会直接返回科洛桑。” “而且別烦心吉斯勒了,”玛拉补充。“你只要专心追蹤那个人就好。上次我们错过秘密资讯时,差点引发全面內战。” 卡尔德畏缩一下。“是啊,卡玛斯文件。”他說。“別担心,我们会找到他的。” “很好,”卢克說。“等我们回到文明世界,我们会再连络你。” “是的,”卡尔德說。“祝好运。” “也祝你打猎愉快,”卢克說。 他按下通讯钮,接著卡尔德的脸消失了。“好吧,如你說的,这趟旅程得多绕点路了。”他說。 玛拉沒有回答。“我猜你对这件事不太高兴吧?”卢克說,开始操作导航电脑。 “你說去尼劳安这部份?”玛拉问,声音充满著讥讽。“尼劳安,我只手摧毀了整座机库的地方?我相信帕克一定很急著看到我。” “別这樣嘛,”卢克安慰她。“我确定他现在沒那麼恨你了。反正,你真正要担心的是费尔男爵。他可能负责那些被你摧毀的战机。” 她对他投以怒视。“你今天还真愉快啊,不是吗?” “总有人得幽默一下嘛,”卢克說,还给她一个完全无辜的表情。 玛拉继续注视著,接著面容软化了。“你跟我一樣担心,对吗?” 卢克叹气。“我只能想到唯一一个理由,解释帕克为何突然找上我们,”他承认。“也许跟你已经想到的裡头一樣。” 玛拉点点头。“他告诉过我,有未知的敌人朝银河而来,”她說,“他和费尔都很担心那件事。” “除非他们在撒谎,”卢克說。“他们想要让你加入他们,记得吗?” 玛拉转过头,看著座舱之外。“不,”她說。“不,他们相信那件事。也许他们是错的,但他们深信不疑。” “你也许是对的,”卢克同意。“我希望我们有带著奧图来。上次我们在那裡时,它帮了不少大忙。” “这次我们不必降落到星球上,”玛拉坚定地說。“同时,我知道如果嘉娜的飞行训练有奧图在机上,莱娅会比较安心。” 在卢克身边,完成计算的电脑发出哔声。“出发了,”他說,把座标输入飞行电脑。 “几乎很有趣,”玛拉沉思地說。“你知道,其实你在不到十五分钟前就被呼叫过。记得吗?” 卢克扮了个鬼脸。尤其在我对莱娅要求,除非是全面入侵,不然就別打扰我们,他心想。“我们家族的原力強大。”他低声說。 “听說是这樣,”玛拉說。“我们就祈祷那是你的看法,而不是原力的。走吧,我们得结束这件事。” * * * 两天后,他们抵达了尼劳安星系。 “看来蛮安靜的,”当他们飞越佈满焦痕的星球时,卢克說。“沒有巡逻战机或任何我能侦测到的东西。” 玛拉沉默了一阵子,卢克可感觉到她正伸出原力。“我也感觉不到什麼东西,”她說。“我有不好的预感,帕克或许並不期望看到我们。” 卢克皱眉。“我以为你並不希望他期待我们。” “我是不想碰上他的战机,”玛拉纠正他。“但完全沒有人出来迎接,意味著他要讲的话全部在送出的讯息裡面。他可能不会喜欢不速之客。” “嗯,只有一个办法能知道了,”卢克說,把通讯器调到上次帝国军与奇斯人使用的频率。“我们敲敲门,看有沒有人在家。” 他按下按钮。“这是卢克·天行者,新共和絕地大师,对维斯·帕克上将通话。重复,这是卢克·天行者呼叫帕克上将。请回覆。” 他往后靠在座椅上。“好了,我想我们得等──” 通讯萤幕突然亮起,出现一张有著奇斯人火红眼睛的蓝色脸庞。“您好,天行者,”那異星人說,双眼似乎正燒灼著卢克的脸。“啊,杰德也在这裡,”他补充,微微转向看著玛拉。“在下是克里史丹特塔西,米特索龙努罗多家族方阵的帝国之手指挥官。这真是个意外。” “我不知道有何意外,”卢克平靜地說。“还是你不晓得帕克上将发给我的讯息?” “是的,我知道,”克里史丹特塔西說。“上将等一下就会过来。在此同时,你们是否愿意降落並加入我们?”他的脸似乎微微紧繃。“別担心,起降机库之前的损害已经完全修复了。” “多谢你的招待,”玛拉在卢克之前抢著說。“但我们喜欢待在这裡。” 奇斯人低头。“如您所愿。” 萤幕的影像消失。“你认识他?”卢克问。 “是的,虽然我只听过他的根名,史丹特,”玛拉說。“帕克和费尔和我交涉时,他是担任守卫的奇斯人之一。我想你的救援行动一定令他很自责。” 卢克搖搖头。“所以,我们在整个星球上都有朋友喽?” “整个星域都有我们的‘朋友’,”玛拉回嘴。“別忘了,索龙的人到处都是。整个星系都有奇斯人,只是他们还沒让新共和晓得而已。” “也许他们麻烦夠多了,決定別惹上我们的麻烦,”卢克說。 “也许吧,”玛拉說。“你注意到了吗?史丹特用了个有意思的词。” “帝国之手,”卢克說,点点头。“也许跟索龙之手有关。” “显然如此,”玛拉說。“我在想‘帝国’的部份。你和你的反抗军朋友一定给帕尔帕廷的帝国找过不少麻烦。你觉得奇斯人跟索龙之间有相同的问题吗?” “有可能,”卢克怀疑地說。索龙元帅──全名为米特索龙努罗多──是否为银河最伟大的军事天才还有待爭议,但想必是帝国史上最傑出的一位。早在反抗同盟 成立前,帕尔帕廷派他与一支特遣队深入未知疆域,表面上是一段宮廷政治的惩罰,但实际上卻是个秘密任务,替帝国探索和征服未来的版图。 他们上次来尼劳安时,卢克与玛拉才了解到这个任务有多成功。短短几年內,索龙已经打开一大片延伸疆土,由帝国部队和少数仍对他忠诚的奇斯人控制。接著,这项计画的原始秘密目的也同樣维持著:因为巴斯骏的遗民帝国统治者都从未听过这个计画。 现在三年过去了,最高指挥官裴列恩和一群受信任的顾问被允许有限度地在帕克与尼劳安人的疆域边缘进行联系;莱娅与新共和的另一批人也知晓其存在,虽然卢克怀疑双方政府根本仍不晓得这块新区域究竟有多大。唯一知情的只有他和玛拉──而在此时,他们決定对这件事保密。 但此地帝国之手的番号,他们倒是第一次听过。“我看不出来索龙怎麼会变成某种暴君,”他继续說,回想起新共和当年与元帅交手的掙扎。“他一向不让我觉得会以恐惧或镇压进行统治。” “这不表示他就不会学,”玛拉指出。“帕尔帕廷是个优秀的老师。或者不是索龙,是接续他之后统治的人转到这个方向。这种事经常发生。” “我想是吧,”卢克勉強承认。“可是──” 他的话被再度亮起的通讯萤幕打断。这次出现的是个灰发人类男子,有著佈满皱纹的脸庞、精明的双眼。“哈喽,玛拉,”他說。“天行者大师。我得說这真是意料之外。我以为你现在已经前往科索泰了。” 卢克皱眉。“科索泰?” “任务的会合点,”帕克說,这次換他开始皱眉。“难道你沒收到我的讯息吗?” “很不幸的,讯息走错方向了,”玛拉說。“有个名叫狄恩·吉斯勒的人窃取了讯息,在任何人能看到內容之前逃走了。” “真的啊,”帕克小声說,来回看著他们两人。“你认识这个人吗?” “从沒听过他,”玛拉說。“我猜这讯息很有价值喽?” “如果在对的人手中,就会非常有价值了,”帕克說,嘴唇短暂地紧繃。“这很不好。” “是的,这也是我们得到的结论,”玛拉說。“你可以再转述一次內容吗?” “当然了,”帕克說,思绪明显地仍在想著被偷取的讯息。“虽然要是奇斯人......”他似乎有点动搖。“算了,发生的事已经发生,”他很快的說。“无论我们喜不喜欢,都还是得面对现实。告诉我,天行者,你听过‘离乡远征计画’吗?” “是的,我想有,”卢克缓缓說,努力搜索记忆。“我在查询乔洛斯·克爆斯的资料时,裡头提到了一段──那时他的复制人尝试染指莱娅的双胞胎,”卢克很快加 上一句。看在克爆斯过去与索龙的关连,尤其他自己与索龙的死,提起这个话题可能不适当。“那是不是复制人战爭前,派出远征队前往另一个银河的伟大计划?” “很好,”帕克說。“是的,基本上是这樣沒错。这计画包含了六艘全新的无畏级战舰,在一个中央储存核心周围组合成六边形。船上的人员为六位絕地大师、十二位絕地武士──包括克爆斯自己──还有大約五万名其他的船员与家人。” 卢克眨眼。“与家人?” “航行到另一个银河需要时间,”帕克提醒他。“尤其无畏级的速度並不快。甚至,既然会通过未知疆域,他们可以在半路上留下一些殖民地。” “啊,”卢克說,点点头。“所以才这麼设计。” “正确,”帕克說。“如果他们真的成立殖民地,其中一艘无畏级可以轻易地脫离组合,提供殖民者保护和机动性。” “是啊,”卢克說。“我知道这支远征队並沒有回来。他们抵达另一个银河了吗?” 在他身边,玛拉动了动。“他们甚至沒有离开我们的银河,”她安靜地說。“索龙在奇斯疆域边界拦截它,把它摧毀了。” “是的,”帕克說。“简单的說,其余奇斯人並不是很高兴。索龙在那时几乎被驱逐,虽然他显然能靠著自己脫身。” “是的,我记得上次去那裡学到的历史教训,”玛拉說。“奇斯人狂热地反对先发制人的概念。所以,一个五十年前的悲剧又和我们有什麼关系?” “是这樣的,”帕克的眼睛望著她。“奇斯人找到了离乡远征计画的遗骸。他们希望还给你们。” * * * 有一阵子,玛拉只是瞪著萤幕,一百种不同的念头与思绪纠结著湧上脑海。“不,”她說。“这不可能。这一定是个骗局。” 帕克耸肩。“我同意这听来很怪。但执政者佛姆毕联系我的时似乎是很认真的。” “不可能,”玛拉再度坚持。“你告诉过我索龙摧毀了离乡远征计画。如果索龙想摧毀某个东西,他就会做得非常彻底。” “这点我知道得可比你清楚,”帕克指出。“事实是,奇斯人說他们发现了离乡远征船舰的遗跡。佛姆毕给我的描述非常接近它的设计,而且我也想不到其他理由,会有任何一艘无畏级跑来这麼远的地方。” 他扬起一道眉毛。“如何和为何,我们现在都无法回答。唯一的问题是你们要怎麼去处理它。” “我们要怎麼做?”卢克问。“我以为这是新共和领导人该做的,而不是两个絕地。” “也许吧,”帕克說。“但也许不是。毕竟,离乡远征计画是絕地的產物,不是旧共和参议院或帕尔帕廷──这也是为什麼佛姆毕要求连系你,並邀请你参加正式的探索计画。” “他特別要求卢克?”玛拉问。 “是的,”帕克說,在萤幕上转向自己的右边。“讯息如下:‘致卢克·天行者,絕地大师,雅文四号之絕地学院;发讯者,加佛姆毕特拉诺,第五统治家族执政 者,萨拉奇星。一支奇斯扩张防御舰队在奇斯疆域內找到了你们所谓离乡远征计画的远征任务残骸。为表示敬意,以及奇斯人在此不幸事件的卷入,我们提供你们机 会登上正式探索计画的船舰。我会在科索泰’──他在这裡附上座标──‘等候十五天,之后我们便会一同前往离乡远征计画的位置。我非常希望你们能前来,如此 我们或许能讨论将遗骸交还给你们人民的安排事宜。’讯息结束。” “这讯息全都是加佛姆什麼来著发的?”玛拉问。“地址和所有细节?” “加佛姆毕特拉诺,”帕克补充。“叫他佛姆毕就可以了。很显然,絕地学院的位置是我给他的。奇斯人对新共和几乎一无所知,更別提后者的星系了。” “但他仍知道卢克的名字?” “嗯,也不太算是,”帕克說。“佛姆毕问我新共和最重要的絕地是谁。那当然是天行者大师了。” “所以你跟佛姆毕的互动很好喽?” “我不敢这麼讲,”帕克回避說。“奇斯的官方政策是,索龙仍旧是个叛变者,顶多只替他的同胞带来侮辱。” “跟史丹特这麼說吧,”卢克低声說。 帕克耸耸肩。“我也沒說所有的奇斯人都同意。我只說那是官方說法。但我和佛姆毕交谈过几次,对话上仍相当文明。” 他转头看著萤幕外的某处。“我已经算出前往科索泰的座标。如果你们的船至少能达到点三的速度,应该能刚好在十五天期限结束前赶上。” “谢谢,”卢克說。“如果您不介意,我们等会儿再和你讨论。” “如你所愿,”帕克說。“我希望能尽快再和你们谈话。” 当卢克关掉萤幕时,他仍坐在原地望著他们。 玛拉注视著星球,感觉卢克未說出口的问题悬在空中。“你想如何?”她还是问。 “这个提案充满了阴谋,”卢克說。“就我所知,整个离乡远征计画都是个谜。我在科洛桑图书馆甚至几乎找不到半点资料。” “我们对那个时代所知的也很少,”玛拉說。“归功於复制人战爭和帕尔帕廷的大灭淨。” “我正是这麼想,”卢克說。“如果有一部分离乡远征计画倖存下来,也许有机会能找到资料。我们一直都想找到一窥过去的这种机会。” “我们一直都想?”玛拉反问,看著他。“或是你自己?” “好吧,好吧,”卢克說,显然对她的反应感到困惑。“我承认:我很想了解那时代的絕地。你不想吗?” “那也是帕尔帕廷开始掌权的时候,”她阴沉地提醒他,转头看著座舱罩。“我个人认为,我不想去知道那时代的许多事情。” “我了解,”卢克溫和地說。“但另一方面,我们不能忽略提案背后的潛在可能。” “什麼可能?”玛拉嘲弄。“让奇斯人缓和他们当年放任索龙乱跑的罪恶感?” “我相信那是其中一部分,”卢克說。“奇斯人宣称他们是重荣誉的人民。即使索龙也不会滥杀或摧毀到不必要的程度。但我仍有很強的预感,这件事不只是单纯的赎罪而已。” “例如?” 卢克耸肩。“我不知道。也许奇斯人想与新共和建立公开外交关系,而寻找离乡远征计画是他们正需的窗口。” “真的啊,”玛拉說。“嗯,亲爱的,如果是这樣的话,他们还真选了个奇怪的方式。我自己也估算了一下──要是讯息正常交到我们手上的话,几乎沒有多余时间 通知科洛桑,更別提组织一个外交队伍,把他们送进太空了。认清事实吧,卢克:佛姆毕不希望新共和卷入,至少是任何新共和官方人员。” “我沒办法和你爭辩,”卢克承认。“不过,如果奇斯人认为离乡远征计画是絕地的產物,他们选择我而不是参议院的某人,就显得很合理。” “如果帕克說实话的话,”玛拉說。“也有可能他从头到尾都在撒谎。” “只有一个方法能知道了,”卢克指出。“我很怀疑他要怎麼当面把这麼大的谎瞒住我们两个。” “我们才不会下去,”玛拉冷漠地說。“上次我跟他坐在同一个房间裡时,他正尝试拉拢我,还差点让我被奇斯人攜带的燒鎔枪射杀。多谢,但我想我们还是留在上头。” “好啦,別那麼兴奋,”卢克說。“我也不急著想再跑下去一趟。只是记住,我们所知的都是他告诉我们的。” “我知道,”玛拉小声說。“我只是不喜欢这樣。” 卢克耸肩。“这像在赌博,”他說。“但我想这值得冒险。”他转头,而玛拉再次感受到他的心智压迫著她。“除非你有其他更显著的证据?” “你是說我有沒有用原力感应到什麼?”玛拉扮了个鬼脸。“但愿我有。但我根据的只是与生俱来的怀疑而已。” “不,不只是这樣,”卢克沉思地纠正她。“背后有些比谨慎和怀疑更深的东西。这跟尤达在我成为正式絕地前告诉我,我必须面对我父亲时的感觉有些像。” “但我已经通过那阶段了,”玛拉抗议。“你告诉过我,转变来自做出牺牲。我做出了我的牺牲,”她一只手指直指著下方的星球。“就在这裡。” “我知道,”卢克說,而玛拉感到一股对方关心的暖流。毕竟,那牺牲的抉择正是让他们最终在一起的关键。“但我想的不是牺牲这件事。那更像──我不知道。你可称为面对过去。” 玛拉哼了一声。“我从未到过奇斯疆域。那和我的过去会有什麼关系?” “我不知道,”卢克說。“我只說感觉很像那樣,如此而已。” 玛拉叹了口气。“你真的想去,对吧?” 卢克越过来握住她的手。“我想我们必须去,”他說。“如果帕克对那朝我们而来的敌人一事是对的,我们会需要所有可得的盟友。即使让奇斯人站在我们这边的机会些微,我们也得把握。” “是的,”玛拉說,一股冷颤窜过背脊。“除非帕克在那件事也撒了谎。好吧,如果我们要走,最好现在出发了。” 轻握一下卢克的手,她转过去操作通讯开关。“我们连络帕克,取得座标吧。” 第三章 由於杰德之剑号的速度比点三快些,他们赶在期限结束前一天抵达了科索泰。不像在尼劳安,他们发现这裡有个迎接委员会。 事实上是五个:一批介於X翼战机和飞魟炮艇之间的異星战机,在卢克驾驶杰德之剑号离开超空间后切入他们后方。“出示身分,”一个粗硬的声音响起,基本语在通讯频道上大致可辨。 “絕地大师卢克·天行者,以及絕地武士玛拉·杰德·天行者,”卢克回答,看著玛拉叫出的战术萤幕。战机群俐落地滑入杰德之剑号周围的侧翼,乍看之下宛如无辜的护卫编队,但在必要发动攻擊时也很有用处。“我们受第五统治家族执政者,加佛姆毕特拉诺的邀请而来。” “欢迎,天行者大师,”那声音說。“我们会护送你到执政者的外交遊艇。你可在那裡降落登舰。” “谢谢,”卢克說。 一架战机脫离编队,从队伍前方往左转,直接飞向下方的星球。“你觉得呢?”卢克问。 “如果他们借用了任何科技,显然看不出来,”玛拉說,往前俯视她刚才对战机操作的感测器扫描。“大多武器被标为未知,不过似乎主要以能源和投射弹药为主,还有几枚小飞弹的丛集装在机身下方。” “质子鱼雷?”卢克问,研究感测器列出的资料。 “似乎有点太大了,不过我也不确定,”玛拉說。“但要是在实战中,我一定不会想对上一架这种战机。更別說是五架了。” “我们会尽量避开他们,”卢克同意。“虽然他们沒使用任何武器还蛮怪的。看在索龙与帝国之间的关联上。” “你听到帕克說的了,”玛拉提醒他。“他们沒有那麼尊敬索龙。” “是啊,但要是能取得有用的科技,你觉得他们还会紧守荣誉感吗?”卢克說。“很多人的原则都维持不了那麼远。” 玛拉耸肩。“也许我们终於找到了个这樣的社会。” 战机飞行员提到的遊艇,就如战机本身一樣,事实上也教人意外。首先,它比卢克预期的大,几乎有科瑞利安巡航舰的一半大(译註:約60公尺),后者是新共和一般用来执行多种任务的军用舰种。接著,非但沒有巡航舰的流線外表,这艘奇斯船舰似乎覆满著平面与銳角,有点像一艘正在用岩石雕刻的蒙·克莱梅利巡洋舰,但雕刻师还沒把銳角磨平。 “很有趣的设计,”当他们飞向该舰时,玛拉评论說。“要用来躲在小行星带裡面一定很有用。” “良好的偽装,不是吗?”卢克說,点点头。“我在想,它根本很难被误认为其他东西。一般人不会把外交船做成这樣的。” “也许吧,”玛拉說。“或者奇斯人就爱造型粗犷的船。这让我好奇机坪是不是看起来也像这樣。” 卢克缩了一下。在他第一次把杰德之剑号送给玛拉、她谢过他之后,马上便表明任何刮到漆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这下可能有麻烦了。 幸运的是並沒有。他们在护卫下前往右舷的停机坪──或者說,一个只有全尺寸机坪一半大小的机库──有著平滑牆壁,通道上沒有任何阻碍进入的装饰尖角与转角。机库內也有夠多空间盘旋,所以玛拉第一次就将机鼻就定位,停进地面的固定夹钳。“降落了,”她宣布。“现在呢?” “看来他们要把接驳通道移到我们左舷,”卢克說,伸长脖子以往座舱罩外看。“我们出去会见主人吧。” 他们花了几分钟关闭系统,切到待命模式,然后走到舱口前。有人已经等在那裡,礼貌且谨慎地轻敲船身。 “来吧......”卢克低声說,压下舱门开关。 外头站著一位年轻的奇斯人女性,穿著以深浅黃色构成的異国连身装。“欢迎登上外交舰加佛远航号,”她說,基本语比之前的战机飞行员好太多了,只听得见一丝異国口音。“我是加佛伊丝雅克莱欧,加佛姆毕特拉诺的助理。若你们能称呼我的根名佛伊丝,我会备感荣幸。” “谢谢你,”卢克說。“我是卢克·天行者──叫我卢克。这位是玛拉·杰德·天行者──玛拉──我的妻子与同行絕地。” “卢克;玛拉。”佛伊丝重复一次,深深鞠了个躬。“我们很荣幸你们能过来。请:随我来。” 她转身沿著通道往回走。“你的基本语說得很好,”卢克說,和玛拉跟在后面。“你们同胞有很多人說得这樣好吗?” “完全不是,”佛伊丝說。“那是多年前来访的人带来的。我们只有少数愿意去学它。” “来访的人?”玛拉问。“你是指离乡远征计画船上的?” “不;就是来访的人,”佛伊丝說。“在更早之前。” “在离乡远征计画之前?”玛拉问,皱著眉。“有谁会那麼早就来过这裡?” “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佛伊丝半转身,越过肩膀打量著玛拉。“但我的身分是不该讨论这件事的,”她說。“你们以后不能再问起。” “我们致上歉意,”卢克說,传给玛拉一个溫暖的思绪,要对方打住调查,感到对方相同的回应与一闪而过的挫折。刺探资讯一向是玛拉的专长。 前方,通道尽头转为宽广的走廊,连接到远方的一个大房间。佛伊丝踏入房间並站到门旁,让两人有空间进入。卢克穿过门口── 他唯一的警告来自原力短暂的波动,一阵短促而未集中的危险感。但那已足夠;他反射地往前跃向地板,接著某物便扫过刚才站著的空间。 佛伊丝倒抽一口气並喊了些什麼。卢克撞上甲板,转过身並双腳一踢,让动量带自己推离危险范围,再次撞上冰冷的金属地板;半秒后,他已站起来就战斗姿势,点亮的光剑握在身前。 他第一个担忧是想到玛拉。令他安心的是,她仍在入口外受保护的通道之內,而且光剑已经啟动。有段时间他们双眼交集,彼此交換安抚的眼神,确保对方都沒有受伤;至於佛伊丝,他注意到她四腳朝天倒在地上,显然玛拉用原力把她拉到了她认为安全的地方。 他用原力警告玛拉留在原地,然后将注意力移到攻擊的来源。 那並不难找。一条厚重的电缆固定在挑高的天花板上,沉重地沿著牆边挥动,显然在卢克刚走过入口时就松脫了。他对內心混杂的放心与烦躁苦笑,关闭並放下光剑。“沒事了,”他对玛拉說,用眼睛计算电缆的摆盪。五秒后它会再度扫过;不过之后就能安全通过。“过来吧。” 玛拉是过来了,不过用的还是典型的玛拉风格:她等了四或五秒,然后突然往前上方一跃,在空中旋转半圈──当电缆正好扫过时,她用光剑猛力一砍。剑刃彷彿毫无困难地削过挥舞的电缆。 她落在甲板上。电缆扫过她身旁,响亮地在牆边发出撞擊声。“你沒事吗?”她问卢克,关闭光剑並掛回腰带。 “我很好,”卢克說。“反正我刚好想运动一下。” 他右方的动作吸引了他的注意,转身看见一对奇斯人男性沿著一个高耸拱门跑进房间,两人都比佛伊丝年长得多,而且穿著很显然代表身分的长袍。较矮的奇斯人, 其蓝黑色的头发闪闪发亮,穿著长而平滑的匏子,带著浅黃和灰色边缘;另一名服装较短,比较像加长的上衣,几乎全部为黑色,只有袖子和上肩的几个部份为暗 红。“欢迎你们,来自新共和的──”那名身著黑色的奇斯人开口。 他突然打住,瞇起眼睛,只有刚才话语的最后几个字在高牆间短暂回盪。“这是怎麼回事?”他质问。 “一个意外,尊贵的先生,”佛伊丝說,赶紧站起身来。“电缆从牆上脫落,差点擊中天行者大师。” “我懂了,”奇斯人說,声音的威胁感消失。“我很抱歉,天行者大师。您有受伤吗?” “沒有,”卢克說,和玛拉一同过去会见新来者。“我想您就是执政者加佛姆毕特拉诺吧?” 奇斯人搖搖头。“我是奇斯防御舰队的帕拉德拉斯克里欧尼将军,”他僵硬地說。“这次远征任务的军事指挥官。” 他半转身面对穿著黃色的奇斯人。“这位,”他說。“才是执政者加佛姆毕特拉诺。” 卢克将注意力转到另一个人身上。異星人的年纪总是很难判断,但加佛姆毕特拉诺身上有某种特质,让他显然比将军年长得多。也许是他的风采,或者是对方脸上或姿势的某种特质。“抱歉,加佛姆毕特拉诺。” “沒关系,”对方轻松地說。“沒有人期望你能立即分辨奇斯人。相信你们的旅程沒有意外吧?” “很好,谢谢你,”卢克說。加佛姆毕特拉诺的口音比佛伊丝重得多,不过他說基本语的自在程度,显示他比后者更懂这种语言。 “除了刚才发生的事以外,”玛拉插嘴,对著牆边仍在摆动的一部分电缆点头。“你的基本语說得很好,执政者加佛姆毕特拉诺。你也是跟来访者学的吗?” “来访者和其他人,”奇斯人說。“自从你们的人来到尼劳安,学习基本语就成了一小部分人必备的领域。事实上,这次任务的所有人员都熟悉基本语,而我要求他们尽量在礼遇你们的情況下使用它们。” “谢谢,执政者加佛姆毕特拉诺,”卢克說,点点头。“虽然是意料之外,还是感谢您的善意。” “不客气,”加佛姆毕特拉诺說。“同樣的,我也要求你们使用我的根名,佛姆毕。我相信这会让我们的对话容易些。” “的确会的,”卢克說,对佛姆毕的体贴不由感到宽心。他对異星语言一向不如莱娅甚至韩擅长,而要比过崔皮欧,恐怕还有很长、很长的一段路。“我再次谢谢您。” “这只是个合理的礼貌,”佛姆毕继续說,彷彿在替自己的決定辩护。“反正,全名主要是给正式场合、陌生人与我们社会內低阶公民用的。对於新共和的代表,你们所有人都想必该被视为拥有最高的层级。” 卢克瞥了一眼玛拉,看见对方短暂露出注意到的神情。你们‘所有人’?不是你们‘两人’?“我们很荣幸如此。” “很好,”佛姆毕說。“你们也可称呼帕拉德拉斯克里欧尼将军,为德拉斯克将军。” 卢克看著将军,看见对方的嘴唇短暂紧繃,接著很快抚平。很显然,德拉斯克並不像佛姆毕一樣愿意抬高他们的社会阶层。 或者,他只是不喜欢人类。 “来吧,”佛姆毕接著說,指著他和德拉斯克进来的拱门。“在佛伊丝带你们到个人房间前,让我带你们到这艘船的公共区域。” 他转身带路,穿过房间朝著拱门走。“这裡就登舰区而言蛮大的,”当他们经过拱门、进入一个弯曲的走廊时,玛拉评论說。不像这艘船的外表,內部牆面既光滑又平坦。“我们的船通常负担不起这麼大的空间。” “所以,你把正式礼仪和待客之道视为浪费喽?”德拉斯克怒声說。“也许礼节根本不重要,或是社会身分地位不重要?” “将军,”佛姆毕安靜地称呼头衔,但声音裡带了些什麼,立即让对方闭上嘴。“我们的客人处事和我们不同。显然他们並不了解这些。” 他转头看著玛拉。“这是第五统治家族的外交舰,我们经常会迎接高阶官员登船。每个社会与职业身分都需要适当的空间、装饰和樣式。每种不同的接待场合,房间都能在宴宾抵达前自动加以设定。” 他耸耸肩。“即使如此,这房间只勉強夠欢迎一位第九家族的兄弟姐妹。幸运的是,他们大多很少旅行,而且就算旅行,也通常会用自己的船。” “我懂了,”玛拉說。 佛姆毕对她皱眉,让卢克感到突然湧起的不确定感。“难道你期待有类似的典礼?”他问。“帕克上将告诉我絕地不需要也不期望这种仪式。或是他說错了吗?” “不,当然不是,”卢克赶紧安慰他。“我们组织的正式成员从不需要任何正式仪式或待遇。” “尤其是像这樣的任务,”玛拉补充。“如果我们身在需要典礼的场合,我们会先通知你们,顺便指示适当的安排。” “而如果情況许可,我们当然也希望能参加一个,”卢克說。“不过在这之前,请只需把我们当作一同前往旧共和船舰遗跡的乘客吧。” 佛姆毕点头,不确定感退去。“那麼就如此了,”他說。“现在,人都到齐了──” 他的话猛然被三个不同的声音打断。“有船舰靠近,”一个溫和的声音在他们头上某处說。“帕斯卡拉级;武装未知。” 德拉斯克低声咒罵了些什麼。“就战斗位置,”他对天花板說,独自沿著走廊开始往前跑。 “来吧,”佛姆毕說,指著德拉斯克消失的转角。“反正我们要去公共区域。我们也许可以改从指挥中心开始。” 他领著他们左弯右拐了数十次,最后来到一个小阳台,俯瞰著卢克认为是位於船只正中央的房间。这个房间跟接待室差不多大,不过屋顶较低;此外,房间裡塞满了 面板、萤幕、牆面显示器,以及很多奇斯人。大多数異星人穿著和德拉斯克一樣的黑色服装,不过看来更为贴身、较为简单,而且明显地不是好看用的。卢克瞧见迪 拉斯克站在房间中央一个圆形台上,正在与一个穿著类似长袍──只不过有綠色区块──的奇斯人谈话。 “这是指挥中心,”佛姆毕說,平靜地好像在带领一个遊览有趣水生动物展览的旅遊团一樣。“有綠边章的是布拉斯塔席巴尔库舰长,本舰的指挥官。你们可以称他塔席巴舰长。而那个,”他說,指著牆边最大的萤幕,“显然是我们的不速之客。” 卢克注视著影像。那艘異星船看来像个略压扁的圆球,顏色很淡,但外殼佈满了紧密的深色圆点,有可能是舷窗或排气孔──或者单纯只是装饰。他看不到萤幕上有任何比例尺,但如果那些正在包围该船的战机和稍早护卫杰德之剑号的一樣,那麼入侵者的船倒是相当地大。 “看起来不像战舰,”玛拉在他身旁评论道。“战舰会有至少一个低截面,和能投射密集砲火的侧舷平面。那玩意儿无论往哪边跑都是个完美的目标。” “你忘了死星,”卢克提醒她。“死星跟这沒差多少。” “它的设计也一樣烂,”玛拉反驳。“只不过是造得很大,勉強能逃几次而已。” “那就夠了嘛,”卢克忍不住回嘴。 “随你怎麼說。”玛拉說,指著萤幕上的船。“另一方面,那玩意儿看来连一艘无畏级的一半都不到。” 佛姆毕转身面对佛伊丝。“佛伊丝,去问大使要不要加入我们,”他說。“他可能也会对这感兴趣。” “遵命,”佛伊丝說,很快点了个头就匆匆离开。 “大使?”玛拉问。 “是的,”佛姆毕說。“你们刚才是不是說,你们认得这种类型的船舰?” “不是,只是一个形状类似的战斗基地,”卢克說。 “它很久以前就被摧毀了,”玛拉說。“现在,回到大使的问题──” 她被另一段急促的声音打断,跟他们之前听到的声响组合不同。“是通讯警报,”佛姆毕說。“他们正尝试联系我们。” 一个较小的萤幕出现一对異星人,有著很大的紫色双眼,扁平的耳朵从头上伸出,还有一对小嘴巴,就在下顎線的上方。皮肤是棕褐色的,下顎和脸颊则带著些许金色条纹。“他们是谁?”卢克问。 “我从沒看过这种种族,”佛姆毕說,微微往前靠,彷彿想看得更清楚影像。 “我以为你们是这裡的统治种族,”玛拉說。“难道你们不晓得所有邻居是谁吗?” “我们是统治了相当多的星球与星系,”佛姆毕說,声音裡沒有任何自傲或抱歉的语气──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第九家族一向不鼓励我们的人民探索或窥探他人的疆域。尤其防御舰队和所有官方人员都必须留在境內。” 他耸肩。“何況,这地区有太多小型群体,有海盜攻擊或其他大规模毀灭留下的难民,当然也包括海盜和侵略者本身。即使我们能这麼做,要找到所有人也会非常费力。” “‘外头有上百种不同的威胁,光知道就可以让你的血液结冻。’”玛拉低声說。 佛姆毕皱眉。“你說什麼?” “我只是想起一个奇斯人对我說过的话,”玛拉解释。“尼劳安的一位战士,史丹特。” “是的,”佛姆毕說,声音有些奇怪。也许他不喜欢被提醒,帕克身边还有许多叛变的奇斯人替他效力。“我想他应该低估了那个数字。奇斯疆域外的银河並不是什麼安全的地方。” 萤幕上,其中一个異星人开口,一阵如音符般的声音突然流入室內。卢克伸出原力,心想他是否能像在尼劳安与阔姆·魁和阔姆·嘉沟通一樣,理解化与的意义。 但这语言內沒有原力的成分,所以他等於是白费力气。 “啊,”佛姆毕說。“至少他们在这附近待得夠久,学会怎麼說穆尼塞特语。” “那是什麼,一种贸易语言?”玛拉问。 “正确,”佛姆毕讚许地望了她一眼。“穆尼塞特语是这区域不同种族使用的主要贸易语言。大多奇斯人多少知道一些,尤其是住在像科索泰这种边界世界地带的人。” “他在說什麼?”卢克问。 佛姆毕紧抿嘴唇。“‘仅向奇斯王国尊贵怜悯的人民致意,’”他缓缓說。“‘我是毕尔许,加鲁遗民的首任总督。’” 在圆形台上,德拉斯克将军正在发言,似乎是同一种语言,只是他的声音比较不若加鲁人的悅耳。“‘我是奇斯扩张防御舰队的帕拉德拉斯克里欧尼将军,’”佛姆毕翻译。“‘你来奇斯疆域有何目的?’” 在卢克听来,德拉斯克的问题似乎不带愤怒或威胁;但加鲁人显然並不这麼想。毕尔许的声音突然变得十分警戒,而佛姆毕的翻译几乎证实了这点。“‘我们毫无侮辱之意。请不要伤害我们的船舰。我们仅仅想纪念当年为赐予我们同胞自由而牺牲的人。’” 德拉斯克抬头,很快找到站在观景阳台上的佛姆毕。“执政者?”他叫道。“你熟悉他提及的事件吗?” “我不记得有任何相关的历史,”佛姆毕回答。“要他解释。” 将军转回去,再度开始讲话。“我以为你们不会离开疆域出去帮助其他人,”玛拉說。 “是不会,”佛姆毕說。加鲁人重新开口,而佛姆毕在聆听同时瞇起了眼睛。“真有趣。你们听:‘我们听說你们找到称为离乡远征计画的共和船只遗骨。因为裡头的人牺牲了性命,我们才得以摆脫我们的奴役者。’” “等等,”卢克說,转向玛拉。“我以为你說索龙摧毀了离乡远征计画。” “帕克是这麼对我說的,”玛拉說。“也许他错了。” “也许这件事发生在索龙攻擊之前?”卢克猜测。 德拉斯克再次发言。“德拉斯克将军在问他们的奴役者是谁,”佛姆毕說,声音带著一丝沉思。“我在想......” 他的声音打住。“你知道什麼?”玛拉问。 “我有个想法,”佛姆毕說。“我们先看看加鲁人怎麼說。” 毕尔许回答了,在全像摄影机前来回走动,手挥舞著复杂的动作。“他背后是什麼?”卢克皱眉,尝试辨认两位異星人脸孔背后暂时沒有完全挡住的东西。他们身后 的区域似乎是个很大的房间,也许比他和玛拉经过的接待室还大。牆壁和天花板是带著白色纹路的蓝色,異星人头上也可见某种开放式的建筑结构。 接著,就在他注视中,两个更小的人影出现,爬上最靠近的结构。“那是──” “遊乐场,”玛拉喘息。“儿童的遊乐场。” “你說得沒错,”卢克說。其中一个小加鲁人爬到结构顶端,拉起一条红色头巾得 意地挥舞。“像个小山丘上的皇帝。” “旗帜和得意的吶喊,”玛拉附和。“太空船上怎麼会有有遊乐场?” “瓦加里人,”佛姆毕低声說。 “什麼?”卢克說,转向他。 佛姆毕指著萤幕。“他刚证实了我的怀疑,”奇斯人阴沉地說。“他說是瓦加里人奴役了他们。” “我想你们看过这支种族喽?”玛拉问。 “沒有见过,但我们了解得很,”佛姆毕說。“他们曾是伟大的遊牧征服者和奴役者,在这区域自由航行、恣意爭夺摧毀,尤其对较小的种族和世界更会如此。” “他们还在这附近吗?”卢克问。 “他们和他们的行动已经有好多年沒看过了,”佛姆毕說。“事实上,自从离乡远征计画被摧毀的战斗后便是如此。” 卢克和玛拉交換了个眼神。“他们参加过战斗?”卢克问。 “而且站在谁那边?”玛拉接著說。“离乡远征计画,还是奇斯人?” “战斗中根本沒有‘奇斯人’那边,絕地天行者,”佛姆毕說,红眼盯著她。“只有行政官米特索龙努罗多跟他那一小撮巡逻舰队。他们根本不代表奇斯防御舰队、九大统治家族或任何奇斯人民的组织。” “是的,我们晓得这点,”卢克赶紧說。“玛拉只是在想,战斗时双方是怎麼划分的。” 佛姆毕搖搖头。“等我到达现场时,战斗早就结束了,全部的毀灭已经造成。”他低沉地吐出话语。“但行政官米特索龙努罗多並不太愿意透露事情的过程。” “所以,离乡远征计船上的絕地有可能帮助过他们反抗瓦加里人喽?” 佛姆毕耸肩。“你比较了解絕地,”他說。“你来告诉我这是不是有可能。” 卢克回头看著萤幕和正在恳求的加鲁人。被夹在一票海盜与索龙的部队之间,同时遭到威胁,絕地会怎麼做呢?“我相信他们一定会伸出援手,”他缓缓說。“至於能做到多少......我不知道。” “不过加鲁人显然认为絕地做了很重要的事,”玛拉指出。“你想离乡远征计画在被攻擊前,有可能与索龙合作过擊退瓦加里人吗?” 卢克耸耸肩。“不是沒有可能,”他說。“很难相信他能說服六位絕地大师浪费力气对付海盜,尤其他稍后準备要攻擊他们。” “除非他们已经晓得,但还是決定冒险帮助加鲁人,”玛拉說。“你们絕地大师总喜欢在最诡異的时候做出高贵的牺牲。” “真是多谢,”卢克撇嘴說。“但问题是──” “啊,”佛姆毕說,转过身去。“他过来了。” 卢克转身,看见佛伊丝正朝他们走来。在她身后跟著的是位中等身材的男子,有著白发和短短的银白胡须,稜角分明的深色脸庞显示了长年曝晒在烈阳下的结果。“欢迎,大使,”佛姆毕迎接他。“我们似乎有访客了。” “我懂了,”那人說,越过他们看著指挥中心的显示幕,声音低沉而丰沛,充满智慧和稳健的自信。靠近点看,路客发现他的眼睛是不寻常的深灰色。“真有趣。我们认识他们吗?” “他们自称为加鲁人,”佛姆毕說。此时某人叫他的名字,让他转过身来。“很抱歉,但我得下去帮忙。来吧,佛伊丝。” “你还沒替我们介绍,”玛拉低声說,瞄著新来的男子。 “抱歉,”佛姆毕說,和佛伊丝停在连接指挥中心与阳台的楼梯口。“大使,容我介绍这是絕地大师卢克·天行者,以及絕地武士玛拉·杰德。” 那人的眼睛闪过一丝什麼,但他的微笑仍充满了随和的友善。“很高兴认识你们,”他說。“我听說过很多关於你们两人的事情。” “而这位,”佛姆毕继续說。“是新共和与科洛桑派来的大使,狄恩·吉斯勒。” 第四章 佛姆毕匆忙下楼梯,前往德拉斯克将军等待的地方。佛伊丝紧跟在后。 留下三名人类彼此观望。 吉斯勒率先打破沉默。“看来你们已经和泰隆·卡尔德谈过了,”他說。 “你为什麼这麼想?”卢克问,声音沒有透露什麼。 “你的表情,”吉斯勒說,淡淡地微笑。“除非你完全沒表情,不然我还是看得出来。你大概很想知道这是怎麼回事。” “你为何不告诉我们?”卢克问。从他平靜的声音看来,卢克显然愿意让那人心存怀疑一段时间,至少是这个时候。 这比玛拉自己会给的时间长得多。她很快看一眼下方的指挥室,心想如果她把佛姆毕叫回来,戳破吉斯勒的谎言,卢克会說什麼。 但佛姆毕似乎正在安靜地在圆形台上与德拉斯克和塔席巴爭论。此时打断他们可能不是睿智的作法。 “我得先說,我不是为了任何金钱利益,”吉斯勒說。“或者是寻求权力、影响力跟黑函。” “那就除掉所有值得考虑的可能了,”玛拉刻薄地說。“你不如直接告诉我们你来做什麼吧?” “我也能保证我不会惹任何麻烦,”吉斯勒继续說。“我不会尝试影响奇斯人或干扰你们的任何协商和外交计画。” “你来这裡就已经惹出麻烦了,”玛拉說。 “你也一直在托词,”卢克說。“你到底要什麼?” 吉斯勒深吸一口气,带著控制住的恼怒呼出。“我得亲眼看到离乡远征计画,”他安靜地說,眼神在萤幕与加鲁人船只的影像间漂移。“我必须......” 他短暂闭起双眼。“我很抱歉,但这完全是私事。” “真感人啊,”玛拉說。“而且也很沒說服力。我们換个方向好了:你为什麼要偽装成新共和官员?” 吉斯勒的喉头紧繃。“因为我是无名小卒,”他說,声音带著一丝苦涩。“而且唯一接近离乡远征计画的方式,是被奇斯官方邀请登上他们的船。如果他们知道实情,你以为他们还会让我上来吗?” “我不知道,”卢克說。“你干麻不试试看?” 吉斯勒搖搖头。“我不能冒险,”他說。“我得看到那艘船,天行者大师。我必须...... ”他再次搖搖头。 “你认为你能隐瞒多久?”卢克问。“你以为我们不会注意到你不是合格的大使吗?” “我以为你们会错过讯息,然后超过佛姆毕给的期限,”吉斯勒說。“如果你们沒能及时过来──”他不自在地耸肩。“希望你们能明白。” “明白什麼?”玛拉反擊。“你甚至连我们该明白的东西都不肯讲。” “我知道,”他虛弱地微笑。“我想我太愚蠢了。但我也只能这麼做。” 玛拉越过他看著卢克,嘴裡带著一丝涩味。她知道这人是个擅长掩饰的演员。她这一生已经遇过太多善於诈欺的好人了。 但演技並不夠瞒过一位絕地。尽管她怎麼努力,就是无法忽略她所感受到对方心中的真诚掙扎情绪,和他展露的表情、言语毫无分別。 这人很鲁莽,不是那种深思熟虑的人,也许甚至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但他完全是真心的。 可是当她替帕尔帕廷效力,身为皇帝之手时,也是同樣真心真意。她会执行一切他的命令,包括暗杀腐败官员与叛党之流,心中的真诚沒有任何人能比得上。 不,真心不能算数。事实上,如果你倚赖的是真心,那什麼也不能代表。 “玛拉?”卢克问。 “不,”她坚定地說。“除非他愿意告诉我们──而且是现在──他为什麼来此,不然我就要把他扔出去。” 她对吉斯勒扬起一边眉毛。“所以呢?” 吉斯勒双眼周围的線条紧繃,肩膀似乎下垂了些。“我不能說,”他柔声說。“就是不行──” 他打住,眼神望向玛拉后方。“执政者佛姆毕,”他說,声音裡的不确定和痛苦突然消失,只不过那並未从他的情绪內除去。“我们的客人情況如何?” 玛拉转身,看著佛姆毕爬上楼梯朝他们走来,脸上流露著诡異的紧繃。“他们要和我们一起走,”他說。 “什麼,全部吗?”卢克說。 “看来正是这樣,”佛姆毕严肃地說。“加鲁遗民,他们所有仅存的同胞,全都待在那一艘船上。” “发生了什麼事?”吉斯勒說。 佛姆毕耸肩。“很显然,当他们被离乡远征计画上的人解救出来时已经太迟了,”他說。“瓦加里人已经对他们的世界造成太多伤害,沒有办法继续生活。” “就像卡玛斯人,”卢克小声說。“或诺里人。” “我並不熟悉你說的民族,”佛姆毕說。“反正,最后在瘟疫和飢荒下,他们不得以被迫离开。即使到了现在,他们仍在寻找能和平居住的新家园。” “太可怕了,”吉斯勒說。“你能帮助他们吗?” “也许吧,”佛姆毕說。“他们的代表团会登船,检视我们的一些星区图。也许我们能在奇斯疆域外找到一个无人居住的星球给他们。” “我想德拉斯克将军一定不太高兴喽?”吉斯勒问。 “一点也不高兴,”佛姆毕撇嘴微笑。“虽然老实說,他根本连让你们人类上船都不高兴。不过我的忠告还是赢了。” “那他们希望前往离乡远征计画的要求呢?”卢克问。 “我们会让他们的船一同前往遗骸所在的星团边缘,”佛姆毕說。“在此时,我得和德拉斯克将军再行讨论。不过,我确定至少会有一小批代表会继续跟著我们。” “他们要去那裡做什麼?”吉斯勒說。 佛姆毕叹气。“对拯救他们的人致意,”他說。“表达他们最后的道別。” 玛拉得尽力才不至於往后退。吉斯勒脑中猛然湧起的情绪,宛如一把雷射枪爆出的火光。 她警觉地打量著对方。但除了他的脸颊抽动外,脸上沒有展现任何被佛姆毕话语牵起、突然的伤痛和头痛。 对拯救他们的人致意。表达他们最后的道別...... “无论如何,我们已经集合完成,可以準备出发了,”佛姆毕說。“佛伊丝会带你们到你们的起居室,天行者大师。” “谢谢,”卢克說。他看著玛拉,眼睛带著疑问。 再次地,玛拉嘴裡带著一丝涩味。但那是吉斯勒无声的情绪波动,有某件事触碰了她脑中並不知道的部分。 当然她有不知晓的地方。也许是她身为皇帝之手的过去和自己的不愿谈论,带起了关於皇帝的往事。 她深吸一口气,看见卢克脸上的期待与吉斯勒隐藏的恐惧。他们两人都晓得她接下来会說什麼。 但他们都错了。“我也感谢您,执政官佛姆毕,”她說。“我们很期待能再和你多聚聚。” 她暗自满足著两人露出的惊讶。“不客气,”佛姆毕說,显然对週遭的事毫无察觉。“我们在几小时后会再会合。晚上会有接待宴会,佛伊丝会在开始不久前到你们的起居室护送你们。我会介绍你们给船上的其他官员与外交人员。” “谢谢您,执政官,”卢克說。“我们很期待晚宴和会面。” “是的,”玛拉說,特意看著吉斯勒。“而我也相信,我们能有机会再多谈一些,大使。” 因为她会找出这人的秘密,她对自己承诺。当佛伊丝带著他们沿著走廊往回走时,她承诺会找出那人为什麼来这裡。 而且她会在抵达离乡远征计画之前做到。保证如此。 * * * 佛伊丝给他们的起居室不大,可是安排良好,有著小客厅和普通的臥室、盥洗室。“不坏嘛,”卢克說,看著四周。“比我待过某些船只的舖位大多了。” “是啊,”玛拉說,看著门在背后关上,思绪仍停在吉斯勒的情绪反应上。 “你根本连看都沒看,”卢克說,穿过门口踏入臥室,往后跳上床。“让我猜。是吉斯勒?” “什麼时候一个絕地大师要用猜的啦?”玛拉干干地說,马虎地环顾房间,尝试摆脫心中的问题。整体而言,装潢非常简单,正如一般船上的情況;但它同时带有一分优雅,显示某人对此处非常用心。显然奇斯人很认真看待待客之道。 “即使絕地大师也不见得能弄开一整盘面条,”卢克反驳,语气一樣干巴巴。“你现在看起来就是这个樣子。” “真是食慾性的譬喻,”玛拉說。“虽然晚餐──”她看著牆上的时钟。“──还有将近三个小时。也许这附近有酒吧,能让我吃点点心。” “你想谈谈吗?”卢克问。 她耸肩。“我不认为他是个骗子,”她說。“他全心全意都是这件事。相同的理由,我看不出来他会是某人派来的探员。我认为──” “我是說你,”卢克溫柔地打断她。“你的那个反应。” 玛拉扮了个鬼脸。只要有个絕地丈夫,你就永远无法独处。“我不知道,”她坦白。“佛姆毕关於致意的话勾起我的某种反应。” “知道是为什麼吗?” “不尽然。”她看著房间四周,一股冷颤窜过全身。“或者是这个地方。之前在尼劳安,然后现在是奇斯──” “还有索龙?” “也许包括索龙,”她同意。“虽然我不晓得这为何会这麼困扰我。” 卢克沒有回答,但她能感觉到他的问题。她走过房间,躺在他身旁的床上。他将一只手穿过她的肩膀下方,而有疑阵子,他们只是彼此偎依著,心中的情绪如往一般彼此交织。 “也许是原力,”卢克說。“也许有某件事需要你现在去面对,某件被你拖延或压抑的事情。我曾遇过一两次这种事。” “我想是吧,”玛拉說。“我只希望原力若要逼我做什麼,应该选个平靜些的时间。” 她感觉到他的微笑。“我也是,”他說。“如果你知道如何把时间安排得那麼好,让我知道一下。” “我保证会先告诉你,”她說,拍了拍抱住她肩膀的手。 他的手握住她的。“到那时之前,”他安靜地說,用指尖戳著她的手。“只要记得我在这裡。我可以替你做任何事情。” 她握了握他的手。“我知道,”她說,感到他的溫暖、力量与承诺流入她心中,驱走吉斯勒情绪带来的黑暗阴影。 拥有一位絕地丈夫的好处,她满足地想,就是你永远不会完全孤独。 他们一起多躺了几分钟。接著玛拉叹气,強迫自己回到手边的事。“所以,”她說。“你觉得这次任务的其他参与者如何?” “嗯,想必沒有我们那麼高兴,”他說。“你注意到佛姆毕在与德拉斯克将军和塔席巴舰长交谈后,他脸上的表情吗?” 玛拉回想著。她当时正注意吉斯勒,但她仍记得佛姆毕的大致表情。“他看来很累,”她說。 “不只是这樣,”卢克說。“感觉好像他如果参加一场战斗,根本不会在乎输赢。” “嗯,”玛拉說,对自己感到一丝恼怒。平常是她比较擅长注意这种细节的。“你认为德拉斯克和塔席巴以此为难佛姆毕?” “他们显然对某件事很不高兴,”卢克說。“虽然我以为执政官比将军高阶。” “那並不能阻止其他人抱怨,”玛拉指出。“而我也看过高阶的人让步,就只为了能让抱怨者闭嘴。” “我也看过,”卢克說。“我们得多加注意,看看路上德拉斯克会做什麼。” “嗯哼。”玛拉低声說。“告诉我,你觉得德拉斯克会因为对我们不满,而实际做出什麼吗?” “像什麼?” “像接待室的电缆意外,”玛拉說。“那玩意儿的时机实在太巧了。” 卢克有几秒沒有回答。玛拉听著沉默,看著对方心中检视各种可能时,情绪犹如万花筒般变动。“我不知道,”他终於說。“即使它直接打中我,大概也不至置我於死。不过若我进入治疗睡眠,那一定会让我暂时无法活动。” “这樣一来就多少只剩下我,”玛拉說。“換句话說,德拉斯克可能以此为理由而取消整个任务。” “算了吧,他会很难这麼做的,”卢克指出。“佛姆毕很清楚地希望我们前来。” “也许吧,但那至少能给他一点优势,”玛拉說。 她突然有了个決定。“我很快就回来,”她說,确定光剑掛在腰带上,然后朝门走去。 “你要去哪裡?”卢克从她背后叫道,用手肘撐起身。 “回去接待室,”玛拉說。“我要再仔细看看那条电缆。” “你要我跟你去吗?”卢克问,开始站起身。 “最好不要,”玛拉說,搖了搖头。“一个絕地四处閒晃是好奇,两个絕地就是正式调查了。沒必要触发德拉斯克的怒火。” “我想也是,”卢克不情愿地坐回床上。“需要帮忙就通知我一声。” “当然了,”玛拉說,拋给他一个无辜的表情。“我不是一向如此吗?” 她在他能想出任何适切的讥讽回答之前,迅速离开了房间。 * * * 通往接待室的走廊非常安靜。玛拉在路上遇见至少十来位穿著黑色制服的奇斯人,而大多数都尽可能忽略她的存在。少数似乎对她的不同外表感到兴趣,不过即使如此,他们经过时也沒多說什麼。如果奇斯人的文化不是天生非常礼貌,就是佛姆毕给了严格的指示,要他们善待他的客人。 不过有趣的是,她这次能从他们心中接收到強烈得多的情感。上次在尼劳安首次遇见奇斯人时,她根本连他们的存在都感应不到。现在,她的经验与练习终於有了回报。 当然,她那时候还不是个絕地。也许差別就在这裡。 毫不意外,接待室完全沒人。更令人意外的应该是那条险些擊中卢克的松脫电缆,已经被接回去了。 她站在门口內等了一下,打量那条电缆。它现在被安置在天花板与牆壁之间的沟槽內,离地起码有六公尺。对絕地而言,要跳上这个高度並非不可能,可是那樣沒什麼帮助;她必须能待在上面一、两分钟,好检查电缆究竟是断开还是被切开。就她目前所知,即使絕地也无法浮在空中。 但可能还有一个办法。佛姆毕說接待室可以自动设定宾客所需的樣式和装饰...... 她花了一分钟找到控制面板,就嵌在门口內的舱壁上,藏在一块漆成与相同自然灰的面板下。裡头有十多个按钮,每个都标示著異星人的标誌。她试验性地按下其中一个。 房间一点声音也沒有地开始快速改变。一打不同大小和形状的牆壁区域开始往外转,露出复杂的符号或绘画,然后往回在牆上就定位。部份天花板也同樣放下如旗帜或方形、圆形的不同高度柱子,让整个房间看起来颇有钟乳石洞的风格。 甲板本身的改变是最戏剧化的:不若其他地方的大型面板翻转或改变,原本看不见的小小灯光此时点亮,构成精细的螺旋与色彩图案。在她看著同时,那樣式继续改变,活像一道河流正从入口流向门口。 一分钟后调整就结束了。玛拉环顾四週全新的房间,暗自感到印象深刻,心想是哪个层级的奇斯官员能享有这般壮丽的迎接排场。 她多试了几个按钮。她注意到,房间每次进行新的调整时,都会先转回原本的正常模式。 很可惜,沒有一个设定能让她靠近那条电缆。旁边的天花板一点也沒变过,根本碰不到电缆。 这樣的话,她就得动点脑筋了。 她切回第一个按下的按钮,研究牆壁面板的转动和天花板降下的柱子,在心中计算秒数。这应该办得到,她想──而在她的哲学裡,任何可能的方法都该试试。 她把房间切回正常模式並準备好。她对卢克說一个絕地四处打探只是好奇,不过她怀疑要是佛姆毕逮到她,不知会不会吃这套。 深吸一口气,她按下按钮,拔腿往前冲。 她抵达最底下正转出来几度的面板,然后用双手抓住边缘。她害怕面板会承受不了重量而断裂、让她不光采地摔回甲板上──但那並未发生。她也不準备改变心意; 她快速撐起来到顶端,然后爬上右边另一个面板,面板已经打开了四分之一。她用相同的方法登上下一个。等最后一块踏腳石即将阖上时,她已经快接近目标了── 用力撐起最后一次,她一跃飞过一公尺半的空旷区域,一把抱住最靠近的柱子。 有一阵子,她只是悬空掛在那裡,缓和呼吸並伸出原力,替肌肉注入额外的力量。柱子的纹路刚好能用手扣紧,而且像面板一樣似乎能完全承受她的重量。她用膝盖夹住柱子下方,开始往上方爬。 这並不怎麼容易;但一想到若有奇斯人发现她活像超大型的麦拿克兽一樣掛在天花板,这成了最好还是往上爬的动机。 到了一半,她跳上另一根柱子,转成爬煙囪的全身姿势。到了最顶端,她抓住一片旗帜式垂下的天花板当作回转点,摆向位於最角落的柱子。 此时,她来到那条松脫的电缆正前方。 她瞇眼打量电缆,暗自希望有带照明来。房间虽然光線良好,被接回去的电缆卻正好位於她吊著的柱子的阴影下。 不过一个絕地可不缺乏资源。她尽力越过肩膀看向腰间,伸出原力解下腰带上的光剑。她小心地让光剑浮到角落,转动手把好让剑刃安全地朝下;最后,她盯著按钮,啟动了光剑。 那啪嘶声在安靜的房间听来比平常大得多。虽然光剑的光並不算亮,但已经夠了。 事实证明,电缆不是被蓄意切断的──后者原是她最初的怀疑。另一方面,连接处看来是双绞式的,不太可能因为震动或张力而断开。 那麼它是怎麼掉下来的? 她小心避开危险,把光剑近可能靠近连接处,然后仔细注视著。电缆另一边,就在接头上面一点有个不明显的压痕;她沿著痕跡往天花板看去,发现沟槽旁右上方有个小小的圆洞。 她调整抓住柱子的手,空出一只手来,把手指谨慎地探入洞口。什麼也沒有。她将手指沿著洞口边缘扫一圈,寻找机械、电子接头或散热管,这在任何船舰的牆壁开口后面应该都会有。 或者,在洞口后的设备应是这艘船的真正设计。既然这裡什麼也沒有,很显然这洞是事后才加上去的。 而当她还在思索各种可能性时,心中一阵警觉突然扫过。 她立刻关闭光剑,让它停止发出嗡嗡声。在这突然而来的寂靜中,她听出有腳步声朝这过来。从声音判断有好几个人,但紧密的声响並不像奇斯人在船上昂首阔步的樣子。这些人一定是部队。 而她,此时正困在半空中六公尺处动弹不得。 她环顾四週,吞下她在帝国时代的一句老咒罵。她抓住的柱子是附近唯一能当掩护的东西;问题是,她正吊在错的那一边,底下的房间全看得清清楚楚。如果她想即时躲起来,就得想办法绕到另一面牆。但从腳步声接近的速度听来,她根本沒有时间。 她伸出空的那只手抓住光剑,然后恢复用双手、双腳的方式抱住柱子。然后在尽可能的情況下,她开始朝另一边移动。 当她几乎快抵达时,入侵者穿过了下方的门口。她僵在原地,转头看著来者。 而当她这麼做时,她的心彷彿结成冰块。 那不是德拉斯克将军派来追蹤她的奇斯士兵。他们甚至不是查看任何可疑活动的奇斯巡逻队。 她下方有五人,站在接待室的门口,构成松散的方阵队形。中间的是个人类男性,樣子很年轻,穿著灰色的帝国军官制服,搭配在袖子和领口添增的红色与黑色。 另外四个人则是帝国突擊士兵。 第五章 玛拉瞪著突擊士兵,冷酷的记忆犹如暴风中的石块和碎片般猛然冲擊她。当她在帕尔帕廷麾下担任皇帝之手时,已经与太多突擊士兵合作过。她会命令他们执行她的要求;偶尔,她则会率领一小批部队投入特殊任务。 她曾站在一旁,亲眼看著他们阵亡。 不可能,但这发生了。最核心的菁英突擊士兵部队早就消失了,在长久以来对抗帝国的战爭中遭到摧毀。大多用来创造他们的复制槽也不复存在,被任何不愿再发起另一波屠杀和毀灭银河的战役的人给消灭。 但他们就在这裡,不是幻觉、不是骗局,也不是她自己记忆的扭曲。他们的站姿像突擊士兵,如突擊士兵一般握著爆擊科技E-11步枪,同时也穿著突擊士兵盔甲。 突擊士兵再度现身了。 年轻的军官环视房间,一只手放在腰间的DH-17雷射手枪上。其中一个突擊士兵低语了什麼,使军官抬头看。“啊,”他叫道,声音听来也很年轻。“你在这裡,絕地天行者。你还好吗?” 借著最大的努力,玛拉恢复了声音。“当然,”她回答。“沒什麼问题。为什麼问?” 他似乎有些不知所措。“我们听见光剑啟动的声响,”他說。“对絕地而言,那通常代表有麻烦了。” “谁的麻烦?”玛拉刻意问。 “我只是說一般的麻烦。”军官恢复了点平衡。“你需要人帮忙下来吗?” “谁說我要下来的?”玛拉反问。 他哼了一声,玛拉可感到一丝的不耐。“好吧,”他說。“随您高兴。我以为你会想聊聊,只是这樣。” “聊什麼?” “例如,你在这裡做什麼,”年轻人說。“也许我们可以讨论这个疯狂的任务。” 她皱眉,並且伸出原力。要解读陌生人並不容易,尤其是在这种距离下。但就她的感觉而言,对方是认真的。 但她也对吉斯勒得到相同的结论,以及那底下的诚挚有多不单纯。 即使如此,如果这群帝国军的目的是杀她,他们早就这麼做了。而如果他们站在同一边,攤牌或许不是个坏主意。“算了,”她說。“反正我快弄完了。” “需要帮忙吗?” “不,多谢,”玛拉說。此时一个念头令她咬牙;也许对方正在等待另一个能命令突擊士兵开火的战术优势。该是冒个小险的时候了。“不过,我想你可以替我拿著光剑。来──接住。” 她把光剑丟给他。年轻人踏向前,灵敏地接住。 当他握住她唯一的防御武器时,他並未发出胜利的叫喊;更重要的是,沒有半个突擊士兵举起步枪开始射擊。 她恢复屏住的呼吸。所以他们真的无意伤害她:至少还沒。“好啦,”她叫道。“给我点空间。” 她转头注视他们背后走廊內的控制面板,伸出原力,按下其中一个按钮。 再次地,房间开始改变。玛拉悬过一个接一个柱子,然后在柱子朝天花板收起时,跳上牆边正在旋转的面板。她短暂停一下以掌握平衡,接著跳到下面一个面板上。连续三个面板后,她便回到了甲板上。 “谢了,”她說,向军官伸出手,警戒著最后一刻的背叛可能。 但对方只是交过光剑,大部分注意力放在房间上。“真惊人,”他說,此时房间回到正常模式,然后转为玛拉按下的新樣式。“随你高兴,立即调整房间的装潢。” “它的功能不只如此,”玛拉說。那年轻人在近距离看来比从天花板看更年轻,大約二十出头。她想到的是假扮士兵的少年。“佛姆毕沒有跟你们解释吗?或是你们不是从这种房间进来的?” “我们沒有跟佛姆毕讲过几句话,”年轻人說。“跟其他奇斯人也一樣。我们在上船后就尝试保持低调。”他紧张地微笑。“我不认为德拉斯克将军对我们的出现感到高兴。” “德拉斯克将军似乎对什麼都不高兴,”玛拉說。她穿过帝国军到控制面板旁,把房间切回正常状态。“所以,”她說,转身面对他们。“你要告诉我你是谁吗?或者要我猜猜看?” “喔,真抱歉。”他生硬地恢复注意力。“我是指挥官夏克·费尔,隸属‘帝国之手’。你也许记得在多年前见过我父亲。” “是的,”玛拉說,不自在地对著记忆微笑。“我相信费尔男爵将军一定也记得我。” “而且带著高度的崇拜与尊敬,”费尔說。“他要我向您问好,並告诉你他仍希望你能有一天替‘帝国之手’效力。” “谢了,但我想我已经很满足,”玛拉說。“我的帝国役期早就结束了。所以,你知道我会来这裡?” “我希望你会来,”费尔說。“帕克上将說你和天行者大师都被邀请,虽然他不确定你们是不是愿意来。” “他沒告诉你,我们在几天前联系过他?” “沒有,”费尔說。“当然,我们已经上路了。也许他认为沒必要再通知我们。” “包括你其他的同伴,”玛拉說,看著沉默的突擊士兵。 “喔,我忘了,”费尔对著他的护卫挥手。“这是帝国第五零一师的亚瑞克七号小队。” 玛拉感到胸口一阵纠结。帝国第五零一师:维德在內战期间的私人突擊士兵部队,凡抵达之处都令反抗军和腐败的帝国官员仓皇逃亡。任何非人类种族,即使是最无 辜的旁观者,也很快对这些白色装甲和头盔的鬼魅闻风丧胆。皇帝对異星人的偏见,使其麾下所有突擊士兵部队获得不可抹灭的心理效果──但跟五零一师相比,这 还是小巫见大巫。 而且,第五零一师也是帕克建立帝国之手时获得的部队。这說明了这位上将的手段有多好。“我想老谚语說得沒错,”她僵硬地說。“老部队从不会真正消失。” 费尔毫无異议地耸肩。“那麼,你在这裡是做什麼?” 玛拉环顾四週。依然沒看到奇斯人,但这可不会持续太久。“不能在这裡說,”她告诉费尔。“跟我来。” 她转身走向走廊。对方沒有任何抱怨或疑问,很快跟在她后面。 她与卢克的原力连结並不若新共和大多数人以为的那麼清楚,像心灵的通讯器一樣。他感觉到她接近他们的房间,而她也能感应到他察觉她身边有其他人。 但直到他打开房门,才了解到其他人是什麼人。 如往常一般,他很快就恢复过来。“哈喽,”他平靜地說,点了点头。“我是卢克·天行者。” “指挥官夏克·费尔,”费尔点头回礼。“这是我的护卫队,第五零一师的亚瑞克七号小队。” 玛拉注意到卢克短暂露出认得这支部队名称与番号的波动。但他只是再次点点头。“我很荣幸,指挥官,”他說。“你不进来吗?” “只要指挥官,”玛拉抢在费尔能回答前說。“房间不夠大,而且我可不想让德拉斯克的人看到我们房间外站著一群突擊士兵。” “有道理,”费尔說,给士兵一个手势。“回你们的船上。” “了解,”其中一个說,扭曲过的机械扁平嗓音是突擊士兵的特征。他们整齐地转身,然后行军离开了。 “现在,”玛拉說,挥手要费尔进入客厅,並在后面把门关上。“我们先从你說起,指挥官。你在这裡做什麼?” “我可以解释,”费尔說,坐在一张椅子上。“帕克上将不确定你们是否会来,所以他派我担任他的大使。” “而佛姆毕也同意了?”玛拉问,在年轻军官对面挨著卢克坐下。 费尔耸肩。“佛姆毕其实不是问题。如我所說,抗议的大多是德拉斯克将军。” “他对我们也不怎麼喜欢,”卢克告诉他。 “吉斯勒大使也一樣,”玛拉說,仔细打量著费尔。 但费尔沒有对吉斯勒的名字產生強烈的反应。“是的,我有注意到,”他說。“老实說,我不认为德拉斯克喜欢任何人,尤其是異星人。可能也包括佛姆毕在內。” “所以,帕克为什麼派你和一群突擊士兵,而不是亲自过来?”玛拉說。“看佛姆毕谈论的方式,你会以为离乡远征计画是本年度的外交高峰会。或者帕克只是想惹恼奇斯将军们?” “我对这种事沒有兴趣,”费尔說。有某种感觉闪过──“事实上,我真的不晓得我们为何来此。” 骗子。玛拉不必看卢克,就知道他也感应到了。“好吧,”卢克說,丝毫沒有揭穿费尔的谎言。“我们再试一次。为什麼帕克沒有跟我们提到你?” 费尔搖头。“这我也不晓得。我多少以为他会提。” 这次至少像是实话。“但是──”玛拉开始问。 “等等,”费尔說,举起一只手打断她的话。“我已经回答一堆问题,该換你们了。你当时在入口房间天花板上爬来爬去做什麼?” 玛拉早已決定別花力气掩饰这件事。如果费尔跟电缆意外有关,他早就知道发生什麼事了。“我们抵达时有个小意外,”她說。“一条贴在天花板上的粗缆線掉下来,差点擊中我正在穿过房间的丈夫。” 费尔的眼睛转向卢克,快速地打量著。“沒有,它错过我了,”卢克安慰他。“但就像玛拉說的,只差一点。” “我想看看电缆是不是被刻意切断的,”玛拉继续說。“它已经被接回去,所以我只好靠近点看。” “你找到什麼吗?”费尔问。 “沒有证据显示是被切断的,但也不可能自己断裂,”玛拉說。“但我还是在末端找到压痕,如果你用东西抓住电缆一阵子的话就会有。” “嗯,”费尔低声說,开始沉思。“所以可能有人先分开电缆,然后用开关夹住,再於正确的时间释放。除非他们換掉了整条电缆?” 玛拉搖头。“我在我们离开前,用光剑在上面做了记号,”她說。“只有在絕缘体上有个小刻痕,但只要知道在哪就看得到。不,那确实是同一条电缆。” “所以,你怀疑那是有人安排的攻擊,偽装成一场意外,”费尔說。“就像──”他停了下来。 “就像什麼?”玛拉质问。 费尔脸红了。“我很抱歉,”他說。“我不该告诉你们的。帕克上将派我们来,是因为他认为你们这次可能会有危险。”他对自己微笑。“我们是你们的某种护卫。” 玛拉瞥一眼卢克,看见对方也露出相同的惊讶。不过不像她,他的惊讶之余还感到一丝趣味。“帕克上将真好心,”玛拉刻薄地說。“你可以在出去时替我们道谢。” “现在,絕地天行者?” “別叫我‘絕地天行者’,”玛拉回嘴。“我们才不要一群突擊士兵,喀啦作响跟著我们到处跑。德拉斯克已经比我喜欢的更虎视眈眈了。你们现在就回你们的船,立刻离开这裡。” 费尔看来很受伤。“我想这麼做可不容易,”他說。“是的,我们是来这裡保护你们。” “但我们不需要。” “我完全同意,”费尔說。“但要我们保护絕地......我接受的是帝国的命令,不是你们的。” “何況佛姆毕已经允许他们来了,”卢克指出。 “所以呢?”玛拉问。 卢克耸耸肩。“你我都在想,佛姆毕是不是要借这个任务打开与新共和的关系,”他提醒她。“也许他也想对帝国之手做相同的事。” “你凭什麼以为帕克会想跟奇斯人建立外交关系?”玛拉反问。 “我们想,”费尔安靜地說。“真的很想。” 玛拉看著他。如果你晓得的话,有一百种不同的威胁足以能让你的血液结冰......“好吧,”她咬著牙說。“毕竟这不是我的船。你们要跟著,沒问题。別挡住我们的路就好。” “了解,”费尔說。“你希望我开始审问相关人士,看是谁可能想伤害天行者大师吗?” “絕对不要,”玛拉說。“这由我们处理。你只要待在背景,保持安靜就好。” 费尔些微地微笑。“如你所愿,”他說,站了起来。“请见谅,我得回我们的运输舰,準备参加晚宴。” “我们在那裡跟你会合,”卢克說。 “很高兴和你们交谈。”费尔打开门,穿过並离开了。 “太棒了,”玛拉怒声說。“正是我们需要的。一群私人随扈。” “我不知道,”卢克安抚地說。“反正,这不比一群诺里人跟著我们到处跑坏嘛。” “当然比较坏,”玛拉反驳。“诺里人至少还知道让自己隐形。你看过哪个突擊士兵不会比正式晚宴上的武技族显眼啊?” “嗯,他们都来了,我们也许能习惯一下,”卢克說。“好吧。关於电缆呢?” “是人为让它掉下来的,”玛拉說,不太情愿改变话题。她很想再继续讨论费尔,不过她也夠实际,知道还有更高优先的问题得解決。“天花板上也有个洞,可以让弹簧钳穿过洞口来握住电缆。” “所以可能是遙控的喽?” “轻而易举,”玛拉說。“这表示德拉斯克可能就是操纵它的人。” “或是费伊丝,”卢克指出。“她当时就在最适当的位置。” “我以为她是佛姆毕的助理,”玛拉說。“而佛姆毕是要我们上船的人。” “是吗?”卢克說。“或者他迫於上头的命令,他自己则並不同意?” “說得好,”玛拉說,在回想他们与执政官的互动时皱眉。“我也不晓得。他似乎很高兴让我们来这裡。” “是啊,但表面下还藏著某种东西,”卢克說。“他尝试隐瞒某种东西的紧张。当然,那可能只是他从未面对过这麼多異星人。” “也许是奇斯人未来的外交组织都取決於他的作为?” “那也有可能,”卢克同意。“所以如果我们把佛姆毕从名单拿掉,剩下的是谁?德拉斯克?” “大概包括除了加鲁人以外的所有人,”玛拉說。“而且只因为后者这时根本不在现场。可能是德拉斯克、吉斯勒或费尔和他的小队。”她哼了声說。“第五零一师。你能想像帕克拿到的是那支部队吗?我猜老单位都很难消失。” 卢克耸肩,有点太自然了。“不只是老单位,”他小声說。 “你說什麼?”玛拉质问。 “我注意到,你几分钟前多容易就变回一个帝国指挥官,”卢克說。“你把他们带来这裡,命令突擊士兵离开,然后告诉费尔你要他做的所有事情。” “所以呢?”玛拉說,也耸耸肩。“我干麻不能告诉他们我要他们怎樣?” “我知道,”卢克說。“我只是指出,你能很轻易地重新扮演那种角色。我沒有別的意思。” “最好沒有,”玛拉阴沉地說。但无论他說出口与否,她都能感觉到他言语背后的另一层意义。某件跟她刚才动作相比,令人不全愉快的事情。 她的第一个念头是坚持他把所有的意见坦承出来,好让她能夠逐一反驳。 但某件事拉住了她。也许她觉得这不是如此讨论的适当时机。 也许,她並不确定她能否反驳所有事情。 某个角度而言,他沒有错。能轻易回到那种角色令她感到不安:指挥一群毫无異议便服从命令的士兵,感觉比一群混杂著人类、博萨族、德伐隆人和蒙·克莱梅利人,各自带有偏见、观点,而且用完全不同方式服从命令的士兵来得自在。 她对费尔說:我的帝国役期早就结束了。真的是吗? “反正,我们应该回杰德之剑号,看我们能不能弄点接近正式衣著的东西,”卢克說。显然他也不想讲出心中的话。“晚餐就快开始了。我们最好在佛伊丝来之前準备好。” 第六章 在见识过接待室的大小后,卢克以为加佛远航号的主宴客室会同樣地宽敞华丽──但出他意料之外,宴客室比较像是用一排军官室打通而成的,不过仍装饰著他们房间內相同的优雅风格。显然,一个地位高的客人在适当的迎接上船后,接下来的典礼华丽度就会大幅降低。 也许客人的房间补偿了这点。佛姆毕和德拉斯克的衣著比迎接杰德之剑时更为精致,只不过看来仍维持了一贯的色调;费尔換上更豪华的制服,上衣左上边增加了几 条显然代表几次辉煌功绩的铁色橫条。就连吉斯勒也穿得很出色:多层次的长袍式上衣,适切地能夠融入科洛桑外交场合。跟在他身后不远的玛拉,则穿著缠身式的 礼服与配著镶边的短外套。 这让卢克觉得自己的素色黑连身装、手套和及膝长靴实在格格不入。他暗记,下次出门时一定要带几套更好看的衣服出来。 不过他还不是晚宴裡最糟的。两位坐在长圆形桌另一端的加鲁人,跟两旁的奇斯侍者相比灰暗许多;简单的褐色长袍,以某种厚重的皮革材料做成。其中稍早和佛姆 毕交谈过的加鲁人,肩膀上更像是披著一只完整的死动物,长长的鼻子和前爪垂在胸前、几乎到了手腕,躯干和后肢则掛在身后。加鲁人身上唯一的装饰,是环绕在 动物脖子上闪闪发亮的蓝金色精致领口。 “你们还喜欢餐点吗?”坐在卢克左边的佛伊丝问。 “很喜欢,谢谢,”他說,虽然食物的口味对他而言有点太重,而手中的叉式刀也总留下诡異的金属味,但奇斯人很显然尝试制作出新共和式的餐点,让他決定別去在意细节。再次地,他怀疑帕克是不是也提供了这些食谱。 “毕尔许总督的穿著真有意思,”坐在佛伊丝另一边的吉斯勒說。“一只死动物?” “是的,那是沃弗基狼,”佛伊丝說,点点头。“我听到毕尔许总督說,它们曾是被加鲁人驯养的野生肉食动物。他身上的那只带有荣誉的标誌,已经在他家族传承四代了。” “宠物啊?”吉斯勒搖搖头。“老实說,我一点也不想在哪个丛林裡遇到这种东西,更別說是让它爬上床头了。” “我想这应该不会再发生,”佛伊丝說,声音带著一丝哀伤。“所有剩下的沃弗基狼都在加鲁人的母星灭絕了。” “我懂了,”吉斯勒低声說,这让卢克再次感到一丝的情绪波动。这人的表面很平靜,但底下总是暗藏洶湧。“真是可怕的悲剧。执政官佛姆毕有帮他们找到新的家园吗?” “我们对自己疆域外的地区所知相当有限,”佛伊丝說。“我想我们沒有找到合适的地方。” “我倒希望执政官能继续努力,”吉斯勒說,声音带著些许的挑战。“要研究完星区图不会花超过几个小时。” “也许会比预期多得多,”佛伊丝外交性地回答。“执政官加佛姆毕特拉诺並未知会我他的计画。” 桌子对面,毕尔许动了动並看著卢克,将双手相连,与头部一齐做出个鞠躬。“晚安,”他說,声音从两个嘴一起传出。“如果我沒有搞错,您是絕地大师卢克·天行者吗?” 卢克惊讶地眨眼。他在指挥中心只听过加鲁人說过奇斯贸易语。“是的,我是,”他稳住自己。“请原谅我的惊讶。我不晓得你们也会說基本语。” 加鲁人微微开口,两个嘴各露出两排小小牙齿。一个微笑?“难道我们不会晓得我们解放者的一点语言吗?”他回问。“我们比较惊讶,这艘船上的奇斯人懂得基本语。” “他们是的,”卢克同意,突然觉得自己活像在一个小镇边缘被扔下车的乡巴佬。他或许懂得一打语言,但那全部隸属於核心世界和內环区的文明。他从沒想过要多学学哪种外星域的贸易方言。 这表示在场的其他人都必须付出配合,才能弥补他自己的不便。 但平心而论,这也並不是他平常会预期的场合。至少在沒有崔皮欧之类的礼仪机器人协助下不是。 “毫无疑问,那是他们向离乡远征计画参与者致意的方式,”毕尔许說,语气带一丝崇敬。“如果不至於无礼,我听到你和佛伊丝提到,我们正在替我们的人民寻找一个星球。” “是的,”卢克說。“希望你能成功。” “我和所有加鲁遗民都是,”毕尔许說,方才的崇敬被些许哀伤取代。“这也是我为什麼开口问你。我希望你们能提供协助。” “怎麼协助?” 毕尔许挥挥手,差一点打翻手上的杯子。“我听說,你们的新共和有庞大的资源和疆域。也许在晚餐结束后,你们能好心查查你们的资料,看看有沒有世界适合我 们。”他低下头。“当然,无论你们提供哪一个,我们都一定会给予报酬。我们虽然资源不多,但所有加鲁人都愿意付出一切身心劳动,直到偿还债务为止。” “如果我们找到合适的星球,我相信我们能安排些什麼,”卢克安慰他。“事实上,我差不多用完餐了。你或许想和我一起前往我的座舰。” 加鲁人看来吓到了。“你要带我到你的船上?”他喘息著。 “有什麼问题吗?”卢克小心地问,心想他是不是刚犯了个礼仪的大错。加鲁人害怕陌生人和陌生船只吗?然而,他们已经在这艘奇斯船舰上了。“这是不是让你觉得不舒服?” “啊,不是,”毕尔许突然单膝跪下,鞠躬的头几乎低到甲板。这次他的饮料洒了出来,並从指间流下。“我们担当不起。这对一位加鲁人而言是莫大的荣誉。我不能接受。” “那麼,也许我应该给你资料卡,”卢克說,此时突然一个想法闪过。“不过你可能沒办法读。我也会带个数位板来。” “你愿意让我们给予荣誉吗?”毕尔许急切地问。“您可愿意登上我们卑微的船舰?” “当然,”卢克說,用餐巾擦擦嘴。“我们能出发了吗?” “这是莫大的荣誉,”毕尔许說,一边退后一边不断鞠躬。“莫大的荣誉。” “不客气,”卢克說,感觉十分尴尬。他決定尽快把他和这卑躬屈膝的加鲁人弄出这裡。 他转向玛拉,对方显然对他的笨拙感到十分有趣。“我会回起居室找你,”他說,暗暗丟给她警告,只是她假装沒注意。“如果需要我,我会在加鲁人的船上。” “了解,”玛拉溫柔地說。至少她的声音夠礼貌了。“晚点见。玩得高兴些。” “多谢了,”卢克低吼,转身面对那仍在拼命鞠躬的加鲁人。要是莱娅在场,她便能不费吹灰之力解決这些外交玩意。“带路吧,毕尔许总督。” * * * 结果是,加鲁人的船就停在加佛远航号的右舷,就在杰德之剑号后面二十公尺远的地方。卢克钻进杰德之剑号,抓了一把导航数据资料卡和一个数位板,然后跟著毕尔许到他们的船上。 当他二十二年前还在塔图音的摩斯·艾斯里时,他记得第一眼看到千年鹰号,心想帝国怎麼会允许这樣破烂的船行驶。现在他看到加鲁人船只的反应更甚以往;这玩意儿不但破烂,他看不出来它居然能夠飞起来。 整个內部充斥著大量的修补、重建和再修改的设备,补过的管線和电缆、能源線情況之差,都足以让新共和安全视察官啟动紧急切断开关。两间舱房和一个储藏室的 门被封死,贴著真空外洩的警告,而有一半的显示幕似乎都早已损坏。在这之上则是股彷彿混杂著润滑油、电池液和液压油成分的淡淡气味。这真令人惊奇,卢克不 只一次地想,加鲁人能靠著这艘船来到这裡。 或者,加佛远航号装有很好的曳引光束。 当他和毕尔许抵达时,船上另有三位加鲁人;而事实是,总督在晚宴上的奉承实在太过保守了。当他一踏进舱口,其他加鲁人便围在他身边,兴奋地滔滔不絕、一遍又一遍讲著这是多大的荣誉,直到他开始觉得这是毕生最尴尬的一刻。 他好几次尝试解释他並不需要这樣,结果只得到更多更坚持、更令人厌烦的讚美。 最后他放棄了。无论离乡远征计画的人替加鲁人做了什麼,这影响都远远深根蒂固,即使五十年后也毫无衰退。他只能尽力保持忍耐,暗自希望对方最后会把所有形容词用完。 “好吧,”当他们终於安靜下来、坐在一张小桌旁边时,他說。“这裡是所有外星域星系的资料。不过你们得晓得,很多星球並不是新共和成员,有许多只维持象征性的盟友关系──但如果我们会尽量帮上忙。现在,你们想找的是什麼樣的星球?” “要像这樣,”毕尔许說,对著四周挥手。“沒有奇斯空气那麼饱满好闻。” 也许是指较低的氧气含量,卢克猜想。“好吧,”他說,把条件输入数位板。“我猜你们也需要水。气候和地形呢?” “我们需要给孩子们玩的地方,”其中一个加鲁人急切地說。“很多地方,给很多孩子。” “平靜点,年轻人,”毕尔许安抚說,两张嘴露出另一个加鲁人的咧嘴微笑。“如果有一整个世界,孩子们就会有很多的地方。” 他转向卢克。“请原谅艾斯托许,”他安靜地說。“他从未在我们的船之外的地方生活过。” “我了解,”卢克說。“我看得出来,你们非常珍惜你们的小孩。” “你怎麼知道的?”毕尔许說,板起脸孔。接著表情消失。“啊──当然了。你有絕地著名的伟大力量。” “其实,这並不需要什麼特殊能力,”卢克說。“我们看到你们稍早与奇斯人的谈话。任何会把遊乐场摆在指挥中心的人,一定非常照顾他们的后代。” “啊,”毕尔许說。“是的。我们的船原本是科学探测船,这空间本来是仪器资料处理中心,”他再度板起脸孔。“这也是船上唯一夠大的活动区域。船上其他地方是给个人和家庭的小型房间。既然我们不需要仪器,我们就把这裡给孩子们使用。” 他挺起身躯,眼睛彷彿望向未来。“但有一天,”他坚定地說。“有一天我们会给孩子们真正的家园。接著你便会看到加鲁人民是什麼樣,絕地大师天行者。” “我很期待,”卢克向他保证。“回到地形的问题──” 毕尔许彷彿从梦中被拉回来。“我们会住在你给我们的任何地方,”他說。“高山、湖泊、森林或平原──都沒关系。” “好吧,”卢克說。他们显然並不挑剔。“气溫范围呢?” 毕尔许再次搖头。“这艘船上的溫度对我们有点高,”他說。“但无论如何,我们当然会适应──” 他的话随甲板一阵搖晃打断。“那是什麼?”艾斯托许问,快速地环顾四週。 一秒后,一个遙远的轰隆声传过舱口。“有爆炸,”卢克說,跳起来冲向入口,伸出原力同时抽出通讯器。从突然湧起的惊愕感,他判断是在奇斯船舰另一边靠后方的位置。“玛拉?” “左舷后部有爆炸和火災,”她的声音回答。“我要过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我会跟你会合,”卢克說,穿过起降坪通道,前往最近的连接走廊。“知道是怎麼回事吗?” “那裡有费尔的运输舰,”玛拉說。“我不晓得还有什麼,但从德拉斯克冲过去的樣子来看,我猜相当严重。可能是重要设备或燃料槽。” 卢克扮了个鬼脸。“好吧。那边见了。” 当他在主通道的半路上,空气中已经可闻煙味。他继续前进──接著猛然停在一打拿著灭火器的奇斯人背后,对方正冲进一扇冒出煙雾的半掩门。他看见玛拉和费尔站在一边,於是穿过一位穿著军服、吼著尖銳间断命令的奇斯军官走过去。“情況如何?”他对玛拉說。 “起火点在一排操纵喷嘴与供油系统旁边,”她阴沉地說。她已经脫下正式外套和礼服,只穿著原本底下就穿著的灰色战斗服与软靴。“突擊士兵已经带著灭火器进去,尝试別让火波及油槽。” 卢克看著费尔。这位年轻帝国军官正戴著一具突擊士兵的通讯耳机,瞪著门口的脸上露出強烈专注的神情。“难道他们沒有自动灭火系统吗?” “应该有的,”玛拉說。“显然系统故障正好是爆炸的原因。” “太有用了,”卢克說,眼睛因酸雾刺激而眨著淚水。有些奇斯人已经离开火场,大多伴随著一阵煙云而有些踉跄。“裡头的突擊士兵呢?” “他们是现场最早有自我循环呼吸设备的人,”费尔抢在玛拉之前回答。“說到呼吸,絕地在低氧环境表现如何?” “我们可以撐几分钟,”卢克說。“如果要用到大量体力或脑力,时间会少一点。你需要什麼?” “一点特別的光剑操作,”费尔指著冒煙的门。“他们现在暂时隔离了燃料槽,但火势实在太大。他们认为他们找到了灭火系统──” “认为?” “所以才需要这特別的处理,”费尔說。“不然他们大可炸开管線。我们需要你们切个小口,刚好能掉出几滴让我们看看是什麼。我们最不需要的就是把更多可燃的油料倒下去。” “不是开玩笑吧,”玛拉說。“如果他们是对的,然后呢?” “那麼你们就把管子整个切开,”费尔說。“看来爆炸沒有超过主喷洒区的范围,所以如果你们能在后面打开一条線,我们就能很快扑灭火势。” 卢克看著穿著制服的奇斯人,现在正由一对舰员帮忙穿上氧气槽和呼吸面罩。他晓得标準程序大概会要求他们先与船上一位军官通报这件事。 但军官忙得沒有时间听別人的话。而要是火势已经燒到靠近燃料槽......“好吧,”他說,做出決定。“我要怎麼找到导管?” “是‘我们’要怎麼找到导管?”玛拉纠正他,光剑已经握在手中。 “玛拉──” “想都別想,”她說。“況且,我比你擅长应付棘手的工作。” 很不幸的,她說得对。卢克強迫自己放开想保护她避开任何危险的本能反应。“好吧,”他說。“我们要怎麼找到导管?” “他们会带你们进去,”费尔說。“跟著亮光走。” “好的。”卢克从腰带解下光剑,深吸一口气並伸出原力。他对玛拉扬起眉毛,看见对方点头回应,然后就钻入门口。 房间內的煙雾比卢克预期的还浓密,随著室內的排煙系统而疯狂打转。在通过前方另一扇半开的门后,他可看见火焰闪耀,听见火在灭火器的嘶声下劈啪作响。他瞇眼穿过煙雾和第二道门,闪过站不稳的舰员,尝试和火保持距离,然后寻找突擊士兵的蹤影。 他们不在附近。但右边有另一扇门开著,那裡的火势更为猛烈──当他传给玛拉一个质疑念头时,一道黯淡的光束短暂从房间射出穿透煙雾。 玛拉也看见了。卢克瞧见她无言的讯息,拋给对方一个同樣无言的确认,便开始寻找空隙穿越火焰。一分钟后他进入房间,身上只留下少数几个小燒伤。 四位突擊士兵正站在房间另一边,背对燃料槽摆出半圆形的防御線,用灭火器压制太靠近的火焰。刚才对著门口照出光束的士兵看见两位絕地,将光束往上指,停在天花板上五条导管的其中一个。卢克点头,继续寻找通过火场的路。 很不幸的,他们被堵住了。 他望穿浓雾,听著心跳一秒一秒过去。即使絕地的呼吸控制也有限制,而他和玛拉的时间就快用光了。当然,他能用原力举起光剑靠近导管,但他不确定他是否能精準控制到费尔要求的位置;剩下唯一的选择就是用原力抬起玛拉,让她来完成工作。 这很冒险。太多活动会大幅压迫他目前缺氧的状态,让他无法再控制呼吸,而落入充满房间的煙雾之中。如果煙带有毒气的话,他就有大麻烦了。 但他得试试。他收起光剑並转向玛拉,用手示意导管。他可感觉她的疑虑,但她晓得別浪费时间爭辩,了解地点了点头。接著他伸出原力,平稳地抬起玛拉,让她避开火焰同时免於撞到天花板上的各种设备。 当她移到定点后,她点亮光剑,用剑尖看似轻松地对导管快速一扫。 有一阵子什麼都沒发生。接著透过雾团,卢克看见几滴液体出现在导管下方......最后聚集成较大的一滴落入下方的甲板。 随一阵可闻的滋滋声,那块区域的火焰闪动並熄灭了。 玛拉沒有等进一步的命令。她的光剑再次挥动,削入整条导管──接著房间突然被轰然水声淹沒,从天花板洒向四面八方的火区。 差点就太晚了。卢克的视線随著消耗殆尽的空气而搖摆著,他得咬牙用尽全力才不至於让玛拉摔进下方火热的甲板。再撐几秒,他对自己說。再过几秒火势就会大致扑灭──那时他就能放下玛拉,两人也可恢复呼吸。 除非留在室內的煙雾和灭火器的物质含有他之前担心的毒气。这樣一来,他必须等到火在他窒息之前完全熄灭,或是突擊士兵会在他活活燒死前记得把他拉出来。再撐几秒...... 一个东西突然罩在他头上,让他跳了一下。他眨眨眼;他的眼睛前出现了一对视觉增強装置。皮肤的改变更大,感觉有股干淨、清涼的空气吹拂著。 他伸手摸摸头,手卻碰到某个坚硬的东西。但这麼做只是纯粹的反射动作,因为他已经晓得这是怎麼回事了。其中一个突擊士兵显然发现他亟需空气,於是过来把他的头盔给卢克戴上。 他小心深吸一口气。空气闻起来跟感觉一樣好,所以他继续呼吸,填满肺部並替血液补足氧气量。 他的思绪飘向玛拉,不过在他送出问题之前,就感觉到她也正由站在已扑灭火势的地上的突擊士兵进行相同的照料。他慢慢放下原力,让她落在帝国军的怀抱中。 现在有几双手落在他的肩上,半拉半推带他回到进来的地方,沒多久就穿过了门口。“我沒事,”他說,吸下最后一口气便脫下头盔。头盔的主人拿回去重新戴上,这让卢克一瞥底下有张深色皮肤的脸孔。他转头,想确定玛拉的情況── 然后呆住了,下巴因惊讶而掉下来。和他一樣,玛拉呼吸了好几口干淨空气才脫下头盔,正在将头盔交还物主。 但从那白盔甲伸出的头卻不是人类。那个头綠中带橘,长著一双大眼,从头上到鼻子上面还有突出的反光橘条纹。他看见卢克的注视,张开嘴巴做出个应该是咧笑的表情。 卢克讲不出话。第五零一突擊士兵师──维德之拳──本应是皇帝帕尔帕廷歧视非人类种族的完全缩影,以及其赋予絕对人类统治決心的象征。 即使如此,其中一位成员卻是个異星人...... * * * 在这种情況下,卢克暗自承认,德拉斯克将军的态度出人意表地礼貌。“我们很感激你们的协助,”他說,在焦黑的走廊站得十分坚定,一列进行清洁勤务的奇斯人 从旁边川流而过。他的声音控制得很好,但眼中的怒火清晰可见。“但日后你们不准进行任何行动,除非有我、执政官加佛姆毕特拉诺、舰长布拉斯塔席巴尔库或其 他高阶指挥军官的特別授权。明白了吗?” “明白了,”费尔抢在卢克或玛拉能开口前回答。“我为我们的逾权致歉。” 德拉斯克很快点头,就很快越过他们赶往災害现场。“走吧,”费尔对卢克說,嘴部扭曲成半个讽刺的微笑。“我们在这裡显然沒戏唱了。” 他们往前走。“他们真懂得感激啊,不是吗?”玛拉酸溜溜地评论,看著更多奇斯人匆匆往反方向跑。 “你得站在他们的立场,”费尔提醒她。“首先,我们应该是受尊敬的外交宾客,而不是自愿的救火队。” “那是佛姆毕的观点,不是德拉斯克的,”玛拉反驳。“至少是‘受尊敬’的部份。” “他个人怎麼想不重要,”费尔說。“他有命令在身。而当一个奇斯人接受命令,他就必须亲自把它做好。即使如此──”他突然微笑。“──我猜他现在大概在啃船殼扣件了。他根本不喜欢帝国之手或人类,而且还会一辈子痛恨我们救了他的船。” “这让我想到一个更重要的问题,”卢克說。“那就是,到底是怎麼回事?意外还是破坏?” “我确信他们会调查的,”费尔說。“但假使是破坏,技巧也太差了。就算燃料槽爆炸,它也只会损害船身一小部份而已,不至於让船上所有人全部丧命。” “除非破坏者只需要这麼多损害,”玛拉猜想。“也许他只想避开这次任务,或延后到等另一艘船让我们使用时。” “好吧。但为什麼有人想延后任务?”费尔理性地问。“船上每个人似乎都急著抵达目的地。” “‘似乎’不是有效的用语,”玛拉指出。“谁都能轻易假装成那樣。” “真的,”费尔說,开始皱眉。“我以为你们絕地可以轻易侦测到这种东西。” “沒有我们偶尔表现的那樣有用,”卢克說。“我们能感觉到強烈的情绪,但这樣深藏的欺瞒就不行了。尤其偽装者很在行的话。” “或者我们的破坏者确实想找到离乡远征计画,卻不想让我们跟著去,”玛拉思索著。“如果他能夠安排另一艘船独自前往,这也许便是他需要的。” “可是先到那裡有什麼好处?”卢克问。“何況奇斯人已经到过那裡了,不是吗?” “其实他们只是远距离掠过,”费尔說。“他们取得足夠的读数辨別出他们找到的是什麼,然后急忙赶回来把资料传给九大统治家族,附带进一步指示的要求。统治家族很快讨论过,宣佈该地为禁区,然后派佛姆毕负责联系我们。” “那麼我们退一步想,”卢克說。“离乡远征计画上有什麼是任何人会特別想要的?” 玛拉耸肩。“它用的是旧共和的科技,”她說。“五十多年前的。大概剩下的都是历史价值。” “对我们三个人而言是如此,”费尔說。“就科技而言,很多此区域的种族都还很原始。就算保存情況不佳,他们还是能从几艘无畏级学到不少。我敢說若奇斯军方把所有零件拆下来研究,一定也能学到些什麼。” “或者,也许加鲁人发现他们能拿剩下的残骸換个新家。”卢克搖搖头。“我希望我们能有多一点资讯。” “我们有,”费尔說,听来有些困惑。“或者說,我有。” 卢克惊讶地看著他。“你有?” “当然了,”费尔說。“我们啟程之前,帕克上将在索龙的档案裡寻找任何跟离乡远征计画有关的东西。结果是他找到了该计画完整的一份官方操作手冊。” “整个玩意儿的手冊?”卢克皱眉地问。 “整个玩意儿,”费尔回答。“四片资料卡,包含所有人员名单、物品清单、技术图表和维修指引、飞行操作检查表、作业程序、蓝图──应有尽有。你想看吗?” “我还以为你不会问呢,”玛拉撇嘴說。“我们走吧。” 帝国运输舰停在和杰德之剑号所在一模一樣的左舷机坪。突擊士兵已经在船上的準备室裡,脫下头盔检视火災对盔甲的损害,並安靜地谈论著那个事件。 “你知道,我想我从沒看过沒穿盔甲的突擊士兵,”当费尔带他们穿过接待室进入狭窄的通道时,卢克說。“至少沒有意识到过。” “他们有时的确会出来透气,”费尔咧笑說。“当然,不会在光天化日之下。” “嗯,但为什麼是突擊士兵?”玛拉问。“你们为何不干脆设计自己专属的精英部队?” 费尔耸肩。“也许是他们已经存在的心理优势,”他說。“索龙带了几个突擊士兵师来这裡,而且很有效地拿来对付麻烦制造者。既然潛在的敌人尊敬且惧怕穿著突擊士兵盔甲的人,继续用自然有它的好处。” “即使盔甲裡头的不再是人类了?”卢克问。 费尔笑了。“啊──你是說苏马。这位战士的暱称叫鉤子。” “你们的突擊士兵有名字?”玛拉问。“我以为他们都只有编号。” “即使帕尔帕廷自己的突擊士兵也有名字,”费尔說。“我们都有名字。如果你想知道的话,亚瑞克七号小队的四位成员分別是鉤子、看守者、影子和飞云。” “真多采多姿,”玛拉說。“我希望你不会期待我们在外头能认出他们。” “尤其他们似乎沒有在头盔上印上标记,”卢克补充。 “他们永远不会这麼做的,”费尔說。“我们沒有在突擊士兵盔甲上放过任何标签。这樣一来,沒有人能知道他面对的是帝国之手的菁英,还是第一次上战场的菜鸟。这能阻止敌人採取进一步的策略。” “苏马的同胞曾经是你们的敌人吗?”玛拉问。 “完全不是,”费尔說。“苏马是伊克莱人,帝国之手疆域的最新成员之一。他们本来是分散的部落性民族,我们协助他们从一位非常有组织的军阀解放出来,外加几位还算有调理的士兵。” “怎麼协助?”玛拉问。“把他推翻,然后換你们当家?” “差得远了,”费尔說。“伊克莱人其实是很优秀的战士。他们已经习惯作战好几年了,只是被军阀利用而分散实力。我们做的不过是把他们组织和武装起来。剩下的则由他们完成。” “而一获得自由,他们就決定加入你们?”卢克问。 “我们也不是帕尔帕廷的帝国,天行者大师,”费尔說。“事实上,比起真正的帝国,我们更像一个邦联,由盟友而不是被征服的人民组成。我们留著名子主要是为了历史因素。” “还有心理上的价值,”玛拉小声說。 “沒错,”费尔同意。“如果你晓得帝国之手是无法擊败的对手,你很可能在一艘歼星舰出现在星球上空、一队突擊士兵把防御線打个洞之前就会投降。老实說,我们的哲学是最好的战斗不费一枪一弹便能让敌人投降。” “你倒是感觉不像个突擊士兵军官,”卢克說。“你父亲对你的生涯怎麼想?” 费尔耸肩。“事实上,我选择的是帝国军舰队,”他說。“我通常指挥舰队的爪式钛战机分队。”他再次咧笑。“我父亲为此对我感到非常骄傲。” 他们离开通道,进入无人的舰桥。“沒有人在值勤吗?”卢克问,环顾四週。 “你们船上有人在执勤吗?”费尔合理地反问,走向显然是主感测操作站的位置,挥手要他们坐在附近的椅子上。“我们其实沒有其他的随行船员。这种运输舰是给突擊士兵小队独立使用的,至少是例行任务。这能纾缓一些飞行人员的压力。” “这表示你们的训练人员不足喽?”玛拉问,跟著卢克坐下。 “训练有素的飞行员永远不夠,”费尔說,坐下並将椅子转向一堆资料卡。“我怀疑新共和有什麼不同。反正,我们现在还过得去。帝国之手境內至少有两个異星组织很愿意担任一般飞行作业......” 他的话打住,而卢克感到费尔心中突然闪过的黑暗感。“怎麼了?” 费尔慢慢地转身面向他。“嗯,”他說,声音刻意保持寻常。“我想我晓得火災的原因了。无论是谁,他都料到帝国第五零一师会出手帮忙,结果拋下自身的安全。” “你在說什麼?”玛拉问。 费尔指著资料卡堆。“离乡远征计画的操作手冊,”他說。“它不见了。” 第七章 玛拉看著卢克,看见对方也回看她。“真的啊,”她說,回头看著费尔。“还真是时候。” “可不是,”费尔說。他的声音仍很平靜,但脸庞突然变得年迈、冷酷得多,不像玛拉最初所想小鬼扮大兵的感觉。“一定是这樣沒错。” “我猜你沒有留备份吧?”卢克问。 “那个就是备份,”费尔說。“原始资料在尼劳安。” “当然,”卢克說。“我是說──” “我知道你的意思。”费尔把一只手按在脸上;等他把手放下时,脸上的部分冷酷感退去了。“抱歉。我只是......我搞砸了。我讨厌搞砸事情。” “欢迎归团,”玛拉說,一阵诡異的感觉扫过心头。在她的帝国生涯裡,她曾听过有哪个帝国军官承认过自己犯的错吗?“我们就免了推卸责任,看我们能不能找出是谁拿的。你知道这艘遊艇上有多少人吗?” “不算多,”费尔說,声音稍微恢复了平稳。“我想这种大小的船只有三十至三十五名舰员。还有一队荣誉卫队──就算有两小队,每队六个人好了。典型的大使随员则有二十人,加上佛姆毕,这樣最多有六十八位奇斯人。” “外加五个加鲁人、你和四位突擊士兵、吉斯勒,还有我们,”卢克說。“除非还有人是我们不晓得的。” “是啊,”费尔說。 “等等,”玛拉說,因专注搜索记忆而皱眉。“你說佛姆毕的随员有二十人?” “我說那是典型的大使随员人数,”费尔指正。“我沒有实际算过数字。” “而我猜大多数会来自佛姆毕的家族,”她說。“这表示他们会穿著黃色,对吗?” “是的,那是加佛家族的代表色,”费尔說。“为什麼问?” “因为我在晚宴上看到穿黃色的人不超过四个,”玛拉說。“佛姆毕、佛伊丝,还有另外两个人。其他人全部穿黑色。” “她說得沒错,”卢克同意。“哪个家族穿黑色?” “沒有人,”费尔說,皱起眉。“那是奇斯防御舰队的制服。黑色代表所有顏色的集合,因为军队来自所有家族。” “那麼荣誉卫队呢?”玛拉问。“他们也穿黃色吗?” 费尔搖搖头。“所有荣誉卫队都穿黑军服。嗯,不知道剩下的随扈哪裡去了。” “也许他得把他们留下来,”卢克說。“九大家族也许不希望这种任务有某个家族太重的影子。” “有道理,”费尔缓缓說。“家族之间一向有很复杂的权力斗爭。” “我们明早可以算一下人头,”玛拉說。“继续吧。有多少人会知道你有这些资料?” 费尔扮了个鬼脸。“这可能不像你想的有帮助。我在晚宴之前在接待走廊跟吉斯勒大使交谈过。” “你把它告诉了吉斯勒?”玛拉猛地吐出这句。 “是啊,”费尔說,对她的激烈反应皱眉。“我想知道他自己有沒有攜带任何资料,这樣我可以和我们的比对。我不该这麼做吗?” 玛拉厌恶地挥挥手。当然,费尔不晓得那人是个冒牌货。“別提了,”她說。“他有吗?” “你說有沒有资料?”费尔搖头。“沒有。他說新共和过去所有可能有用的资料不是遗失就是被毀了。” “这大概也沒错,”卢克低声說。“会不会有人刚好听到对话?” 费尔发出声音地歎息。“你是问大家有沒有听到吧,”他說。“所有参加晚宴的人当时都围在走廊附近交际呢。” “是的,但不是所有人都会注意,”玛拉反驳。“告诉我们有谁。” 费尔瞪著一角皱眉,搜索自己的记忆。“当然,一开始有几位奇斯人,”他慢慢地說。“我记得佛伊丝有段时间经过──我想她正好才带你们入座。然后──” “等等,”卢克說,在椅子上坐直了些。“我们那时已经在那裡?” “是啊,但你们已经经过走廊了,”费尔說。“我想你们正在和佛姆毕谈话。” “我不是說这个,”卢克說,看著玛拉。“你觉得可以吗?” “值得一试,”她表示同意。“等我们一下,费尔。我们很快就回来。” 深吸一口气,她闭上眼並伸出原力。皇帝教她的记忆增強技巧只能用在短期记忆,但接待走廊的部分已经夠近了。她让影像在脑中倒流:火災、晚宴,晚宴前的交谈...... 找到了:当佛伊丝带他们进入时,佛姆毕走过来欢迎他们。她和卢克与对方交谈,告诉他他们的起居室十分令人满意,还有不,他们对离乡远征计画所知不多,但还是很期待这段旅程。 而就在背景裡,费尔和吉斯勒站在走廊对面牆边,同樣正在交谈。 她定住影像开始研究。接著,她让影像再缓缓播放,看著四周的一切和所有人。 很快的她有了答案。随著一声叹气,她离开记忆並看著卢克。 他已经做完他自己的记忆增強。“你认为呢?” “他說得沒错,”她不悅地說。“要猜想谁不知道大概比较容易。我看到至少两位加鲁人靠得夠近,还有几位奇斯技工和两个指挥军官。” “包括德拉斯克将军,”卢克說。“唯一较不可能知情的就只有佛姆毕和我们了。” “不过佛伊丝替佛姆毕工作,”玛拉提醒他。“她可以随时知会他。” 卢克举起手,打在自己大腿上。“那麼就剩下你跟我。死巷子。” “不一定,”玛拉說,一个想法突然出现。“好吧,所以他们拿到了资料卡。但他们也需要数位板才能閱读。这就只有吉斯勒。” “还有加鲁人,”卢克說。“爆炸发生的时候我正在跟他们讲话,结果我把数位板留在他们船上了。” “抱歉,但这樣也是死巷子,”费尔开口,指著面板上的一个插槽。“无论是谁偷走资料卡,他也带走了一具数位板。”他突然高兴起来。“那麼这就表示不是吉斯勒或加鲁人,”他說。“像你說的,他们並不需要。” “除非他们特意这麼做,好混淆我们的方向,”卢克溫和地指出。 费尔的脸垮下。“喔。对啊。”他低声自语了些什麼。“抱歉。这种事实在超出了我的领域。” “我们也一樣,”卢克安慰他。“別担心,我们会想出来的。如果有必要,我们也可以要求佛姆毕搜索整艘船。” “有必要是什麼意思?”费尔皱眉问。“我们本来不就希望这麼做吗?” 卢克耸耸肩。“船上多得是这种地方可以藏资料卡,”他指出。“或者小偷能轻易将资料复制到不同的系统──甚至机器人──然后丟掉原始文件。” “奇斯人不用机器人,”费尔說。“但我懂你的意思。” “另一方面,”卢克继续說。“如果我们沒有小题大作,小偷不会知道我们有沒有发现资料卡。这会给我们很多不同的优势。” “也许吧,”费尔說,听来沒有完全被說服。 “相信我,”卢克說。“正如泰隆·卡尔德一向提的,知识是另一种不同的权力。” “也跟索龙元帅一向证明的一樣,”费尔跟著說。 “別提醒我们这点,”卢克哀伤地說。“你知道这艘船有沒有具备超空间跳跃能力的运输舰或交通艇?” “我想这种船通常有一艘,”费尔說,因专注而皱眉。“称为‘指挥官的小艇’,不过在外交船舰上通常会派给佛姆毕,而不是塔席巴舰长。为什麼问?” “也许你說有人想在一开始拖延我们是对的,”卢克解释。“由其他现在有了操作手冊。这樣一来,他得在瘫瘓这艘船后抵达那裡。你我的座舰加上佛姆毕的,他就有三个选择了。” “还有加鲁人的船跟吉斯勒的,”玛拉插嘴。 “別管加鲁人的了,”卢克說,搖了搖头。“我甚至不敢开著它飞到加佛远航号的另一边。” “有这麼糟啊?”玛拉问。 “比我的老T-16好多了,”卢克挖苦地說。“反正我想它也沒有超空间引擎。” “好吧,剩下的是吉斯勒的船,”玛拉說。“费尔,你知道他的船是哪一种吗?” “我不认为他有船,”费尔說。“我沒看到他抵达──他比我们先到──但我想佛姆毕提到他是搭便车来的。” “搭便车?”卢克怀疑地问。“来这裡?” 费尔耸肩。“我只知道佛姆毕这樣讲过。也许他联系过尼劳安,帕克上将就安排了些什麼。” “也许吧,”玛拉說。一开始她个人並不相信,但爭论下去沒有意义。“那麼,下一步是什麼?” “先回我们的起居室,”卢克坚定地說。“我不知道你的情況,但我有几个小燒伤得治疗。” “噢,我很抱歉,”费尔說,很快从椅子站起来,走向牆边绑在紧急氧气槽旁的医疗包。“我沒有想到──” “不,沒关系,”卢克赶紧說。“我们不需要医疗。我们只要进入絕地治疗,好好睡一觉就好了。” “喔,”费尔停下来,这让玛拉感到对方的困窘。“对不起。我想我沒有我想像的了解絕地。” “你有看过絕地吗?”玛拉问。 “沒有,”费尔承认。“但我看过他们的资料。我是說,你们──” “我知道你的意思,”卢克說,微微笑著。“別担心这件事。”他站起来。“玛拉?” “我们明天再见,指挥官,”玛拉說,跟著站起身。 “好吧,”费尔說。“我护送你们出去。” “別麻烦了,”卢克說。“我们可以自己走。你最好去看看你的部下。” “也许你们可以讨论如何安排新的保全方式,”玛拉补充。 费尔扮了个鬼脸。“我懂了。晚安。” 当卢克和玛拉穿过準备室时,突擊士兵已经离开,盔甲掛在牆上的掛架。“你最后那句话有点过分,你知道,”卢克在他们沿著走廊前往起居室时說。“我确定他原本已经建立某种保全措施了。” “这就是为什麼我說他们得換个新的,”玛拉說。“很显然原本的不夠好。” “嗯,”卢克說。“也许吧。也许不是。” 玛拉斜眼看著他。“你有什麼想法吗?” 他耸耸肩,轻松地往后面看一眼。“我不知道你有沒有想到,但关於资料卡存在这件事,只有费尔一个人說过。” “或者他真的和吉斯勒在晚宴前谈过,”玛拉同意道。“他大可在这边丟煙幕弹,让我们怀疑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你想我们休息之前该花时间,小小拜访一下吉斯勒吗?” 卢克搖搖头。“不值得。我们一定得在抵达离乡远征计画前找他谈,但我不想让燒伤造成分心。何況,要是费尔跟他讲过那件事,那也证明不了什麼。费尔自己說他想知道吉斯勒对任务知道多少。如果吉斯勒手上沒有东西,但說他想看看费尔的资料──” “已经飞了的资料,”玛拉喃喃說。 “对──已经飞了的资料,”卢克說。“那麼费尔还是有可能假造资料被偷。先骗我们总比等到吉斯勒过来再做容易。” “但我们应该能感应到他这麼做,”玛拉指出。 “你忘了对话的顺序,”卢克提醒她。“一直到我们告诉他我们沒办法感应到所有谎言,他才提到资料卡的事。” 玛拉在心中重播记忆。该死,他說得沒错。“你让我今晚很不光采,”她低吼。“我以为受过调查训练的人是我。” “大概归功於我和柯蓝·洪恩相处的时间吧,”卢克說。“多少学会了几手。此外,你还有其他的心思。” 玛拉感到肌肉紧繃。“什麼意思?”她谨慎地问。 他耸耸肩,有点太自然了。“我以为你能告诉我,”他說。“我知道的是,你那双美丽綠眼背后有什麼不断扰动著。” 玛拉哼了一声。“所以现在是恭维啦?每次你用光逻辑和說服技巧的时候就会这樣。” “或者是因为我想付出真诚和许诺,要让你继续成为我快乐的妻子和同伴,”卢克說。 “嗯──这个我喜欢,”玛拉赞同地說。“许诺让我继续快乐。记得下次你可以再拿出来用。” “我会记得的,”卢克保证。他的微笑消退成严肃。“你知道我一向愿意聆听。” 她握住他的手。“我知道,”她說。“这沒什麼大不了──真的。我只是想在倾吐之前先自己想想,就这樣。” “好的,”卢克說。她感到对方的担心退去了些。但只有一些。“喔,还有一件事我们不能忽略。费尔的突擊士兵小队不是完全一樣。” 玛拉皱眉。“你說的是那異星人苏马?” “是的,”卢克說。“我们不晓得他或他同胞的任何事情。很可能他有自己的目的。” “有可能,但可能性不大,”玛拉說,搖搖头。“第五零一师不是什麼太空马戏团。他们是菁英中的菁英,而且我不认为帕克会忽略这些选择标準。” “我沒有說那很可能,”卢克溫和地說。“我希望费尔不是在挑选部下时乱碰运气。我只是想我们不该忘记这件事。” * * * 他们回去时还是绕了点路,确定杰德之剑作好入侵者防御。在那句对费尔确实有些恶毒的评论后,玛拉知道要是自己的船被闯入,一定也会难以释怀。 他们回到起居室準备就寝时,佛姆毕透过全舰广播正式宣佈:災害已经修复,不会影响任务进行。他沒有提到奇斯人获得的额外协助,或是造成火災的原因为何。 稍后玛拉躺在卢克身旁,瞪著漆黑的天花板,思索她到底发生了什麼事。 那来得好快,无声的罪恶感如一只手突然扼住喉咙般抓住她。彷彿突然间,她在帕尔帕廷手下做过的一切成了紧追不舍的幽魂。大量的调查;帝国时代被漠视甚至受限的权力;就地做出审判。 就地正法。 但她早已放下了那一切,不是吗?毕竟她也从未真正堕入过黑暗面──卢克自己在三年前就这麼讲过。她尽可能和最真诚地服侍帕尔帕廷,即使根据的是皇帝给她的扭曲情报。既然她现在是个絕地,这应该能支持她的行为是能救赎的观点。 那麼让她不安的到底是什麼?费尔和那群突擊士兵,帝国最显著的统治与残酷象征?这任务背后暗示离乡远征计画的毀灭源自帕尔帕廷早期的一项暴行? 或者是某件完全不同、更难以捉摸的事情?毕竟,帕尔帕廷为他的作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达斯·维德、塔金和所有的最高星区长也是。即使是索龙,这位她现在了解到可能比前面所有人加起来都更高贵的人物,也已不复存在。只有她,玛拉·杰德,皇帝之手,依然倖存著。 为什麼? 她不舒服地翻至侧身,将目光从漆黑的天花板換到房间另一边。生存者的罪恶感,她曾听过某人这樣說。难道这就是费尔和离乡远征计画令她不安的原因吗?如果是真的,那麼就太愚蠢了。可能也已经太迟了。 除非那是卢克稍早建议的。她心中仍有和帝国有关、但难以释怀的部份。 她深吸一口气,安靜地吐出。她知道卢克也仍醒著,看著她的情绪缭绕,等待她準备好邀请他分享她的思绪。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我们準备要进行絕地疗程了,对吗?”她低语。 他听出了暗示。“沒错,”他回以低语。“我爱你。” “我也爱你,”她說。“晚安。” “晚安。” 她阖上双眼,让自己在枕头躺得更舒服些,然后伸向原力。无论如何,卢克接受了她,尽管有那些黑暗的过去。如果他办得到,她一定也能的。 * * * 玛拉的呼吸減缓,心思与情绪随著进入疗程而安靜下来。卢克爱怜地看著她,然后溫柔地抽离自己的手,翻身面对另一边的牆壁。这天已经夠长夠辛苦了,而他也有自己的燒伤要处理。他最好快点进行。 但进入疗程所需的平靜与专注卻沒有出现。这艘船上发生了某件事,某种被不明黑暗围绕著的意图。船上的某人──也许超过一个人──打算带著致敬与忏悔之外的动机前往离乡远征计画。 他不舒服地转动被单下的肩膀。即使如此,要是真心诚意讲,他来这裡不是也出於別的原因吗? 他当然有。离乡远征计画是旧共和最后动盪日子裡留下的遗跡,其存在与上面的纪錄,或许能填补新共和该段历史的一些缺口。但更重要的是,它可能保有最后一代絕地信条组织的详细记载与教学。或许有些资讯能弥补他自己知识与理解上的断层,好让他知道他哪些事情做对了。 以及更重要的,他有沒有做错什麼。 他在黑暗中扮了个鬼脸。卢克·天行者,絕地大师,新共和目前为止最重要的人物之一,新絕地组织的建立者、教导者与领导人。 群星啊,他是怎麼落到这种地步的?他为什麼会接下这个责任,去重建某件曾花超过好几世纪才建立起来的东西? 因为他就在那裡,这就是为什麼。当我死后,尤达在临终前說,你就是最后的絕地。把你所学传下去。 他尽可能完成尤达的使命。但有时──有太多时候──尽可能並不夠好。 尤达的训练很有帮助,但仍不夠。全像仪也是。莱娅和玛拉的建议与纠正同樣有限。 离乡远征计画上会不会有什麼倖存下来的,也许能提供他协助呢?他不晓得。老实說,他有点害怕去知道。 但他还是会去寻找,因为这是他该做的。透过接受佛姆毕的邀请,他和玛拉都清楚感觉到原力的牵引,而他太清楚如果忽略它,将来只会带来痛苦的遗憾。无论好坏,他们都要到离乡远征计画一探究竟。 而谁知道呢?也许船上有什麼终将能回答他对絕地婚姻的疑问。也许是当时一些絕地大师的異议,甚至是有跡象显示整个旧絕地组织在这种禁令上错了。 但直到他们抵达前,他不会知道有什麼。他也可以健康地抵达那裡。深吸一口气,推开心中的疑虑与担忧,他便伸向原力。 * * * 当狄恩·吉斯勒放下数位板準备就寝时,外头走廊的噪音与哄乱已经安靜下来。这天既漫长又奇怪,一堆诡異的人和诡異的事件,而他现在再度被成年生活中挥之不去的疲惫感给纠缠著。 即使如此,疲累底下压著一丝兴奋──黑暗而闪烁著惧怕的兴奋。 离乡远征计画。在半世纪后,他终於得以亲眼看见这庞大、神秘的计画,就是它将罗拉娜带离了共和国。他将站在她立足过的地方,看见她曾看见的事物。也许如果他夠幸运,他甚至能了解到一些她自身思想的概念或目标,还有她究竟为了什麼奉献她的一生。 而他将会目睹,那短暂的生命是在哪裡结束的。 当他洗脸和刷牙时,他透过盥洗室的镜子看著自己。在那些線条和皱纹之后,他仍能看到一丝那张年少的脸庞,嘲笑罗拉娜並怨恨她这麼多年,甚至沒有說过一句正 式的再见。那双眼回看著他──她的眼睛也是这樣的灰色吗?他不记得了。但无论是什麼顏色,他晓得她的眼神从不若他那般冷硬,卻充满著溫暖、活力与同 情......即使在对不值得同情的他也一樣。当然,回到那时,他的嘴角也並不如现在的那麼坚硬。 或者不是。他已带著这樣沉默、锋利的苦痛好长一段时间。 他的心思飘向一个人:玛拉·杰德·天行者。与其像他曾遇过的年轻女子,她也有著一股陈旧而苦乐参半的记忆;从他能在对方脸上看见的跡象,显然有些记忆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被抹平。 当然,有些记忆从未能被抹平,无论一个人是如何地希望。他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他离开盥洗室返回臥房。即使如此,从她脸上所有能看见的陈年坚毅和愤世主义,他也晓得是玛拉決定不把他的真实身分告诉佛姆毕。 这让他自己感到紧张。他很久以前就学会厌恶怜悯,而来自絕地的怜悯更加显得不祥。絕地!如果你相信传說和新共和宣传,他们应该一眼就能读取人们的性格。他们也能读取心思、想法和意图吗?如果是这樣,玛拉发现了什麼呢? 他哼了一声。不可能的。以外星域食虫者之名,她怎麼可能读取他自己都搞不懂的感觉? 他沒有答案。也许她有,如果他问她的话。 或者她会因此決定她该把仁慈和第二次机会转给另一个人,然后同樣将他交给佛姆毕。 不。命运的骰子已经掷出,他能做的就是坐下来等待结果为何。至於絕地,他最好的机会将是对他们保持距离。 他关上灯光,将自己安置在床上,尝试推开夠多的回忆並入睡。 第八章 接下来两天很安靜地度过。卢克大部分时间都跟加鲁人在一起,审视新共和的行星名单,尽可能耐心地忍耐他们持续、令人厌烦的英雄崇拜与真诚的取悅行为。在搜 寻过程中,他尝试套出对方遭遇离乡远征计画的一些细节;但他们的故事似乎总是很混乱和混杂著虛构神话,让他很快就放棄了。很明显地,这些加鲁人沒有一个曾 到过现场,而留下故事的人在纪錄事件上也沒好到哪去。 除了用餐和晚间休息,他在这段时间沒看到几次玛拉。但在交換情报后,她显然在情报收集上做得比他好太多了。借由佛伊丝担任她的向导,玛拉已经有系统地开始研究加佛远航号和船上的舰员。 她的第一个工作是确认人数。结果证明费尔的猜想沒错:除了德拉斯克将军之外,还有四位军官、三十位舰员,以及十二位士兵,总共有四十七人穿著防御舰队的黑色制服。相对的,佛姆毕的随行人员只有佛伊丝,外加另外两位加佛家族的人。 她还不晓得佛姆毕为何只带了少许人员,不过佛伊丝提过在正常情況下,这艘船的船员将由加佛家族组成,而完全不会有防御舰队参与。她和卢克最后做出结论:九大家族並不愿让单一一个家族占有太多探索离乡远征计画的功劳,或者是任何可能相关的部份。 奇斯人大部分时间都不怎麼在意玛拉的存在,或者她在过程中提出的问题。德拉斯克继续以生硬的礼貌面对他,只是不晓得其中有多少出於玛拉的身分,还是佛姆毕的随从就站在旁边,随时準备将任何对宾客的不适宜行为报告给执政者。 佛姆毕则比将军更忙碌,大部分时间在和自己的另外两位随从、德拉斯克、塔席巴或船上的其他军官讨论。玛拉看到他几次,但对方总是隔著距离、正在和某人交谈著。而在第一次正式晚宴后,他开始在別处用餐,将大部分主持的工作交给佛伊丝和塔席巴的军官们。 就她观察,费尔和他的突擊士兵也几乎不见蹤影。她只有少数几次在用餐时间之外遇见费尔──对方虽然夠友好,不过她还是察觉到底下显然有层心思。他们两人都沒再提过被窃的资料卡。 而她虽然无法证明,她也感觉到狄恩·吉斯勒正躲著她。 要是如此,卢克打趣地想,这可不是吉斯勒最聪明的作法,尤其在这种情況下。即使玛拉沒有提,他也很快就能猜出玛拉已经打定主意,无论如何要找出关於吉斯勒的一切。 即使如此,这人还是颇成功地躲开了他们。这让玛拉更加不悅;当卢克建议她以也许该歇手一下时,得到的就是如刺针扫过般的深夜一小时。 令人感激,佛姆毕在第二天终於将乘客呼叫到指挥中心的观察甲板。不过无论想的是什麼,事实都並不如大家想像。 * * * “欢迎你们来到布拉斯克·欧多指挥站,”佛姆毕宣佈,指著漂浮在主显示萤幕中央双金字塔形闪耀金属形体。“你们得在这裡停下来进行考虑。” 加鲁人发出几声嗡嗡声,像一群蜜蜂飞过茂盛的花丛。“停下来考虑?”毕尔许问。“我们还沒抵达离乡远征计画吗?” “还沒有,”佛姆毕說。“如我所說,你们得好好思考。” “但我们被告知已经到了,”毕尔许坚持說,卢克第一次听到他这麼生气。从加鲁人穿著的情況看来,这确实令人相当注目:他们不止穿著附带金属線的华丽长袍, 看起来比平常的重上两倍,所有人都还披著自己的沃弗基狼赴宴。加上奇斯船上本来就令人不适的溫度,他们底下一定都是汗流浃背。 “我们现在到了旅程困难部份的起点,”佛姆毕耐心地說。“你们都得了解我们即将面对的危险,然后做出最后決定──你们是否愿意继续。” “但是──” “耐心点,毕尔许总督,”吉斯勒安抚那位加鲁人。即使在这裡,卢克也注意到吉斯勒尽可能站在离两位絕地最远,但不至於远得明显的位置。“我们听听他要說什麼,好吗?” “谢谢你,大使,”佛姆毕說,对吉斯勒微微低头。他指著身后,而双金字塔形的太空站从萤幕消失。 卢克猛地大口吸气,而惊讶的低语也扫过在场的宾客。萤幕中央的是个美得惊人的星团;上百颗恆星紧密地包围成一个球形。 “‘堡垒’,”佛姆毕介绍。“如果我们的部队遭受失利,这部份的星域就是奇斯人的最后避难所。这裡固若金汤,即使是最具決心的敌人也很难迅速突破,裡头四处散佈著战舰和火力据点。它也是大自然无意创造的一个惊喜。” “首先,导航会非常困难,”费尔评论道。“这些恆星实在是太靠近了。” “正确,”佛姆毕說。“而这对我们和任何潛在敌人而言,都是一个存在的危险。” 他再次比著萤幕。“如你所說,这些恆星彼此很靠近,而通过的路線也尚未被完全探索。我们得慢速前进,不时停下来测量导航读数。整个旅程大約需时四天。” “我以为你们的船已经找到离乡远征计画坠毀的小行星了,”费尔提醒对方。“我们不能跟著相同的路線吗?” “我们的确会用他们的资料作为出发点,”佛姆毕說。“但一旦进入‘堡垒’,沒有任何东西是惯常稳定的。每次我们停下来时都会接收到大量辐射。有许多彗星大小的小行星会沿著无法预期的路線前进,奋战不断改变的重力──它们也会是主要的危险。” “我们在浪费时间,”毕尔许开口。他的不悅消退,声音再度平靜。“离乡远征计画的人为我们牺牲性命。难道加鲁人该在追寻纪念之路上畏惧危险吗?” “我同意,”费尔坚定地說。“我们加入。” “我也是,”吉斯勒說。 “我们也加入,”卢克无異议地說。 “谢谢你们,”佛姆毕低头对他们鞠躬。“谢谢你们大家。” 卢克感到一股奇異的颤慄窜过背脊。佛姆毕的感谢当然是针对大家;但在同时,他也觉得那似乎是特別讲给他和玛拉的。 佛姆毕转向加鲁人。“现在,毕尔许总督,你和你们朋友必须和船上的同伴离別。他们不能一同继续前进,但得在这裡等我们返回。” “我了解,”毕尔许說。“如果你能準备一个通讯频道,我会和他们通话。” 佛姆毕点头並再次比了个手势。有几秒的时间“堡垒”星团仍留在萤幕上,接著就转为一位加鲁人站在他们稍早看过的遊乐场前。 “你可以开始了,”佛姆毕說。 毕尔许挺直身躯,开始以大多为双声部歌唱般的異星语言进行。卢克心想这种语言大概是有两个嘴的种族会创造的合理结果。 佛姆毕走开到一边,往下看著指挥中心。卢克保持不引人注目地走过去加入他。 “天行者大师,”佛姆毕柔声欢迎他。“我很高兴你愿意跟著我们走完全程。” “这就是我此行的目的,”卢克說。“我还是想知道这趟路的导航会有多困难。” 佛姆毕笑了,火红双眼在黯淡的观察甲板中发光。“那並不容易,但也絕非不可能,”他說。“为什麼问?” “有些絕地技巧能辅佐超空间导航,”卢克告诉他。“尤其在这种复杂拥挤的‘堡垒’星团。我们有时能比导航电脑找到更简单或更安全的路径。” “有意思的想法,”佛姆毕說。“我真希望我们能在第一次探索星团时借用你们几位絕地。这想必能拯救许多付出的性命。” 卢克皱眉。“你說你们才刚开始建设这裡?” “只是开个小玩笑,”佛姆毕說。“不,我们在两百年前就开始研究此地了,甚至早於我们知晓你们存在之前。”他转身看著萤幕上的加鲁人。“虽然我也得說直到过去五十年来我们才加快腳步,”他說。“很幸运地,工作快完成了。” “我懂了,”卢克說。五十年前:刚好就是离乡远征计画抵达这裡的时候。难道旧共和成了所谓“带著決心的敌人”,让奇斯人担忧到开始认真建造避难所吗?或者他们预见了帕尔帕廷与帝国的兴起?索龙或许看到了,如果其他领导人愿意听他的话。 这也可能有用。即使是最高星区长塔金这种自大狂,大概也会对把死星开进这种迷宮而感到犹豫。“我了解你的人民为什麼不喜欢先发制人,”他說。“有个这樣的避难所,你们大可让敌人开第一枪。” 佛姆毕快速地将脸转向他。“这和‘堡垒’一点关系也沒有,”他僵硬地說。“那只是单纯出於荣誉和道德。奇斯人从来就不是侵略性的人民。我们不能也不愿对其他人发动战爭,除非我们自己遭受攻擊。这在我们律法中记载数千年了,天行者大师,我们絕对不能违反。” “我了解了,”卢克赶紧說,被佛姆毕的強烈反应吓一跳。难怪索龙和其侵略性的军事哲学让他的同胞大为不满。“我无意隐射任何事情。请原谅我沒有說得更清楚。” “是的,当然了,”佛姆毕說,眼中的火焰随著恢复控制而褪去了些。“同时请原谅我的爆发。这件事情......我们就简单說吧,九大统治家族之间近来讨论此事十分激烈。” 卢克扬起一边眉毛。“真的?” “是的,”佛姆毕带著“別继续了”的暗示回答。“无论如何,我很感谢你们的协助,但应该不至需要絕地的导航技能。” 卢克鞠躬。“如你所愿,执政者。如果您重新考虑的话,我们随时愿意效劳。”他转身走回玛拉站著的地方,再次心想莱娅是如何让这些外交玩意儿看起来那麼容易。 他注意到加鲁人的对话似乎快结束了。萤幕上的異星人正在低哼某种东西,听起来介於军事进行曲和赫特族歌剧选粹之间。毕尔许也开始哼著相同的音乐。 “你刚才在做什麼?”当卢克回到她身边时,玛拉问。 “我问佛姆毕需不需要我们帮忙导航通过‘堡垒’,”卢克說,皱起眉。他妻子的脸上多了一丝刚才分开时沒有的紧繃感。“他說他们可以自己来。怎麼呢?” “我不晓得,”玛拉說,缓缓扫视房间同时瞇起双眼。“我只是感觉到某件事......” “是坏事吗?”卢克說,伸出原力感应她的思绪。“或是危险的事?” “某件不对的事,”她說。“非常、非常不对。我不认为是危险,至少那件事是如此。只是感觉很......不对劲。” 在观察甲板对面,双音吟唱的音乐停了。“谢谢你,执政者佛姆毕,”毕尔许說,換回夸张的基本语。和方才的加鲁语相比,基本语听来令人惊讶地单调。“我的同胞表示不舍,无法向离乡远征计画的英雄致意。但我们了解你的考量。” 他的嘴做出快速的张合动作。“无论如何,我们的船舰也沒办法度过这趟旅程。要是加鲁人民灭亡,不就白费了离乡远征计画的牺牲了吗?” “的确是的,”佛姆毕同意。他转向指挥甲板,提高嗓音說:“我们準备好了,塔席巴舰长,”他說。“带我们前往离乡远征计画。” * * * 在加佛远航号的参观途中,佛伊丝告诉他们这裡称作前方观景室。吉斯勒在內心暗记同时,啜饮一口手上的饮料,望著面前弯曲的观景窗沿著房间一整面延伸著。此时窗外的奇斯星域确实非常壮丽,此地也有大量看来很舒服的椅子和沙发,让他決定要在事情安靜下来后回来这裡。 当然,在航往离乡远征计画的半小时候,景致就沒那麼有趣了。毕竟,超空间在哪裡看来都差不多。 但沙发依然很舒服。他有饮料和独处的机会,而他们正在前往离乡远征计画的路上。有一阵子他感觉人生便莫过於如此。 他对著混杂而川流而过的超空间举杯。敬罗拉娜,他无声地說。 在他身后,观景室的门滑开。“有人在吗?”一个声音试验性地问。 吉斯勒叹气。独处真是可遇不可求。“你好,”他回答。“我是狄恩──吉斯勒大使,”他纠正自己。 “喔,”对方试验地說。吉斯勒转身,看见一个幽暗的身影出现在黑暗中。“我是艾斯托许。我打扰了吗?” 其中一个加鲁人──如果吉斯勒沒记错,是最年轻的那位。“沒有,当然沒有,”他向对方保证。“进来吧。” “谢谢,”艾斯托许說,摸索著穿过成排椅子到吉斯勒的沙发旁。“您在这裡做什麼?” “其实沒什麼,”吉斯勒說。“只是在观赏光年飞驰,想著和离乡远征计画有关的事情。” “他们是很伟大的人,”艾斯托许柔声說,谨慎地坐在吉斯勒身旁。“这当然也让您很伟大,”他赶紧加上一句。 吉斯勒在黑暗中扮个鬼脸。“也许吧,”他說。 “您确实很伟大,”艾斯托许坚持道。“即使你自己沒有察觉。” “谢谢,”吉斯勒說。“告诉我,你知道当时发生了什麼事吗?” “我那时还沒有出生,所以我只知道我所听說的故事,”艾斯托许說。“我知道在你们的同胞抵达许久之前,瓦加里人就来到我们的世界征服、摧毀,然后夺取所有 对他们有价值的东西。他们把我们当成劳工、工匠和奴隸。他们派我们进入危险的矿区和山脈,強迫我们在他们前头通过地雷区,这樣先死的就会是我们。”他在抖 动一下,整个沙发都感觉得到。“他们把我们剝削殆尽。” “然后离乡远征计画就来了?” 艾斯托许深深叹息,听起来像在洞穴深处吹口哨。“你沒办法想像,吉斯勒大使,”他說。“他们突然就出现在我们面前,武器朝四面八方发射,摧毀了我们奴役者的船舰,然后将他们给消灭。” 前方,扰动的超空间景象突然转为星線,然后星線退为明亮的星光。“我们一定到了执政者佛姆毕提过的一个导航点,”吉斯勒說,望著眼前的景象。“很壮观不是吗?” “的确,”艾斯托许說。“真可惜奇斯人在这裡沒有能给我们的星球。能待在如此美丽的地方──” “安靜,”吉斯勒打断他,专心聚集於脑中响起的一个无声警铃。某件事很不对劲...... 突然间,他想到了。“引擎,”他說,快速站起身。“感觉到了吗?引擎正在发出劈啪声。” “对,”艾斯托许喘息。“我感觉到了。那是什麼意思?” “表示引擎出问题了,”吉斯勒說。“或是控制管線。或者......”他撇嘴补充。“问题出在指挥中心的人。” * * * 当玛拉正脫下靴子準备就寝时,甲板突然在腳下震动。 她停下来,伸出原力,突然警戒起来。“卢克?” “是的,”他低语,因集中注意而皱眉。“感觉像引擎出了什麼事情。” “引擎变得不稳定,”玛拉說,抬起腿並翻到卢克的床头那边,通讯面板所在的地方。她伸手按下按钮。“指挥中心,这是絕地天行者,”她呼叫道。“发生什麼事?” “无需担心,絕地天行者,”一个奇斯人的声音回答。“只是船舰后方的控制管線有点小问题。” “什麼问题?” “那不关你们的事,”声音刻薄地說。“只是个小问题,我们会自己处理。留在你们的房间內。” 通讯随著咖擦一声切断了。“我刚才能听见德拉斯克将军平稳地說话,”卢克說,抓起衬衫开始穿上。“听起来像他正在和他的手下谈论我们。” “我们还是要去查看吗?”玛拉问,翻回她脫下靴子的地方。 “事实上,我想我们也许该換个方式,”卢克說,穿上衬衫並伸手拿光剑。“我们已经在船上看过一次声东擊西,而这次的感觉也非常类似。” “我同意,”玛拉說,拿起她自己的光剑。“他說问题出在后方。所以我们到前方去喽?” “沒错,”卢克說。“你已经研究过这艘船。前面有什麼是某人可能感兴趣的?” “很多好东西,”她說。“前方导航感测器、陨石防御系统、护盾產生器、一些舰员起居室,以及大型储藏室。” “包括食物?” “是的,”玛拉說。“而最棒的是,这些都离‘指挥官的小艇’沒有很远。” “你是說,费尔提过有超空间飞行能力的小艇?” “正是,”玛拉說。“来选目标吧。” “嗯,你不能指望对方会善待我们,”卢克哲意地說。“计画如下。你沿著右舷主通道前往船首,注意任何可疑的人或事。我会往回走到加鲁人的船,看看那裡有沒有不寻常的活动,然后穿越到另一边查看帝国军的运输舰。如果一切都看来正常,我就沿著左舷通道到船首和你会合。” “听来不错,”玛拉說。“那边见了。小心点。” “你也是。” 当玛拉前进时,右舷几乎沒有人。她保持警戒注意麻烦;大多执勤的舰员显然都到船后去处理引擎问题了,剩下的人则舒服地躲在棉被裡,或是做著深夜的消遣活动。这表示无论神秘的资料卡小偷下一步会做什麼,德拉斯克的确並未把它看得很严重,只是某个低阶、不太算得上危机的事件。 她真希望她能知道小偷此时的目标是什麼。不过,要是有点运气,也许她有机会可以质问对方。 当她快走到舰首时,灯光突然熄灭了。 她僵在原地,迅速靠在牆边一道紧急照明投影沒有涵盖到的阴影下。当她伸出原力时,她能感到一缕感触包围著她,标记出前头某人的想法与感觉。附近一定有某人在走动。也许是两个人。 甚至三个。 她暗自咒罵,望向漆黑一片,试图辨认出什麼。那些陌生的心智介於奇斯人与加鲁人之间,而且如此之多,严重阻碍她集中注意。那裡,前方右边──那是她感觉到的其中一个人吗? 接著,同一方向的侧边走廊传来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声响,彷彿有人用某种硬物擦过舱壁。她握好光剑,拇指按在啟动钮上,尽可能保持在阴影中,然后轻声步向走廊的门口。 当她抵达门口,又听见另一声微弱的撞擊声,这次靠近多了。她紧靠著牆壁、高举光剑,準备按下开关。 有一两秒她维持著姿势。接著她猛地转身並点亮光剑,在落到入口中央时就战斗姿势── 並发现自己正对著一位突擊士兵。对方正好同时从冷卻帮浦后面跳出,手上的爆擊科技E-11步枪直指著她。 在脑中某处,玛拉的第一个念头是放下她的武器,然后命令对方照办;第二个念头来自较近经验,即挥动蓝色光剑将对方砍成两半。接著,她的大脑终於赶上天人交战的反射动作,最后一个念头是什麼也不做。 幸运地,或许那位突擊士兵沒有如此忠诚和反应上的混乱。即使当玛拉忍著杀人的冲动时,他已朝上收起枪口。“絕地天行者,”他說。“我很抱歉。” “沒关系,”玛拉說,从一度僵硬的喉咙挤出这句话,然后关闭光剑。刚才未预料而湧起的念头让她感到不可思议地混乱。“你在这裡干什麼?” “费尔指挥官听說引擎有问题,所以命令我到舰首注意可能的危险,”他說。“你呢?” “一樣,”玛拉說,越过对方肩膀看著漆黑的走廊。“有发现任何事吗?” “小艇附近区域看来沒问题,”他說。“我原本打算继续往前检查护盾產生器。” “很好,”玛拉說。“我们一起过去。” “了解,”他說。沒有多问一句,他穿过她身边,移到前方就定位,稍微在玛拉左边一些。他们沉默地继续前进。 他们走了大約十来公尺后,玛拉注意到前方有些什麼。“停,”她低声說,在止步时使用原力增強视力的技巧。那玩意儿沒有什麼动靜,但有些其他的东西。 拥有头盔內建的视觉增強仪的突擊士兵先看出来。“我们现在看见的是门口对面的护盾產生器室,”他低声回应。“那是產生器外殼的反光。” “是啊,”玛拉同意,尝试将前方的景观对照脑中的船只蓝图。如果护盾產生器的半圆外殼有所反光,这表示某人正在房间裡,往左舷以及可能船只后方移动。 不幸的是,该房间有另外三个出口:一个通往房间后面的护盾监测室,一个往前到一小批舰员起居室,第三条则穿过房间至对称的左舷走廊。她和单单一位突擊士兵无法涵盖到全部的路。 除非卢克应该正沿著左舷通道过来。卢克?她用原力呼叫。 快到了,对方回答。她看了一眼左舷走廊:那裡显然和这边一樣漆黑,但他似乎进展不错,她也能感到对方就在附近。 他们也不能耽搁下去。“好吧,”她小声对突擊士兵說。“你继续往前走,确定他沒有折返,然后回到底端的右舷门口。如果你认为你能避免被跟蹤,就往前朝左舷扫荡。我会回到最后一个交叉走廊,看能不能在他从监测室溜走前拦截他。” “了解,”突擊士兵說。他举起步枪,小心往前移动。 玛拉沒有等著看对方离去,但转身移动,尽可能在最快的速度下保持安靜地抵达交叉走廊。不像主走廊,这条路因为穿过不同大小和形状的房间而有许多弯路。当然,这能提供她更多掩护;不幸的是,这也让她无法提早看到出口。她咬紧牙关,伸出原力並继续前进。 她又走了五步,结果事情突然出了错。 前方某处传来一阵尖銳的吼叫,以及突然的凌乱腳步声。玛拉无声咒罵,冲入护盾產生器的出口视野,正巧看见奇斯燒鎔枪的蓝光闪过。她越过骚动,听见远方某处传来卢克光剑特有的啪嘶啟动声──她冲入门口然后低身── 在原力最短暂的警告下,她差点来不及点亮光剑挡下另一发燒鎔枪攻擊,否则那本将燒穿她整个右肩膀。 “停火!”她吼著,蹲著退回门边保护性较好的位置。另两发燒鎔弹飞过她的脸边。 “站住!”一个粗硬的奇斯嗓音喊著。“出示身分!” “你以为还有谁?”玛拉喊回去。“船上有多少人会带著光剑?” 有一段时间对方沒有回答。但至少射擊停止了。“很好,絕地天行者,”奇斯人以礼貌得多的语调說。“请过来吧。” 玛拉谨慎地踏过房间。在她右方,右舷护盾產生器旁边站著两名穿著休閒服装的武装奇斯人,显然才从几条走廊外的舰员起居室赶过来;他们身后的是那位突擊士兵,步枪以準备姿势握在胸前。一个挖苦的想法在脑中闪过:也许突擊士兵就是他们停止向她射擊的原因。 她转头看著左边。在房间另一端,卢克正穿过左舷门口,光剑在房间中看来比平时更为耀眼。 而在卢克与奇斯人有段距离的中间,站得挺直、高大,但又奇異地显得柔弱而被遗棄的,正是狄恩·吉斯勒。 第九章 “真的沒什麼好說的,”当玛拉领著他前往观景室的一只沙发,不怎麼溫柔地把他推入椅子上时,吉斯勒抗议道。“我当时坐在这裡看著星星,然后灯光就熄灭了。” “你一个人吗?”卢克问,伸出原力。这人很显然知道他陷入了麻烦,然而卻依然讶異地平靜。卢克过去感应过这种类型──有时出现在那些已沒什麼好损失的人身上。 不幸的是,他也看过人们藏著诡计,或是那些完全相信自己能夠欺瞒一切的人。到目前为止,他仍不晓得吉斯勒是哪种人。 “出事的时候我是一个人,”吉斯勒說。“稍早时我正和一个加鲁人交谈──艾斯托许,最年轻的那位──但他在引擎出问题时就离开了。他說他很担心会有另外一场火災。我留在这裡直到灯光熄灭,如我刚才說的──所以我想一定有什麼事发生了,故決定回我的起居室去。” 在他们头上,灯光突然再度亮起。至少这部份是修好了。“你为什麼穿过奇斯人的起居室?”卢克问。“你为何不用外侧的走廊?那裡照明比较好。” “是啊,我知道,”吉斯勒耸肩。“我想我沒有多想。反正,我听到有人在黑暗中移动,所以就过去查看。” “像个十足的笨蛋,”玛拉說,站在他身后。“要是他们对你开枪──” 吉斯勒的嘴唇短暂紧繃。“我想我也沒有多考虑那件事。” 玛拉越过对方,对卢克面露怒视。卢克微微耸肩:他也感应不到任何谎言。 很不幸,这也不能当做任何決定性的证据。“好吧,所以你听到有人,”他說。“你看到了什麼?” 吉斯勒搖搖头。“恐怕什麼也沒有。无论那是谁,他一定听到我,因为我在护盾產生器室沒有看到任何人。我本来在那裡,想看看能不能从附近看到什麼,结果你们就全部跳到我身上。” 卢克回头看著观景室门口,那位突擊士兵正和两个奇斯人沉默地旁观审问。他注意到奇斯人尽可能在不离开门口的情況下,站在离突擊士兵最远的地方。“我们感谢你们的协助,”他对他们說。“我和絕地天行者会从这裡接手。你们可以回去执行你们的勤务了。” “他出现在禁区,”一个奇斯人僵硬地說。“他得回答德拉斯克将军的问题。” “他是新共和政府的大使,”卢克反驳。“我们因此拥有特定的权利。此外,我不记得德拉斯克将军或执政者佛姆毕說船上有哪裡是禁区。” “那麼他呢?”另一个奇斯人质问,蔑视地将手指比著突擊士兵。“他可就沒有大使的特权。” “他是跟我一起的,”玛拉說。“或是你也準备否认大使赋予我的特权?” 奇斯人面面相觑,让卢克深吸一口气。技术上,他和玛拉都沒有官方地位,除了身为佛姆毕的宾客以外;他也仍不晓得加佛远航号的灯光和引擎究竟出了什麼事,但他怀疑德拉斯克必定能借此宣佈紧急状态,将所有非奇斯人关在起居室裡。 玛拉方才的宣示可能会相当可疑,因为如此一来,这可能代表和佛姆毕有关;两位奇斯领导人间微妙的拉锯战可能因此沒完沒了。 至少,目前沒有舰员打算挑战这点。“我们会在走廊等候,”第一个奇斯人說。“等你们结束后,我们会护送你们回到这艘船的公共区域。” 他看著突擊士兵。“这位沒有脸孔的士兵,我们请他现在就回到他隸属的适当地点,”他补充。 突擊士兵动了动,彷彿在从许多可能的回答中抉择。“去吧,”玛拉赶在对方回应前說。“替我向费尔指挥官提供你的协助而致谢。” “了解。”突擊士兵做个俐落的向后转,便消失在门口。两位奇斯人做个小鞠躬,跟著离开了。 卢克安靜地放掉屏住的呼吸。突擊士兵最棒的事情之一,他想,就是他们愿意立即且毫无质疑地遵守命令。当然,那也是他们最糟的地方之一。“好了,吉斯勒,”他說,拉过一张椅子,坐在这位长者前面。“我们之前很有耐心,可是遊戏结束了。我们要知道你是谁,还有你为何来这裡。” “我知道你们很有耐心,”吉斯勒說,点点头。“我也很感激。我知道你们两人都替我担下这些──” “拖延时间也结束了,”玛拉打断他,绕过沙发面对他,站著並顷身瞪著对方。“說来听听吧。” 吉斯勒叹息,肩膀的一些僵硬随著目光垂向甲板而消失。“我叫做狄恩·吉斯勒,正如我告诉你们的,”他說。“我替泰隆·凯尔德的某种边疆情报组织工作──” “我们都知道这些,”玛拉再度打断他。“你来这裡做什麼?” “大概八个多星期前,有个男子来找我,”吉斯勒說。“一个相当年长的男子,驾驶一艘我从未看过的太空船。” 吉斯勒犹豫一下。“他並不希望我到处說......但我想你们应该沒关系。他說他的名字是卡达斯。” 卢克看著玛拉,感觉她传来一阵惊讶,正好对上他的。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卡达斯?”玛拉质问。“約吉·卡达斯?” “是他沒错,”吉斯勒說,点点头。“他說他以前曾是卡尔德的伙伴。你认识他吗?” “从沒遇过,”玛拉說,保持声音寻常。“虽然不是沒尝试找过。你怎麼认识他的?” “我不认识,”吉斯勒說。“我只有那天才看过他。他来找我,然后建议──強烈地建议──要我转到科莫拉星区的通讯中继站。他說很快将会有个讯息经过,而且是我个人会非常感兴趣的。” “所以你就去了?”卢克问。“甚至不晓得对方是谁?” “我知道那听来很疯狂,”吉斯勒承认道。“但老实說,我也沒別的地方好去。何況,他身上有某种东西......” “好吧,所以你转到了科莫拉,”玛拉說。“我想他提到的讯息就是发给卢克,然后被你窃取的那个吧?” 吉斯勒撇嘴。“是的,”他說。“呃,那大概是一星期多一点前出现的吧。我──”他抬头看著玛拉,嘴唇扭曲成略带羞愧的笑。“──我偷了它,抢了一艘遊艇,然后前往佛姆毕指示的会合点。” “只是那艘船沒有抵达目的地,”卢克說。 吉斯勒眨眼。“你怎麼知道的?” “我们是絕地,”卢克简单地說。“发生了什麼事?” “超空间引擎在法拉夏瑞亚星系坏了,”吉斯勒說。“如果由我来做,我得花超过一星期才能自己修好,而且我也沒有钱雇人。幸好这时卡达斯又出现了,帮忙载我一程。” “真的啊,”玛拉說。“真是诡谲的巧合。” 吉斯勒举起一只手,掌心向上。“也许他只是跟著我,确保我能抵达那裡。我沒有在感测器上看到他的船,不过反正一艘遊艇侦测不了什麼。他倒是提到──”他的话止住。 “他提到什麼?”卢克追问。 “我不晓得是什麼意思,”吉斯勒說。“他說,他只是尝试完成一个许久以前被遗忘的承诺。” “他有說那是什麼承诺吗?”玛拉问。“或是做出承诺的人是谁?” “都沒有,”吉斯勒說。“事实上,当他这樣說的时候,我有奇怪的感觉,好像他反而是在对自己讲那句话。” “好吧,”卢克說。“继续。” “然后我就到这儿了,真的,”吉斯勒說。“我们抵达科索泰星区边缘时,卡达斯就发出讯息。佛姆毕驾驶加佛远航号的小艇接我过去。” “他对卡达斯的感觉怎樣?”玛拉问。“或是卡达斯那时就离开了?” “其实,当我转到小艇上时,他们长谈了好一段时间,”吉斯勒說。“我不懂他们用的语言,不过听来很像加鲁人刚到时所用的那种。他们结束谈话后,我介绍自己是科洛桑来的吉斯勒大使,佛姆毕就带我回这艘船上。事情就是这樣子。” 卢克点点头。夠直接了,何況他们也能和佛姆毕确认一些细节──当然,假设佛姆毕愿意谈的话。“好吧,那是怎麼来的部份,”他說。“现在来听听为什麼。” “当时有个絕地在离乡远征计画上,”吉斯勒說。“嗯,其实船上有好几名絕地。但其中一个叫罗拉娜·吉斯勒。”他深吸一口气。“她是我姊姊。” 他停住。卢克对玛拉面露皱眉,看到对方也露出怀疑的困惑感。“然后呢?”他问。 “然后什麼意思?”吉斯勒问。 “所以你的姊姊死在离乡远征计画上,而你想追悼她,”卢克說。“那麼,你之前不能告诉我们的黑暗私事是什麼?” 吉斯勒垂下眼,手紧紧地压在大腿上。“我们別离的时候......处得不是很好,”他终於說。“如果你不介意,我不想說更多了。” 卢克感到嘴唇扭曲。更多的回避,似乎正是这人的一部分。 但在此同时,他的思绪与情感也透露出真诚。他用眼神对玛拉拋出疑问,得到对方不情愿的同意。“好吧,”他說。“我们暂时就不提这部份。但是。” 他让最后两个字在空中回盪,犹如远方正在形成的沙尘暴。“我们可能在这边调查完成前需要听听,”他继续說。“如果情況需要,你得告诉我们所有事情。清楚吗?” 吉斯勒直起身。“很清楚,”他同意道。“还有,谢谢你。” “先別谢我们,”卢克警告,对著门口点头。“奇斯人在等。回你的起居室去。” “还有,下次你觉得听到什麼可疑事物,用走廊的通讯面板通知我们,”玛拉說。“这樣我们也许便能逮到那家伙。” “我了解,”吉斯勒說。“明早见了。” 他穿越房间,消失在走廊裡。 “如何?”当门在吉斯勒身后关上时,卢克问。“你觉得如何?” “我开始对这种逐步式途径厌倦了,”玛拉低吼,大步走到观景窗旁,靠在牆边望向星际。“我比较喜欢把他钉在这裡,然后揪出整个故事。必要的话动用液压扳手。” “你真的觉得这麼做比较好吗?”卢克问,走向观景窗站在她身边。 “不,当然不是,”她叹息。“我只是希望我们能如此。” “至少我们有些新谜团得著手了,”卢克指出。“从約吉·卡达斯开始。你想这跟卡尔德十年前要你和蓝道一起追蹤的人是同一个吗?” “不然还有谁?”玛拉反问。“而且找上一个替卡尔德工作的人,驾著不是新共和设计的船舰?不,一定是他。” “你为什麼认为他的船不是新共和的设计?” “吉斯勒是合格的超空间引擎技师,”玛拉提醒他。“如果他不认得,那表示是相当異星的设计。” “嗯,”卢克說。“我猜你从来沒问过卡尔德,卡达斯到底是什麼人。” “我是沒问过卡尔德,”玛拉說。“但我几年前从夏达那裡套出过一点。显然他在复制人战爭时代或前后建立了个走私组织,达到足以和赫特族对立的程度。几年后,他就突然神秘地消失,於是他的一个副手就接替了他。” “卡尔德?” “沒错,”玛拉說。“沒有任何人听过或得知卡达斯的消息,直到你在索龙重返银河时从戴可巴洞穴找到一个信标。那时卡尔德才派蓝道和我去找他。三年前卡玛斯文件让新共和与博萨人之间开始爆发內战的时候,卡尔德和夏达驾著狂野卡尔德号出发自行打探。” “他们找到他了吗?” “夏达不愿确认这点,不过看来他们应该是的,”玛拉說。“旁敲侧擊之下,我也猜想卡达斯跟第二次索龙危机的崩溃有很大的关连。夏达还提到一份庞大的资料卡库,說其足以媲美科洛桑的新共和官方图书馆。” “卡尔德的前任导师,”卢克沉思地低声說。“而卡尔德最深的兴趣就是收集资讯。我想这正好吻合。” “吻合什麼?”玛拉问。“卡达斯预先知道讯息,然后精确地告诉吉斯勒何时何地去拦截它?” “至少猜对地点,这就沒什麼稀奇的了,”卢克說。“如果要接收来自尼劳安或奇斯星域的讯息,科莫拉是最合逻辑的地方。要是卡达斯知道或猜到佛姆毕会联络我们,讯息就会经过那裡。” “那还得假设他晓得讯息将会被送出,”玛拉指出。 “是的,”卢克說。“这部份就比较棘手了。虽然你也注意到时间还是有点偏差──吉斯勒可在通讯站等了足足七星期。” “也许佛姆毕和九大家族的辩论花的时间,比预期能拿到通讯许可权的时间更久,”玛拉說。“你不能寄望卡达斯预测某位官僚体系的人。” “我想也是,”卢克說。“还有一个问题,是他怎麼知道吉斯勒和他姊姊的事。” “是啊──吉斯勒的姊姊,”玛拉怒声說。“我想你注意到,几天前本来有个能拼湊这段故事的大好机会。” 卢克点头。“费尔的离乡远征计画操作手冊和人员清单。” “结果它被偷了,”玛拉說。“然后他突然提到自己有个姊姊。时机很巧,不是吗?” “也许吧,”卢克勉強承认。“但这不能证明他偷了手冊。” “我们不是要证明任何事情,”玛拉說。“不过,要是吉斯勒沒有偷资料卡,那麼是谁?又为什麼?” “我不知道,”卢克說,半转身看著观景室出口。“现在,我比较好奇的是,那个人在一片漆黑中做什麼。除非你认为吉斯勒关於调查可疑事件的供词是捏造的。” “很诡異,我不认为,”玛拉缓缓說。“他让我感觉是个夠聪明的人,不会說谎丝毫不加掩饰。” 卢克皱眉。“怎麼掩饰?” “假设他想在护盾產生器室搞破坏,”玛拉說。“就說右舷尽头的某处好了。对一个真正的专家来說,进入之前的首要工作是前往左舷尽头,打开那裡其中一个储藏室──不会太明显,但看到的话就会注意到。接著,如果他被逮到,他还是能說自己正在追逐入侵者,但会补充他行动之前,曾在左舷房间外瞥见某人。” “调查者会前去察看,然后找到被打开的储藏室,”卢克說,随著听懂而点点头。 “沒错,”玛拉說。“这不止让他的故事听来更完美,还自动将注意力从他真正的目标上转开。” 卢克点头。“简单,卻很有效。” “最棒的技巧都是这樣,”玛拉說。“这跟我们一开始假设破坏者要做的事基本相同:吸引焦点到引擎,然后攻擊船首的某樣东西。” “是的,”卢克說。“假设引擎那部份的确是调虎离山。” “这也沒错,”玛拉承认。“有可能引擎只是刚好故障,而吉斯勒或某人趁机利用了能摸黑的机会。” 卢克搖搖头。“这开始让我头痛了,”他說。“如果吉斯勒纵火以便窃取费尔的离乡远征计画资料,那不就结束了吗?他还需要做什麼呢?” “谁知道?”玛拉說。“他也许身负某个特別计画,来自卡达斯或別人,而且必须先偷到操作手冊,我们才沒办法拆穿他的故事。” “而既然我们得知的大部分都来自於他,我们就无法猜测他的真正目的。” “事实上,我们知道的所有事都来自他,”玛拉纠正他。“卡尔德告诉我们吉斯勒的背景,但只有这位灰眼朋友告诉我们,他就是狄恩·吉斯勒本人。” 卢克低声咒罵。他根本沒想到这点。“这表示,我說我们会有些新谜题的话沒什麼意义,对吗?” “这可能是一个完全不存在的谜题的一部分,”玛拉同意。“甚至更糟。有可能船上有两组人在行动,各自有类似或交互的目的。別忘了,当时除了吉斯勒,还有至少两位奇斯舰员、以及一个费尔的突擊士兵在场。” “而吉斯勒若說的是实话,外加一个加鲁人,”卢克提醒她。“如果还有別人,就得让佛姆毕和德拉斯克过滤嫌犯清单了。” “是啊,”玛拉說。“反过来說,吉斯勒卻是唯一不该在场的人。你认为湊巧经过奇斯人起居室的說法有多可信?” “其实沒有那麼夸张,”卢克說。“要是他的家人中有絕地,他可能也有足夠的原力潛能,在不知情如何或为何的情況下让他来到正确的地点。而也沒几个人晓得絕地家族的型态,能将之用来编织微妙的谎言。” “卡达斯或许知道,”玛拉說。“而无论他有沒有感觉到什麼,吉斯勒还是得靠卡达斯的建议才能即时调职到科莫拉。”她挥挥手。“是啦,我知道这不一樣。” “所以,我们还是一直回到卡达斯,不是吗?”卢克低声說。“我在想他和佛姆毕究竟谈了些什麼。” “不晓得,”玛拉說。“就我所知,卡尔德本人从不在未知疆域打交道。如果卡达斯来到这麼远,那也是他和卡尔德见面之前。” “或是卡达斯消失以后,”卢克指出。“我们也不知道任何关於他在这段时期的事。” “也许我们该问问佛姆毕,”玛拉說。 “当然,为何不?”卢克說。“反正我们也得警告他检查一下护盾產生器。” 玛拉搖头。“我不认为產生器是目标,”她說。“我想是別的东西。” “有想到是什麼吗?” “不算有,”玛拉勉強承认。“但如果要选的话,我会认为某人意图监听感测器缆線。记得今晚稍早我们被召集到指挥中心时,佛姆毕列出我们会在星团內面临的危险吗?” “记得,”卢克說,心想她不知要讲什麼。 “在所有危害到生命安全的自然威胁中,他也提到某个称为‘火力据点’的东西,”她继续說。“我本来想问他那到底是什麼,但我想我自己推敲出来了。”她指著观景窗外。“看到那边的小行星吗?有黑色斑点的那个?” 卢克望向耀眼的星空。一个有斑点的小行星......“是的,”他在认出阴影时說。 “十比一打赌,那是飞弹发射丛或战机基地,”玛拉說。“我几乎确定那些黑点就是发射管的一端。” “火力据点,”卢克喃喃說,打量著小行星。上面确实有很多黑点。“很适切的名字。” “非常适切的名字,”玛拉同意道。“一艘敌舰若停在这裡检查导航数据,马上就成了活靶。” 她看著卢克,脸上的笑容映著闪耀的星光。“任何可能想过要对付奇斯人的人,一定很想尽量找出这些防御据点。” 卢克感到胸口纠结。“费尔?” “或是加鲁人有某位有兴趣的客戶,手上正好有个未使用的行星,”玛拉說。“吉斯勒也有可能替某人工作。” “卡达斯?” 她耸耸肩。“或许吧。我们知道卡达斯喜爱收集资讯。这当然就有了可能。” “有道理,”卢克說,最后一眼环顾群星。奇斯人的最后避难所,佛姆毕这麼說。有谁会有兴趣得知这裡头的秘密呢?“我想我们该尽量将谜题往外推。我们先看看能否找到另外一两个问题的答案。” 玛拉将自己推离观景窗。“佛姆毕?” 卢克点头。“佛姆毕。” * * * 他们在控制中心与主引擎区之间的维修走廊找到了执政者,对方正沉默看著一对奇斯舰员将长如钳子的探测器探入打开的导管面板。第三位则如预期地站在一旁待命,拿著密封的金属容器。 “啊,我们高贵的絕地,”当他们挤过工人身边狭小的空间过来时,佛姆毕說。“我想你们今晚应该很忙碌。” “看来您也是,执政者,”卢克說。“你找到问题了吗?” 佛姆毕点头。“导線爬行者,正如我们怀疑。” “导線爬行者?” “长而苗条的生物,一路吃掉能源与控制系统,並靠裡头的电力维生,”佛姆毕解释。“我们正尽力消灭或隔絕这些害虫。” “听来很像导線虫,”玛拉說。“我们过去也一直在对付它们。” “我想大概沒有比我们成功到哪去,”佛姆毕說。 “的确,”卢克說。“现在处理的是哪个区域?引擎控制線?” “是的,”佛姆毕說。“那就是造成稍早你们感觉到的震动的主因。我们正在清除它们。” “那麼船首部分的灯光问题呢?”玛拉问。“也是害虫造成的吗?” “不是,”佛姆毕說。“看来只是有人把灯关掉了而已。” “意外?”玛拉說。 佛姆毕的红眼在看著她时显得更亮些。“你认为呢?”他反问。 “我们认为加佛远航号上有些严重的问题,”卢克說。“我们不确定所有人都希望任务成功。” 他伸出原力,希望能感应到显著的反应。但佛姆毕只搖了搖头。“你搞错了,天行者大师,”他安靜地說。“船上每个人都希望任务能成功。” “也许吧,”玛拉說。“但可能不是你预期中的那个任务。” “我想您已经知道几分钟前船首的事情?”卢克问。 “有的,”佛姆毕說。“塔席巴舰长已经在搜寻该区域的损害或窃盜痕跡。” “很好,”玛拉說。“那麼,你和約吉·卡达斯谈了些什麼?” 既然卢克已经尝试过──且沒有成功──激发年长奇斯人的反应,玛拉的举动也只是徒劳无功。“約吉·卡达斯?”佛姆毕问,礼貌地扬起眉毛,姿势甚至完全沒有改变。 “将吉斯勒大使带到科索泰的人类,”玛拉說。“大使說你们交谈了一段时间。” 佛姆毕微微一笑。“你们怀疑其中有什麼內幕?”他搖搖头。“其实沒什麼。他介绍大使给我,出示他的身分证书和荣誉。我与他回礼,並代表奇斯王国欢迎他。” “而你都用那种贸易方言,穆尼塞特语来进行?” “我想那时他並不晓得我能說新共和的基本语,”佛姆毕說。 “所以你从沒见过卡达斯喽?”玛拉坚持道。 “我怎麼可能认识任何新共和的人?”佛姆毕耐心地說。“我从沒到过奇斯疆域几光年外的地方。啊。” 他指著卢克肩膀后方。卢克转身,看见其中一位工人用钳子拉出长而分节的虫子。第三名奇斯人打开容器,第一个人便小心地把虫放入开口。“一条导線爬行者,”佛姆毕在第三名舰员再次关上容器时說。“从大小来看是条年轻的。如果让它不受打扰夠久,这些虫可以长到成年奇斯人身高的长度,而且几乎足以填满这种大小的导線。” “看得出来你们为什麼要抓出它们,”卢克說。“知道它们是怎麼溜进来的吗?” “还不晓得,”执政者說。“我们明早会搜索整艘船。”他的双眼深入卢克的眼睛。“我们的船,还有所有停在其上的船。” “当然了,”卢克說,感觉到玛拉突然的警觉。“我可否问,这会是怎麼樣的搜索?” “对你们的大多会是非侵入性的,”佛姆毕对他们保证。“导線爬行者会排出一种独特的混合气体,非常容易侦测。如果你们船上沒有发现任何一种气体,搜索就会结束。” “如果你们发现了呢?”玛拉问。 “那我们当然就得更仔细检查该区域,”佛姆毕說。“但你们应该不用担心。要是你们沒有在这附近之外打开过你们的船只,你们就不太可能受到害虫侵袭。但不管怎樣,我们还是得检查。” “我们了解,”卢克說。“事实上,如果其中一只跑到杰德之剑号上,我们很高兴你们能帮忙清除。还有什麼是我们能帮忙的?” “谢谢,但不必要,”佛姆毕說。“当然,我们会在进入你们的船之前先知会你们。” “我们同樣感谢您,”卢克說,察觉到对方停止对话的暗示。“我们就明早见了。” “还有一件事,”当他们转身要走时,佛姆毕說。“我获知你和絕地天行者都在今晚搜索时啟动了光剑。” “是的,”玛拉說。“如果您还记得,我们在追捕可能的破坏者。更別提保护我们被一位爱开枪的奇斯人攻擊。” “是的──那件事,”佛姆毕說,声音有些尴尬。“一次不幸的意外。我们已经训诫那名士兵,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执政者的眼睛似乎闪过什麼,让卢克几乎沒有察觉。“但相对的,我必须请你们日后在奇斯王国任何船舰上时,都不要再使用你们的武器。” 卢克皱眉。“完全不行?” “完全不行,”佛姆毕平板地說。 “如果我们陷入危险呢?”玛拉质问。“或是你或你的手下有危险?” “那麼,你们当然能自由运用必要手段,”佛姆毕說。“但德拉斯克将军坚持,他不能再容忍異星武器在加佛远航号上被随意挥舞。” “随意?”玛拉不可置信地說。“执政者──” “我们了解,”卢克赶紧打断她。“我们会尽量遵照将军的指示。” “谢谢,”佛姆毕說,微微低下头。“那就明早再见了。” 当他们沿路返回时,走廊完全沒有人。一如往常,卢克直到他们回到房间后才打断沉默;这不但比较有隐私,也能让他暗自沸腾的妻子有时间冷靜下来。 “你认为呢?”他问,门在他们背后坚实地关上。 “我对德拉斯克将军的低评价又多降了几分,”她阴沉地說。“那些愚蠢、幼稚的──” “別那麼紧张嘛,”卢克安抚她,坐到床上脫下靴子。“而且別怪罪给德拉斯克,至少不是直接。我不认为他是下命令的人。” 玛拉皱眉。“那麼是谁?佛姆毕吗?” 卢克点头。“我得到的感觉是如此。” “真有趣,”玛拉沉思地低语。“原因呢?” “不知道,”卢克說。“但別忘了,当我们帮第五零一师的士兵灭火时,德拉斯克有多麼不高兴。佛姆毕可能因此玩点手段,想減少德拉斯克的抱怨。” “太棒了,”玛拉喃喃說,开始準备就寝。“跟奇斯人这种重荣誉的人共处真是美好。” “本可能更糟的,”卢克指出。“我们搞不好还得和博萨人共事。你认为他的故事怎樣?” “卡达斯的那部份?”玛拉低哼了一声。“从头到尾都在說谎。沒理由让卡达斯用異星贸易方言讲一大串吉斯勒捏造的证书,何況佛姆毕会讲基本语。他也可能在轮到他时,就在对话中转換语言。” “我也是这麼想,”卢克說。“最明显的结论,就是他们不想让吉斯勒知道他们在谈什麼。” “正是,”玛拉說。“你也注意到佛姆毕从沒真正回答过我的问题。而且別忘了,他们是在科索泰星系外围会合,远离德拉斯克和奇斯人不能偷听的地方。” 她搖搖头。“他们在计画些什麼,卢克,”她阴沉地說。“某件不可告人之事。可能是不可告人又龌龊的。” “我知道,”卢克說,把她拉到身边床上,用双手环抱著她。“你想离开吗?” “当然不想,”她說。“我还是想看看离乡远征计画,假使这部份不是谎言的话。況且,如果那裡被设下了陷阱──无论是给我们,费尔,还是德拉斯克的──我们都是唯一能夠阻止它的人。” 她调整姿势,好能更舒服地靠著卢克。“当然,除非你想留给加鲁人来做──”她补充。 卢克对这个想法笑了。“不,我想我们比较适合,”他同意道。“祝好梦,玛拉。” 当他尝试入睡时,脑中的最后一个影像既黑暗又有趣:毕尔许、艾斯托许以及其他加鲁人,因恐惧而战慄地站著,挤在船上走廊一角,絕望地尝试握好手上的雷射枪...... * * * 费尔从桌前抬头,看见鉤子过来坐下在他对面。“什麼事?” “完成了,”对方說,大眼映著费尔桌上的灯光。“已经接上导航中继器的線路。” 费尔将正在閱读的数位板放到一旁。“动作真快,”他說。“奇斯人有可能发现吗?” 鉤子綠色皮肤的橘条纹变淡成黃色,这是伊克莱人搖头的动作。“一般的搜索不会,”他說。“东西在一个房间背后的导管,不是直接位於维修面板后面。” 费尔点点头。“干得好,”他說。“絕地呢?他们有怀疑什麼吗?” “他们当然有怀疑,”鉤子說,条纹再度变橘。“不过他们一无所知。”他的嘴露出讥讽的微笑。“絕地天行者要我感谢你派我协助她。” “別小看他们,”费尔警告。“我从我父亲和帕克上将那裡听过这两人的故事。他们很机警、动作很快,而且非常、非常地致命。” “我不期望別的,”鉤子对指挥官保证,骄傲地挺起肩膀。“我很期待见识他们在战斗中的完全能耐。” 费尔深吸一口气。所以遊戏开始了;该是坐下来让遊戏进行的时候。“你会有机会的,”他对鉤子柔声說。“我向你保证。” 第十章 第二天,搜索害虫的行动由四对奇斯人展开,配备著气体侦测器,开始从加佛远航号船首和船尾逐次检查每个房间、储藏室、导管、维修面板,以及装补给品的容器。他们大約在中午抵达杰德之剑号;玛拉从头到尾以礼貌但冷淡的沉默,旁观他们有系统地检查整艘船。 幸运地,佛姆毕的推测是对的:沒有发现其他的导線爬行者。半小时內,搜索队伍就离开连接通道,只留下设备发出的微弱金属声。 费尔的帝国运输舰以同樣的速度和效率搜索过。相对的,加鲁人的船就花了将近三倍的时间,因为船上大部分都被维修、重建和替換过,以致这些在正常船只上不必检查的密封设备区域,几乎都得重新检视过。幸好,那些卢克第一次上船时注意到在真空密封门后的舖位和储藏室並不需如此;奇斯人确认了压力读数,告知卢克导線爬行者无法在真空生存,接著就离开了。 整个作业花了将近一整天。最后,他们什麼也沒发现。 “所以,我们显然有两个选择,”卢克对玛拉說,他们一起坐在前方观景室看著超空间飞逝。“不是一小群导線爬行者上船,忽略一切而跑到船身中央,就是有人把它们带来,刻意丟在那个地方。” “想也知道我会选哪个,”玛拉說。 “我知道你会选哪个,”卢克干巴巴地說。“让我困扰的是,破坏者似乎只有一群导線爬行者。如果他第一次沒有达到目标,而需要再制造另一次分散注意呢?” “也许他在搜索开始前还有,”玛拉說。 “那能代表什麼?”卢克說。“他慌了手腳,甚至在完成任务前把它们丟掉?” “比较可能的是他昨晚已经完成任务了,”玛拉說。“而这才是最让我不安的。” “为什麼?” “因为我不晓得目标是什麼?德拉斯克已经检查过船上前三分之一的所有设备,卻什麼也沒找到。既然如此,转移注意对谁有好处?” 卢克沉思地敲敲脸颊。“也许德拉斯克找错地方了,”他猜想。“也许我们遇到的是个两阶段的分散注意:控制線的导線爬行者,船首关闭的灯光,然后真正的目标在別处。” “好吧,”玛拉說。“但在哪?是什麼?別忘了,奇斯人今天已经检查过船上每个角落。” “寻找导線爬行者。” “寻找任何东西,”玛拉纠正他。“我看著他们怎麼检查杰德之剑号的,卢克。即使他们在採集空气樣本,他们也同时四处张望,彷彿看有沒有备用的武器、爆裂物之类的。我猜他们一定会对帝国军和加鲁人加倍注意。” “帝国军可能是三倍,”卢克承认。外头,超空间的斑点消失成星線,最后褪为星光。显然又到了另一个导航点。他呆坐著,心想这次奇斯人在此安置了什麼樣的火力据点。“那我们下一步呢?” “很不幸,这得视对方而定,”玛拉說,听来不太高兴。“主动权仍在攻擊者那边。我们能做的只是準备好──” 她的话被突然如震动刀般刺入房间的高亢嗓音打断。“七号警报!”一个奇斯人的声音从扩音器传出。“十二之二号门。重复:七号警报;十二之二号门。” 最近的通讯面板在旁边沙发的尽头。卢克率先赶过去。“这是天行者大师,”他說。“发生什麼事?” “这不关你们──” “这是执政者佛姆毕,天行者大师,”佛姆毕的声音打断。“请尽快前往加鲁人的船舰。” “我们在路上了,”卢克說。“怎麼回事?” 扩音器传来几乎听不见的叹息。“有个加鲁人遭到枪擊。” * * * 当卢克和玛拉抵达时,加鲁人船外已有一打奇斯人湧进走廊。其中两个──佛伊丝和某个穿著黑色防御舰队制服的人正蹲在一个痛苦扭动、哀号的加鲁人旁,使用著船上的医疗包。佛姆毕面露无情,站在一旁沒有插手。“发生什麼事?”他们穿过外圈的奇斯人后,卢克說。 “他在离开船时被燒鎔枪擊中,”佛姆毕說。“背后左上方。我们正在搜索武器。” 卢克绕过佛伊丝,並在看见受害者的脸时心一沉。那是艾斯托许,加鲁人中最年轻的,脸部因痛苦而扭曲,左肩皮肤被燒得焦黑。 “你是个絕地,”佛姆毕說。“听說絕地有医疗的能力。” “有些絕地可以,”卢克說,跪在艾斯托许身边,打量著受伤部位。他能感觉背后的玛拉注视伤口时的的同情之痛;她曾被奇斯燒鎔枪攻擊过,很清楚那是什麼感觉。“很不幸,我们两个都沒有这樣的特殊技能。” “你们沒办法帮忙吗?”佛伊丝问。 卢克咬著下嘴唇,尝试思考。无论对他还是其他絕地,治癒疗程是最明显的答案。如果受害者是费尔或其中一个人类突擊士兵,他或许还愿意冒险一试。 但对異星人,尤其生理、心理与情绪结构都对他很陌生的种族,除非別无选择,不然这都会极为危险。“你能告诉我这有多糟吗?”他问佛伊丝。“会致命,还是只会十分疼痛?” “可确定的是相当疼痛,”佛伊丝生硬地說。“其他我不晓得。这有什麼关系?” “有很大的关系,”卢克說,环顾走走廊。他讶異地发现其余加鲁人都不见蹤影。“毕尔许和其他人呢?” “待在船內,”佛姆毕說。“他们說他们怕生命受威胁。” 卢克扮了个鬼脸。但他想这也不能怪他们。“有人得叫他们来这裡,”他說。“告诉他们沒什麼好怕的。” “他们不肯出来,”一个奇斯人轻蔑地說。“他们现在害怕整个奇斯王国会採取敌意,”他的喉咙后方发出咳声。“他们还真容易害怕。” “他们有资格感到害怕,”卢克简单回答。“现在,我需要有人告诉我有多糟。” “我去吧,”玛拉自告奋勇,穿过接待室。“如果他们不相信奇斯人,也许他们会相信一个人类。” 无论她对他们說了什麼,显然奏效了。两分钟后,毕尔许和其他人犹豫地从连接通道出现,看来像首次踏入庆典之屋的小孩。“来这裡,毕尔许,”卢克招手。“我得知道伤口有多严重。” “太糟了,”毕尔许呻吟,紧张地穿过奇斯人到艾斯托许旁。“怎麼会有人如此对待他──” “我们希望很快能找到答案,”佛姆毕說。“但天行者大师需要知道他的伤是否致命。” 毕尔许谨慎地跪下,手摸著燒焦的皮肤。艾斯托许紧繃起来,但沒多說什麼。“不,”毕尔许最后說。“但他会十分痛苦。” “我知道,”卢克不情愿地說。“但恐怕我帮不上忙。絕地的治癒能力用起来也会很危险。如果他能自行恢复,我就不能冒险。” “当然了,”毕尔许說,声音带著苦涩。“反正他只是个加鲁人。” “我的意思是那会对他造成危险,”卢克說,尽力別感到恼怒。毕竟,这並不是他的错。“我所能的就是帮你把他抬进船內。” “您非常好心,”毕尔许低声說,方才的不悅消退。“谢谢。” “沒关系。”卢克伸出原力,準备掌握艾斯托许── “这不必要,”佛姆毕在他能抬起对方前突然开口。“一个担架很快就会抵达。我们人会带他进去。” 毕尔许站起身。“我们比较希望让人类帮忙,”他僵硬地說。“我们也希望奇斯人別再进入我们的船舰。” “你沒有选择,”佛姆毕平淡地說。“加佛远航号是奇斯王国第五家族的船只。任何船上的旅行者都受到奇斯律法与惯例約束。如果我们选择进入你们的船,我们便能这麼做。” 有一阵子,两位異星人彼此沉默相瞪──看来荒谬地渺小、无助的毕尔许,面对著高大、威严的奇斯人。接著一声叹气,毕尔许的肩膀彷彿垂下。“当然,”他低声說,转过头去。“如您所愿。” 卢克动了动,开始往前踏出一步。佛姆毕的行为彷彿完全不合理── 不。 他的思绪和前进随玛拉送出的警告而停住。他转头看著她,看见对方眼裡似曾相识的眼神。 他拋下了抗议的念头。毕竟,这确实是佛姆毕的船;如果执政者要让所有在场的人了解某件事,卢克可沒有资格和他爭辩。 两名奇斯人带著一具漂浮医疗推车,穿过走廊经过他们身边。卢克再次看著玛拉,对方些微用头比了比,要他让点空间给受伤的加鲁人。一分钟后,他们就将艾斯托许放在推车上进入船內。其余加鲁人一言不发地跟在旁边。 “就这樣吧,”当人们消失在连接通道时,佛姆毕說,将发亮的双眼转向卢克和玛拉。“感谢你们的协助。” 用尽最大的努力,卢克只是点点头。“不客气,”他說。“我想艾斯托许沒看到是谁攻擊他吧?” 佛姆毕搖头。“他告诉佛伊丝,射手在他一进入走廊就开火。他甚至不确定射手的位置。我们正在寻找作案的武器。” “我懂了,”卢克說。“如果找到的话,请也通知我们。” “当然了,”佛姆毕說。“晚安。” “他们什麼也找不到的,”当他们穿过成群奇斯人,朝起居室走去时,卢克小声对玛拉說。“打赌十比一,武器已经放回原本的柜子或枪套什麼的了。” “你认为那就是我们的朋友昨晚在找的?”玛拉问。“一件武器?” “也许,只是他那时沒有带走,”卢克說。“要是有的话,今天的搜索队就会注意到武器失蹤了。不,他要找的是能在今晚顺手取得的武器位置,攻擊第一个出来的加鲁人,然后在被注意到之前将它放回去。” “可是这麼多人,干麻攻擊加鲁人?” “我不知道,”卢克不悅地說。“也许有人想扩大他们与奇斯人的不和。或者只是他们和佛姆毕。某位不想让他们得到一个星球的人。” “或者某位想在佛姆毕和我们之间制造麻烦的人,”玛拉指出。“你差点就在他的人面前和他爭辩了。你想他会因此放过你吗?” “他是夠宽宏大量,”卢克叹息。“但你說得沒错。他的船;他的规则。反正,好客人不会和主人爭论的。” “那麼就当个好客人,”玛拉說,在他们走著时安抚地牵起他的手。“在此同时,我们也能注意他的安全。” 他转头看著她。“你觉得佛姆毕有危险?” “有人尝试在船上制造混乱,”她說。“一次主要的政治暗杀,或者类似的尝试,都能结束这整件事情。你不认为吗?” 卢克搖搖头。“真希望我能知道离乡远征计画上有什麼这麼重要。” “我也是,”玛拉說。“我想我们很快就会知道了。” * * * 搜索队在半小时后,於艾斯托许被枪擊的走廊几公尺外的通风管发现了那把燒鎔枪。进一步调查发现,它是从船只后方靠近主引擎附近的枪械柜偷的──柜子的锁已经被巧妙地动过手腳,以便能很快地打开。玛拉不得不承认,卢克的猜测相当正确。 当然,沒有证据显示是谁拿走那件武器,或者发射了它。 接下来两天,玛拉独自地私下四处打探,检视攻擊现场,尽可能学习关於燒鎔枪和运作的知识,然后和所有愿意交谈的人“寻常地”閒聊。 很不幸地,这些交谈都沒什麼结果。大多数舰员都不再对她和她的问题保持中立,而且回答不是很冷淡就是完全不回答。非奇斯人乘客比较友善,但更沒什麼帮助;大部分都不在现场,也无从证实他们的說法。只有突擊士兵都声称待在费尔的船上,不过经过谨慎的询问后,证明了事情发生时,他们都不在彼此的视線范围內。 她也和艾斯托许谈过两次,试图描绘出事件发生的更完整经过。但他同樣地帮不上什麼忙。他当时背对著射手、想著其他事情,接著而来的冲擊和痛苦则似乎将记忆覆盖上一层煙雾,什麼都不太清楚了。惟一能确定的,是他确实正在复原。 碰到这麼多钉子著实令人丧气。不过矛盾的是,她发现进度本身也令人振奋;从许多方面而言,这种调查正是她当年受训的目的,在帕尔帕廷训练她成为无声探员的年代。毫无疑问,那就是最激励她继续服侍他的动因之一。 不过现在更好。在这裡,帕尔帕廷麾下帝国徘徊不去的正常絕望感已不复存在,这种絕望就像乌云般悬在每一件工作、每一件任务之上。在加佛远航号,沒有人会对她卑躬屈膝、感到憎恨和恐惧,或用虛假的殷勤欢迎她,只为了希望将她的职权扭曲为己用。 沒错,大多奇斯舰员本质上仍似乎厌恶帝国军。但那是种轻蔑的厌恶,是生来就带著文化与目的优越感造成的,而非在帝国腳跟下对主人颤慄、絕望的厌恶。相对的,昂首阔步的费尔並沒有一个星区首长或帝国将军的自傲,反而有种知道自己是谁、他和帝国之手的成就为何的骄傲感。她在韩与莱娅、侠盜中队的飞行员身上经常看过这些──甚至,包括卢克。 而当她观察与分析这一切,她不禁和自己在新共和的歲月做比较。参议院为顼事爭吵不休、反映上百个邻近世界间的紧张情势与冲突,或是科洛桑上派系与权力中心爭取地位与主权的斗爭......这些耗费的精力与资源,本可用在更好的地方的。 帕尔帕廷令人憎恨、堕落且具毀灭性,尤其统治下数百种異星种族更为如此。但她不得不承认,至少在完全实务的角度下,他底下帝国的效率与秩序,比过去充满膨胀官僚体系、贿赂无所不在的旧共和确实改善很多。 如果帝国是帕克和费尔这种人当权,她想,而不是帕尔帕廷的话,帝国会变成什麼樣子?要是帝国由索龙这种異星人统治,效率与秩序又会变得如何? 再次地,正如昨晚躺在卢克身边时,她想著服侍那樣的帝国可能是什麼感觉。 或服侍那樣的帝国,将会是什麼感觉。 在经过这些思绪后,船上正是深夜时分。通讯面板突然响起,让他们猛地惊醒。卢克扭著身躯,转过去按下按钮。“什麼事?”他說。 “这是执政者佛姆毕,”声音回答。“你和絕地天行者应该会想起床並打扮好。” “出了什麼问题?”玛拉說。 “沒有问题,”佛姆毕說。“我们到了。” * * * “那边,”佛姆毕說,指著指挥中心的主萤幕。“就在中央右边。看见了吗?” “看见了,”卢克說,凝视著影像。那是一艘船沒错;一度闪耀的船身散佈著雷射砲与飞弹的焦黑、破裂痕跡。它躺在小行星表面一处陡坡的顶端,彷彿不知怎麼冻结,而沒有顺著滑下去。 而当加佛远航号继续螺旋著靠近时,他看见那艘船是如何停在半空中的。在靠近船首和尾部的地方,可见长形管道从船身下方伸出,以一个弧度向下延伸,然后连接到另一艘几乎埋在山坡底端的船。他注意到管線中间有另一对弯管分岔,一起往下和往內,消失在坡下的岩石中。 “这就是你们的离乡远征计画吗?”佛姆毕安靜地问。卢克点点头。那艘船的确是艘无畏级巡洋舰:六百公尺长,配备一整排可观的增压雷射砲与其他武器,足以攜带和支援将近两万名的舰员与乘客。 或者,曾经如此。他看著受创的船身,替那些曾在船上的人感到一股遙远的痛。“我想是,”他告诉佛姆毕。“反正它合乎描述。” “引擎看来几乎完好,”玛拉评论道。她的声音很平靜,几乎很客观,但卢克仍能感到字句背后翻腾的痛苦。“增压雷射砲舱与护盾舱被打得很惨,不过其余部分看来沒那麼糟。如果花点时间,应该能让它再飞起来。” “地表的那艘船似乎能夠保持维生,”佛姆毕同意。“感测器显示它还有空气和加热,而且使用著少量的能源。坡下一半可见的那艘则沒有上述读数。” “毫不意外,”卢克小声說。“你能看见中间的连接通道有数十个地方被炸开了。” “其他的船呢?”吉斯勒问。“我听說离乡远征计画有六艘无畏级。” “其他的一定在地底下,”费尔說。“至少是还在的部份。” “地底下?”毕尔许应声說,听来很吃惊。“这艘船可以在地底下航行?” “不,当然不是,”佛姆毕說。“也许更精确的說,其余船只在──”他发出沉思的嘶声。“我不知道正确的用字。山丘间崃谷裡松散、完好的岩石。” “岩屑?”卢克說。“冰碛石?” “我想是岩屑,”佛姆毕缓缓說。“无论如何,我们的仪器指出那些松散岩石非常深,而且底下确实有金属。” “你能知道金属的形状吗?”吉斯勒问。“我是說,地底下的部份。” “我们的仪器无法指出这点,”佛姆毕說。“我们会等登陆后再看看这点。” “假设岩石底下连接通道的情況比上面这些好,”卢克指出。“如果是这樣,我们也许就能沿著它们走一圈。不然就得用挖的了。” “假设有夠多的通道能让我们走一圈,”费尔說。 “不过,它到底是怎麼来这裡的?”玛拉问。“我想知道的是这个问题。” “这还是个谜,”佛姆毕承认。“很显然,索龙一定把它拖来这裡,以备后续检查。但沒有证据显示有人曾回到这裡这麼做。” “我想的是整艘船的技术部份,”玛拉說。“你說索龙当时指挥一小批巡逻舰队。每个低阶奇斯军官都知道如何进出‘堡垒’星团吗?” “当然不是,”佛姆毕說。“他一定是从高阶档案库深处找到这些资讯的。” “听来很像索龙的作风,”费尔說。“他很热衷於资讯。” “是啊,”玛拉无情地說。“而杀人正是他的专长。” 一股冷颤窜过卢克背脊。根据帕克上将所說,当离乡远征计画被毀时,六艘无畏级上可有五万人。 他们的屍体仍留在原处,躺在死去的地方吗?当然,他曾看过死人,但大部分都是在战斗中被杀的反抗军与帝国士兵。在这裡,大多数死者都是平民,甚至包括儿童。 他尽最大的努力拋开这个思绪。无论裡面是什麼,他都必须面对它。“那麼,计画是什麼?”他问。 “小行星太小,沒有足夠的大气层,”佛姆毕說,对萤幕点头。“所以我们将加佛远航号降落在上层船只旁的山顶,然后透过连接通道抵达靠近后方的左舷机坪。接下来想登舰的就可以上去了。” 他看著萤幕,上面的无畏级随著奇斯船舰靠近而变得越来越大。“我们一上船,我们会举行短暂的典礼,由我重述这艘船的毀灭,並表达最深的哀悼之意,”他继续說。“我接著会代表九大统治家族与奇斯王国致歉,並正式将该舰一齐交还给代表新共和的吉斯勒大使,以及代表絕地信条组织的天行者大师与絕地杰德·天行者。” “那我们呢?”毕尔许焦急地问。“典礼中有时间让加鲁同胞表达我们的敬意吗?” “你们能否发言,決定权在吉斯勒大使,”佛姆毕严肃地說。 “你们当然可以,”吉斯勒对加鲁人保证,对著对方微笑。“还有你,费尔指挥官,”他补充,对费尔点头。“虽然我仍不晓得你对离乡远征计画的兴趣究竟是什麼。” “追忆可以是不同的程度和形式,”费尔间接地說。“同时作为对过去失败的忏悔与补偿。无论如何,我们仍很荣幸参加典礼。” “那麼,我建议你们先回房间或船上準备,”佛姆毕說。“一个小时后,我们便正式开始。” * * * 将加佛远航号降落在敞开的无畏级旁並不难,不过他们一度担心松散的岩石能否撐住船身重量,尤其那结构受损的船舰可能是埋在岩石底下的。 幸运地,一切看来都夠坚固。建立连接通道的效率则同樣快速。 此时,他们遭遇了意想不到的问题:德拉斯克选择的机坪虽然看似完全正常,结果卻变形得几乎无法开啟,奇斯人只好用切割工具开出一条通路。 工作进度缓慢──旧共和战舰即使最薄的舱门也极难对付,而且他们得在有限空间中建立安全区,限制奇斯人切割枪能使用的最高能源。卢克看著他们奋斗,不只一次考虑建议佛姆毕改用他的光剑──那一定更容易、更干淨,速度也更快。 但每次他都压下那个冲动。执政官昨天半夜关於随意挥舞異星武器的谈话仍在脑海回盪,而他也学到佛姆毕与其他人在奇斯式骄傲下,寧可用自己的方式,也不要接受他的帮忙。特別是沒必要帮忙的时候。 所以一行人等著工人完成任务;一旦他们打穿舱门,还得短暂等船上的医官测试空气,确定沒有会危害奇斯人或人类的微生物、微量瓦斯或悬浮粒子。而在只有数天加鲁人的生物资料下,他就比较不确定是否会有东西影响他们──甚至,有人說要让四个上船的加鲁人穿上防护装。 但毕尔许拒絕了。他說,他们的正式仪式服装沒办法塞进防护装內,並向佛姆毕保证,他的同胞愿意承担任何必要风险。 就这樣,一群人等了将近三小时,才真正得以上路。 当他们在奇斯人船上準备时,卢克注意到他们也是个很不搭调的一群。德拉斯克和佛姆毕穿著和第一天接待晚宴相同的正式服装;佛伊丝和黑色制服的奇斯部队虽拿著有华丽旗帜的竿子,身上卻穿著简单得多、以功能性为主。费尔再度穿著黑色军礼服,而卢克也发现四位突擊士兵显然下过不少功夫,好让他们的盔甲更加耀眼。吉斯勒穿著稍早那套多层次长袍上衣,显得简单而不繁杂──这让卢克不禁猜测,这位长者究竟是期待在无畏级上被泥土弄脏,还是仅仅厌倦了假扮外交官的身分。 四位跟著的加鲁人,每个人的厚重褐袍肩上都背著以装饰金蓝双色项圈的沃弗基狼,和绑著繃带的艾斯托许形成奇異的对比。这位年轻的加鲁人曾用他们如乐音的语言与毕尔许爭辩了好段时间,但仍对自己必须被留下感到很不高兴。他站在一旁,按著肩膀,看来比以往更加迷失、可怜。 卢克穿著他的黑色连身装和外套,不过玛拉卻放棄正式衣著,选择了和卢克类似的连身装,以便能在必要时更自由地移动。尽管如此,她的自然姿态和优雅,仍让他感觉她彷彿打扮得比他更出眾。 “下次出来时,”当掌旗官在通道前面领头时,卢克低声对玛拉說。“记得提醒我,打包几件正式服装来。” “就像我常說的,你和韩是我遇过最不体面的英雄了,”她低声回应。 他侧头看著她。典型的玛拉风格──这种讥讽态度过去证实了很能让敌人分心和被激怒。 但这次,他知道那句话纯粹是反射动作。她的双眼被后有些什麼,某种诡異的专心感。 卢克转头往前看,伸出原力。如果有某件事让玛拉担忧,那麼他最好也尽快察觉到。 他们离开通道,进入一个入口和储藏区域,大概有加佛远航号上最奢侈的储藏室的一半那麼大。几个箱子仍堆在舱壁旁,标记已随歲月几乎消失,但大部分房间是空的。所有东西都好像蒙上了一层薄灰。“看来真干淨,”吉斯勒說,随队伍集合到房间中央时看著四周。“应该会有更多灰尘的──” “也许清洁机器人仍在运作,”费尔說。“或者曾经有。还有维修机器人──看到他们修补牆上的破裂吗?” “那些机器过了这麼久还能运作?”毕尔许惊奇地问。“尤其沒有人监督或维修它们?” “离乡远征计画的一切都是自动化的,”费尔說。“所有服务內建,而不必倚赖许多其他船只。不然的话,每艘无畏级光是驾驶就需要大約一千六百人。” “这麼少?”毕尔许說,环顾四週。“我们自己的船只有一半大,卻能容纳超过六万个加鲁人。” “当然,但这可不光是殖民船,然后把人紧紧塞进去就好,”费尔指出。“无畏级本来是战舰,旧共和在复制人战役前最大型的。它的武力和配备──” 佛姆毕清清喉咙。费尔接到暗示,将话语打住。 “仅代表奇斯王国的九大统治家族,我欢迎你们参加这个严肃而令人哀伤的场合,”执政者說,声音低沉而充满共鸣。“我们今天站在这裡,一艘代表著人类勇气与奇斯人失误的古老船舰......” 当佛姆毕继续演讲,卢克将目光扫视著整个团体。他注意到,一边的毕尔许正用加鲁话对著一只笨重通讯器低语。也许是给艾斯托许典礼的现场翻译,他想,並好奇为什麼那位年轻加鲁人一开始就被留在加佛远航号上,毕竟这樣短的旅程,应该不会对他的伤势有什麼影响才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解释,是艾斯托许的伤势不允许他穿上典礼用的沃弗基狼。 卢克个人认为,为此将他留在船上确实相当荒谬。但他在新共和待得夠久,晓得不是所有異星人的文化面向都显而易见。对活在其中的人而言,这种规则与习俗自然十分重要,因此尽管他不同意,那还是值得他的尊重。 接著毫无预警,某个东西触碰到卢克的心智。那是他最不期望碰到的东西。 他猛地转头看著玛拉。而她张大的眼神已经說明她也碰到了。“卢克?──”她紧繃地低语。 “什麼事情?”佛姆毕问,打断讲到一半的演讲。“发生什麼了?” 卢克深吸一口气。“是离乡远征计画,”他說,更加努力伸出原力。沒有错:人类的心智,不是奇斯人的──就在他们下方深处的某处。而且很多人。 “我们有伴了,执政者佛姆毕。船上有生存者。” 第十一章 某人大口猛吸气,並同樣很快地止住。 “你說什麼?”毕尔许质问,通讯器仍握在手中。“你說......有生存者?” “除非奇斯人有真空运输装置,”玛拉說,更加努力伸出原力,尝试辨识那纠结的感觉。“下面有人类,而且至少一百人。或许更多。” “不可能,”吉斯勒說,声音粗哑。“这艘船五十年前就死去。死了。” 玛拉皱眉,将一部份注意从远方的心智拉回到吉斯勒身上。他佈满皱纹的脸变得紧繃,情绪盘旋如交错的暴风,所有內在的保护都犹如被希望、絕望与罪恶的诡異组合剝去。 而就在那时,她知道他沒有說谎。至少关於他姊姊当时在船上这部份。 难道她仍在船上吗?是这个想法因而让他的情感剧烈波动?“也许船死去了,大使,”她說。“但不是所有船上的人都跟著陪葬。” “嗯,”费尔說,声音显得沉思地客观。“这让事情更复杂了。” “确实是,”佛姆毕說,火红双眼因专注而瞇起。“这大大让整个情況更为复杂。” 玛拉迎上卢克的眼睛。“你怎麼想?”她问。“我们要不要让他们留在这裡讨论外交细节,然后你和我去找那些人?” 这赌注成功了。“不行,”佛姆毕坚持,打断他无论在想什麼的思绪。“你们不能单独前往。” “絕对不行,”德拉斯克同意,对掌旗官示意。“你──回加佛远航号告诉布拉斯塔席巴尔库舰长,叫他发佈二级警戒。他得準备三个小队──” “等等,”卢克插嘴。“你不能带一票士兵进来。” “这艘船仍是奇斯王国的财產,”德拉斯克說,警告地看著他。“我们能做任何我们想做的事。” “我不是爭论那个,”卢克說。“我只是担心,要是他们看到一群武装奇斯人沿著走廊靠近他们,他们会做出什麼事来。” “他說得也有理,”佛姆毕不情愿說。“他们可能仍记得是奇斯防御舰队的巡逻队摧毀了他们的船。” “所以他们会害怕,直到我们交涉並保证我们的意图,”德拉斯克不耐地說。“我不认为几分钟的害怕对他们有什麼影响。” “我不是担心他们的感觉,”卢克說。“我說的是他们看到走廊被武装奇斯人佔据时可能会做什麼。记住,上次他们看到的就是这樣。” “行政官米特索龙努罗多沒有派过部队上船,”德拉斯克說。“沒有任何口供纪錄显示如此。” “但他们看过蓝皮肤红眼睛的人,”玛拉指出。“不是索龙本人,就是某位使者。除非你意思是,他会不给他们投降机会就攻擊他们?” 德拉斯克瞪著她。“不,”他低吼。“就算米特索龙努罗多也不会这麼做。” “正确,”玛拉說。“所以他们会知道敌人是谁。而且他们有五十年的时间準备反擊。” “而且正如费尔指挥官指出,无畏级被设计成军用战舰,”卢克补充。 当眾人终於了解到那是什麼意思时,陷入了一阵沉默。“你有什麼建议?”佛姆毕问。 “就是玛拉說的,”卢克說。“我和她去找他们。只有我们。” “不行,”毕尔许哀求。“你们不能留我们下来。我们希望能回报这些勇敢的人民。我们为何不能报答这些人留下的记忆?” “我们能带你们去,”玛拉說。“一旦我们对他们解释过──” “不可以,”毕尔许重复,声音变得焦急。“你们絕不能留下我们。” “我们也无法接受你们的计画,”德拉斯克說。“我接受你们不同意让我们带所有部队上船的理由。但我和执政者加佛姆毕特拉诺都必须於首度接触生存者的场合中在场。而且,执政者也需要护卫队。” “第五零一师可以提供协助,将军,”费尔說。“他们能应付任何攻擊者。” “感谢你的保证,但这不必要,”德拉斯克僵硬地說。“我们会带半个奇斯小队。不能更少了。” 他挑战地看著卢克。“你对这有意见吗,絕地?” “沒有,”卢克放棄。“三位士兵应该可以。我想你也会来吧,大使?” “当然,”吉斯勒坚定地說。他的紧繃已经褪下许多,但依然留在那裡。“我的妹──我在科洛桑的长官一定会坚持这点。” “所以就是全体通过了,”费尔說。“真好。结果我们只是在浪费时间。” “都过五十年了,我想多几分钟沒什麼差別,”德拉斯克酸酸地說。他转身面对掌旗官,对方在讨论开始时就停下来等待指示。“回加佛远航号,发佈二级警戒,”将军說。“然后要第二荣誉卫队到这个房间报到。他们必须在我们可能需要立即支援时待命。”他转动火红双眼,看有谁还想挑战他。 沒有人出声。“很好,”佛姆毕說。“我们都回加佛远航号,各自攜带旅程要使用的装备。”他低头看著身上华丽的长袍。“也许也带几件換洗衣物,”他补充。“三十分钟后,我们会在这裡集合,準备出发探索。” * * * 旅程的第一段沒什麼意外。整个地方就像延伸的陵墓,光禿黯淡的金属甲板与舱壁映著天花板紧急面板上的小灯,被一行人手上的照明棒给盖过。但至少敞开的走道相较之下比较沒有碎片;不同的房间面向主走廊,有些大到能让照明棒的光消失在黑暗中,其牆壁也在短暂探头时回响著恐怖的腳步声。大多房间不是放著沒发出声音的设备,就是佈满灰尘的储存箱──偶尔他们经过起居室区,一排排空盪的床铺和个人用品散置在周围的甲板上。 玛拉走在卢克前面,尝试看清红色照明棒所及之处,並心想这群队伍的行进顺序究竟是怎麼形成的。当然,她和卢克有最合理的领导位置,她也不在意佛姆毕、德拉斯克和吉斯勒跟在他们后头。 然而,费尔、佛伊丝与其中一位突擊士兵,还有加鲁人们则走在后面。然后在最后头,穿著盔甲卻沉默走著的,是另外三位突擊士兵。 这樣的安排让她越想越不对劲。她自己的训练会将费尔与所有突擊士兵摆在最尾端,这樣他们便能在那方向有麻烦时建立阵線。如果费尔仍坚持抽出其中一个人,那麼士兵就该靠近前端,或许直接位於她和卢克后面,如此一来就不必担心必须绕过吉斯勒或两位高阶的奇斯人了。 她有两次考虑过停住队伍並做出调整。但两次都有什麼事情阻止了她,让她最后放棄了念头。费尔的军事训练必然比她更新,而或许帝国之手的战术家想到了比她所受训练更有效的军事方针。 过了头五十公尺后,前进突然陷入困难:碎裂的絕缘材料板、变形的舱壁以及扭曲的支撐樑似乎无所不在,散落在走道上,有时甚至完全挡住门口和较小的侧边走廊。 “这裡发生什麼事了?”当卢克小心推开一组披著破碎装甲护套、悬掛著的能源电缆时,佛伊丝喃喃低语。 “我们到了船上主增压雷射砲所在的地方,”费尔告诉她。“记得玛拉指出武器阵列被严重摧毀吗?它们一定是索龙的主要目标。” “看得出来他执行得很彻底,”佛姆毕說。“为什麼维修机器人沒法修好这些?” “船上的机器人都不夠大到能处理这樣广泛的损害,”费尔說。“生存者们一定认为,他们不值得花时间来清除碎片。” “或是无法安全地这麼做,”德拉斯克說。“‘堡垒’星团裡有这麼多恆星如此靠近,辐射量一定比大多数人类习惯的还高。” “我们也会有危险吗?”毕尔许紧张地问。 “我们不会待那麼久的,”卢克安慰他。“外殼厚度也足夠抵挡大多数辐射。你得在这裡住上几个月或几年才会发生问题。” “这或许解释了他们为什麼決定住在下方的无畏级战舰,”玛拉插话。“如果有外殼挡不住的,一堆岩石也应该夠了。” “或者其他的无畏级沒有损害得那麼厉害,”费尔說。 卢克耸肩。“我们很快就知道了。” “那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吉斯勒问。“下方的船舰?” “生存者似乎就在那裡,”卢克說。“在我们尝试找往下走的路之前,我想看看我们是否能往上几层到指挥甲板。如果那裡还完好,或许有纪錄能告诉我们发生了什麼。” 毕尔许用喉咙后方发出轻微的哨声。“那机会有多大?”他阴沉地问。“我们在这裡就看出索龙如何彻底摧毀了它。” “索龙不会摧毀到不必要的程度,”费尔說。“沒有道理在擊毀所需的护盾產生器和增压雷射砲后,还去破坏舰桥。” 吉斯勒转头。“你们到底在說什麼?”他质问。“所需?他当初到底为什麼摧毀离乡远征计画?” “他自有原因,”费尔說。 “为了屠杀平民?”吉斯勒反问。“从未伤害过索龙的男人、女人和小孩?难道他只是想找点东西当靶练习,然后他们正好出现?还有你们。”他转头,瞪著佛姆毕和德拉斯克。“你们奇斯人。你们为什麼沒有阻止他?” “夠了,大使,”玛拉插进来,用警告的眼神看著他。佛姆毕已经說过,奇斯人为了这件事而承担著一辈子的罪恶,沒必要再落井下石。“过去的已经过去了。” “是吗?”吉斯勒尖銳地问她。“真的是吗?” “是的,”卢克坚定地說。“提起任何人的失误──任何人的──都完成不了什麼。我们该做的是专心找到这些人,然后看看我们能做什麼,对吗?” “当然了,”吉斯勒小声說。“我很抱歉。我只是──” “有东西来了,”费尔旁的突擊士兵插话,将爆擊科技步枪指向他们右方、那条半塞满毀坏设备的分支走廊。 另外三名突擊士兵马上就赶到他身边,在走廊与队伍之间摆出防御的半圈,武器皆对準走廊开口。“準备好,”费尔警告。“如果必须开火,希望不是由我们先开始。” 柔软但稳定的腳步声现在听得见了。玛拉抽出光剑但並未啟动,然后伸出原力。她在那方向感应不到任何人。“也许是机器人,”她說。 “哪种步行机器人能穿过这个开口?”费尔說。 几秒后答案揭晓:一个低矮、严重凹陷,大約半公尺长与几公分高的箱子走出来。“一个跛腿的步行机器人?”卢克說。其中一条腿在走路时会发出细微的碰撞,听来就像腳步声。“那是什麼,地板清洁机吗?” “也许负责回收地板上的小型物体,”费尔說,在机器人跨过一排破碎塑胶絕热板、在灰尘留下细微痕跡时往后站。“我猜是主清洁系统的一部分吧。” “我懂了,”卢克說,望著玛拉。 她点头回应。从一切上的灰尘看来,这机器人应不太可能正好在队伍出现时执行它每月或每年一次的运作。更可能的是,机器人被装上全像摄影机和通讯器,以探查入侵者是谁。 不是作为观察者,就是作为诱饵。 她将注意力从机器人转开,扫视前方的走廊。那裡只看得到太多碎片,不过看来过去一点的走道变宽了些。一个完美的伏擊地点。她迎上卢克的双眼,对那裡点点头;他点头回应,穿过她踏入走廊。 “真惊人,”毕尔许說,看著清洁机器人伸出一双细长的手臂,开始分类絕缘板的碎片。“所以这就是机器人。它可以独自运作?” 其中一个突擊士兵越过卢克,看著机器人消失在一段悬著的天花板后,装甲随吸口气準备开口而微微股起。玛拉搖头警告;对方的头盔低下了些,表示了解並保持沉默。 “这可能连接到中央后勤电脑,”吉斯勒对加鲁人說。“这种小机器不会有自主的逻辑能力。” “我懂了,”毕尔许說。“但也有具备逻辑能力的机器人吧?” “各式各樣,”吉斯勒說。“从礼仪机器人、导航机器人到医疗机器人都有。” “战斗机器人和毀灭者机器人呢?”其中一位加鲁人问。“它们也能独立运作吗?” “有些晚期的版本可以,”吉斯勒說。“不过,大多还是得倚赖中央电脑系统。” “那是很恐怖的武器,”毕尔许小声說。 “不尽然,”费尔說。“整支机器大军的概念已经相当过时了,至少在帝国之手內是这樣。新共和呢,大使?” “少数星系仍在使用毀灭者,”吉斯勒說。“大多是荒野星域的开发中小型殖民地。人们用来在夜间建立对付野生掠食者的防線。” 毕尔许一阵颤抖。“你们手上有如此強大的火力。但你们为何不善用它们?” “我们不再征服別人了,总督,”吉斯勒提醒他。 “何況火力只是好士兵条件的一部分,”费尔說。“战斗机器人的问题在於它们很笨。──” 玛拉感觉到丈夫急迫的心灵碰触。她拋下费尔的话,安靜地踏进走廊。 卢克正站在她稍早看见的宽阔区域。“是什麼?”她低声說。 他指著左手边舱壁旁的一排灰箱子。“对凌乱的碎片来說有点太整齐了,”他低声回应。“陷阱吗?” 玛拉执行絕地感官加強技能,然后深吸一口气。船只背景微妙的气味突然跃入她脑中:灰尘、塑胶、金属、铁锈,都是陈旧的一般味道。她再吸一口,开始进行分类。 这次,她察觉到一丝毫无疑问是爆裂物的強烈气味。 “如果不是,也模仿得很像了,”她确认道,让味道再次消散於背景中。“你认为是搖控的吗?” “你是我们家的爆破专家,”他說。“他们不可能靠定时器,我也看不出来会有人浪费机器人,只为了引爆它们。” “我也这麼想,”玛拉說。“我想我们不会笨到直接冲过去吧?” “我想我们根本不会笨到接近它,”卢克說。“我们退后一点,看能不能找另一条路走。” “我不知道,”玛拉怀疑地說,转头看著被蹂躏的环境。“主走道的损害已经夠严重了。其他的小走廊恐怕好不到哪去。” “除非我们经过的是武器与护盾区,”卢克說。“船身其他地方应该比较完整。事实上,这是船上此区四条中央走廊的其中一个。它们沿著中央線彼此平行,然后在靠近船首合併成两条。” “真的啊,”玛拉皱眉說。“什麼时候你对无畏级这麼了解了?” “我和韩曾在锋刃舰队上与一群帝国军交手,”卢克冷冷地說。“你会在闪避雷射弹时学到很多关於一艘船的结构。来吧,我们去告诉其他人。” 当他们回到队伍时,费尔已经讲完他的长篇大论。“你们回来了,”德拉斯克說,眼睛闪耀著。“去了哪裡?” “到前面侦查一下,”卢克說。“看来我们得換另一条走廊了。” 德拉斯克的双眼瞇起。“为什麼?” 卢克看著那个清洁机器人,仍在碎片堆中前进。“前面有个陷阱,”他說。“我想我们沒有时间解除它。十公尺外有条我们能用的相交走廊,我们也能沿路回到这裡。” “有陷阱?”毕尔许猛吸一口气。“可是怎麼会有人想伤害我们?我们是来给他们致意的。” “是啦,但他们不晓得,”卢克說。“我们能做的是先避开麻烦,直到能跟他们解释为止。” “到那时之前,我们得确保能夠和他们交谈,”德拉斯克面露严肃,抽出通讯器。 “等等,”费尔說。“你在干什麼?” “呼叫一支护卫队,”德拉斯克說。“这不再是外交任务了。” “我们已经有护卫队了,”费尔反驳。“相信我:第五零一师能应付一切。” “那樣不夠,”德拉斯克坚持。“即使他们如你宣称的一樣,他们也不足以保护我们所有人。我们需要更強大的武力。” “那可能不是好主意,将军,”卢克警告說。“如果生存者在监视我们的进度,这麼多部队可能会被视为威胁行动。” “他說得沒错,”佛姆毕說,听来不怎麼高兴。“先留著士兵备用,德拉斯克将军。我们暂且照著天行者大师的建议走。” “我完全反对,”德拉斯克怒声說。但他沒有继续爭辩,还是收起了通讯器。“很好,天行者大师。带路吧。” * * * 卢克选的分支走廊一点也不比主走廊好走。腳下散落的碎片是比较少了;但舱壁和天花板可就糟多了。大多舱壁都变形,破裂、尖銳的扭曲面板以疯狂的角度伸入走道。这裡一定有什麼在战斗中爆炸,玛拉心想,随队伍小心地穿越残骸。 他们花了超过一小时才前进一百五十公尺。这次他们看到另外两台机器人,同樣是清洁型,並让加鲁人惊叹连连。对玛拉而言,很显然这代表有人正在监视著他们。 但路上不再有其他陷阱,至少沒有他们能发现的,也沒有东西在狭小的区域內被触发。也许正如卢克所希望的,无论是谁在监控机器人,对方都了解到他们並沒有恶意。 或者,他们只是在準备后头更大的“迎接仪式”。 一如预期,当他们通过主增压雷射砲排区,损害的情況就大幅減少了。再走五十公尺后,损害就只剩下沾满灰尘的杂乱物件。“这是什麼地方?”当他们穿过一个摆著控制面板和萤幕的大房间时,毕尔许问。 “这是舰队战术室,”费尔說。“在战斗中,舰员会从这裡与其他僚舰协调作战。” “瓦加里人的船上一定也有这种房间,”另外一位加鲁人說。“或许比这裡还大。他们有庞大的舰队。” “沒错,”毕尔许同意,一股冷颤窜过。“他们在穿过我们世界的大气层时,连日光都遮住了。” “这裡看来还能运作,”德拉斯克說,走向一个面板並靠近检视。“米特索龙努罗多会刻意留下这个地方吗?” “有可能,”费尔說。“六艘无畏级应该是直接从主要指挥舰控制的,这些房间就完全不需要人操作了。” “除非这裡就是指挥舰,”吉斯勒說。 “当然,我们不晓得哪些面板还能用,”玛拉补充,随伸出原力而皱眉。似乎有什麼人就在他们前方某处──但那感觉来了又去,彷彿对方出现然后再度消失。也许是某位半意识的人? “也许值得试试看,”卢克說,看了一眼玛拉。所以他也感觉到了。“你觉得如何,指挥官?” 费尔的额头短暂皱起,然后在回答时放开。“当然了,为何不?”他带著虛假的热忱說。“事实上,这裡可能会比指挥甲板更容易找到资料。你面前的面板,将军──我们来看看能不能啟动它。” 德拉斯克退后,指著那个面板。“请吧。” “好,”费尔說,拉过椅子坐下。“我看看......”他试验性地按了几个按钮。面板哔声响了两次,然后几个指示灯缓缓亮起。“好了。然后试试这个......” 玛拉注意到卢克已经不见了。她等待所有人都在看著费尔,然后悄悄跟在卢克后面。 他就站在战术室外面等她。“你也感觉到她了?”他安靜地问。 她?玛拉脑海闪过吉斯勒关於他姊姊的故事。“我感觉到什麼,但是来了又去,”她說。“你认为是个女的?” “其实是个女孩,”他說。“罗拉娜沒有那麼年轻。抱歉。” “嗯,那就不好猜了,”玛拉說,试著別太感到失望。“我们看看能不能在別人注意到前找到她。” “太迟了,”一个声音阴沉地在他们背后說。 她看著卢克,对方露出鬼脸。“你好,将军,”她說,转过身来。 德拉斯克站独自在走道裡,姿势十分僵硬。“別把我们当笨蛋,”他怒声說。“你们和费尔指挥官都是。你们真以为奇斯人会上当两次吗?” “原谅我们,”卢克說,鞠了个躬。“我们只是担心你们的安全。” “我才不需要別人替我站岗,”德拉斯克反驳。“我不晓得你们人类怎麼处理这些事情,但奇斯领导人不会呆坐在年轻士兵背后,旁观他们作战。” “我了解,”卢克說。“也许我讲错了。我的意思是我们担心执政者的安全。” “那更好,”德拉斯克怒声說。“但请记住:这仍是奇斯人的船。你们不准再擅自先行前进。” “了解,”德拉斯克回头看。“那麼,我们得在別人注意到我们离开前快前进。” 他们走了大約十公尺,那缕感觉才再次碰触玛拉的心灵。卢克說得沒错:那确实是女的。“她就在前面,”她警告卢克,在确认女孩位置时观望四处散置的设备和碎片堆。五公尺外,走廊通往一个门敞开的大型房间,她能看到那裡有更多与战术室类似的控制面板。 “她一定是在感测器操作室內,”卢克說,指著保持打开的门。“你要在我和德拉斯克将军过去瞧瞧时在这裡等吗?” 玛拉吞下抗议的冲动。很显然,卢克想让事情得体些。“听来不错,”她說,站到一旁靠著舱壁。卢克和德拉斯克继续前进,将军的手放在腰间的燒鎔枪上。他们踏进感测器操作室,卢克蹲低好穿过门口── “你们是絕地吗?”一个柔和的声音在玛拉背后问。 玛拉转身,过去的战斗反射动作让她的手自动摆到光剑上。那安靜站在走廊裡的女孩不超过十歲,衣著简单但干淨,暗褐色的头发在灯光下闪耀著。她看著玛拉,明亮、蓝色的双眼一眨也不眨。 她站在玛拉背后的走廊裡。她该死的是怎麼办到的? 玛拉恢复了声音。“是的,我们是,”她对女孩說。“我们是来帮助你们的。” “哦,”女孩說。有一阵子她似乎在打量玛拉,脸上露出不确定的表情。接著她转头,个別看著德拉斯克与卢克,后者並肩站在感测器操作室的门口。“那位蓝皮肤的人,”她继续說。“你是来伤害我们的吗?” “沒有人会伤害你,”德拉斯克安抚她。“就像絕地所說,我们是来帮忙的。” “喔,”女孩說,声音完全是就事论事。“那你们可以告诉他,”她指著她背后上方的一个壁龛。“他正等著你们。” “我们很期待和他见面,”卢克說,想著她在讲的是谁。也许是生存者的领导人?“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伊芙琳,”她說。“你们能跟著我来,可以吗?” “我们得先通知其他人,”德拉斯克說,抽出他的通讯器。 “他们沒关系,”伊芙琳說,踏向壁龛。“他们会在我们后面被带过去。” 她按下一个按钮。壁龛另一边的牆壁平顺地往上滑入天花板,露出一个短走道和远端的一扇门。“来吧,”她示意,踏进走廊並走向门口。 玛拉皱眉。除了另一边的门,还有左手边中央牆上的一道门外,走廊牆上几乎沒有东西。也许是条安全走廊,装有隐藏感测器,让在背后操控的任何人能更近观察预期中的访客吗? 有可能。也有可能是陷阱。 然而,除非其余生存者打算牺牲这名女孩,走廊应该夠安全了。甚至在他们踏进去之前,女孩就已经消失在那道门外。 再次地,卢克的思绪迎上她的。“玛拉,你和将军最好留在这裡,”他說,跟著伊芙琳进入走道,尽可能不明显地大步走。“将军可以通知其他的人。” “不行,”德拉斯克坚持,穿过卢克身边走到前头。“你絕不能独自前进。” 伊芙琳抵达尽头,按下门边牆上的小控制面板。玛拉迟疑一下,伸出原力感应背后佛姆毕的队伍:沒有能感应到的恐惧或突然的惊讶。 她快速做出決定。如果整件事是正当的,离开其他人几分钟应该沒什麼伤害,尤其有费尔和第五零一师保护他们。要是这是陷阱,两个絕地的机会也总比一人来得大。“我们能在半路上呼叫他们,”她說,跟在德拉斯克后面。 她差点来不及。即使她蹲低穿过门,门也很快在背后关上。“快点,”伊芙琳說,要他们前进。玛拉大步追上卢克── 她感应到一丝闪过的预警,但太迟了。即使她和卢克伸向光剑,两道门猛地从天花板降下,一道在德拉斯克面前,另一道在玛拉背后,将走廊包围剩下中央三分之一。 然后一阵晃动,整个地板在他们腳下坠落。 第十二章 “絕地!”德拉斯克吼著,让那个字听来像是咒罵。“快想想办法!” 但在恐惧的最初几秒內,他们什麼也不能做。卢克尝试保持平衡,感到玛拉的思绪与自己的相互冲擊──房间仍继续落下,甚至比小行星微弱的重力场更快。等他发现他们是掉入一座偽装的增压电梯车廂时,已经太迟了。 接著毫无预警,车廂突然停止,让他摔倒在地。 “日安啊,絕地,”一个声音从边门旁的控制面板传出。“你好,蓝皮肤的人。” “我们叫做奇斯人,”德拉斯克刻薄地纠正对方。 “啊,”声音說。“那麼你好,奇斯人。我是乔尔德·普瑞斯勒,生存者的‘守护者’。” “你欢迎和平访客的方式还真有趣,”玛拉說。“你至少露个面,让我们当面谈吧?” “我要处理谁是我的決定,不是你的,”普瑞斯勒說。“而就目前而言,那个人也不会是你。” “‘目前’不会太久的,”玛拉反擊。“或是你真以为这车廂能困住我们这麼久?” “夠久了,”普瑞斯勒說。“仔细听我解释。你们的增压电梯车廂之所以停住,是因为它正处在两道相反方向的反重力束之间。要是其中一条被切断,你们就会马上穿过管線,不是撞上你们离开的那艘无畏级,就是你们即将前往的那艘。不管如何那都很不好看。” “对你们也会一樣,”德拉斯克警告。“这樣的撞擊可能会损害你们船只的结构。” “我可不认为,”普瑞斯勒說。“当然,你们根本不晓得的。” “这倒沒错,”卢克說。“我想你还有话要說?” “我知道絕地有光剑,”普瑞斯勒說。“我知道你们通常可以轻松切穿车廂。不过,我強烈建议你们別这麼做:两道反重力束的能源与控制線随机地包在车廂之外。你只要切断任何一条改变平衡,就等著去见阎王吧。” 卢克看著玛拉。“你花了很多时间準备这些,”他說。“你们过去五十年来有遇过很多絕地吗?” “我们根本沒有访客,”普瑞斯勒說,声音突然变得冷酷尖銳。“但我知道共和国总有一天会派人来把我们猎杀殆尽。未雨绸缪总是比较谨慎。” 卢克搖搖头。“你搞错了,”他說,尽可能在声音加入說服力。“我们不是来这裡复仇或惩处什麼的。我们是──” “你也用不著浪费力气连络其他人,”普瑞斯勒打断他。“所有通讯频道都锁死了。你们不妨好好待著,重新培养絕地的耐心吧。” 卡擦一声,声音便消失了。 “真有趣,”德拉斯克說,转而面对卢克。“执政官加佛姆毕特拉诺总是說,絕地是被眾人尊敬和爱戴的。显然他错了。” “大大搞错了,”卢克同意,缓缓看著车廂內部。上方,牆面似乎是坚实沒有穿孔的金属。如果俘虏者在监控他们,那麼全像摄影机和麦克风一定隐藏在控制面板或牆面与天花板之间的接缝,后者有著无数因歲月而裂开的金属部位。“有些人並不喜欢絕地,”他继续說,对玛拉扬起眉毛。她对著控制面板点头,然后把手一起摆在正确的角度上。 所以她的结论和他一樣。卢克点头回应,抽出紧急工具带並打开。 玛拉继续著卢克的话:“当然,那些人大多是罪犯和军火贩,”她解下自己的背包,手指搜索裡头的东西。“絕地应该是和平守护者,所以那些人当然就很讨厌我们。” “腐败的政客也差不多,”卢克补充,从口粮条与水壶下翻出液态钢索发射器。玛拉已经取出她的部份:医疗包的合成皮伤口药膏。“不晓得普瑞斯勒是哪一种。” “也许都不是,”玛拉說。她走向房间角落,开始将合成皮涂在天花板与牆壁之间的地方。“也许他只是觉得善待我们沒有好处。” “也许吧,”卢克說,走到妻子身边,在合成皮材料硬化之前敷上一条细细的液态钢索。“至少在奇斯星域裡不是。” “如果他们真的知道他们在哪裡,”玛拉說。“也许等我们說服他们我们是来帮忙的,我们就能坐下来听听整件故事了。” 一阵令人不舒服的沉默落入车廂內。玛拉涂到转角后继续下一面牆,卢克则跟在旁边;液态钢索一旦接触空气就会硬化,这樣才不会在发射时扯到任何东西。然而,合成皮卻特別设计成能牢牢黏在伤口上,阻絕空气和进一步的伤害──两个加在一起就成了完美的阻絕物,能夠隔絕陈年裂缝下可能隐藏的任何东西。 待他们涂好牆后,控制面板只要用一个他们的全溫指示表挡住就行了。如果普瑞斯勒沒有插手,他们几分钟內便能结束。 普瑞斯勒沒有打断他们,他们也顺利完工。“好了,”卢克终於說,退后一步欣赏手工傑作。“这至少能阻止他们监控我们。” “有用的开始,”德拉斯克說,语调显得中立。很显然他沒那麼感到钦佩。“但我们还是在裡面。现在呢?” “现在,”卢克說,对玛拉坚定微笑。“让你看看絕地是怎麼解決问题的。” * * * 从远方某处传来一阵响亮的撞擊声。“那是什麼?”佛伊丝抬头问。 “机械声,”鉤子說,举起步枪並朝卢克与玛拉几分钟前消失的走廊往前一步。“可能是有门关上什麼的。” “天行者!”吉斯勒喊,环顾四週。“他们不见了!” “沒关系的,大使,”佛姆毕平靜地說。“他们跟德拉斯克将军到前面去探查,”他用头比著那方向。“我们也是时候加入他们了。” 费尔強压扮鬼脸的冲动。他以为两位絕地会在他们发现前溜回来,至少会在他们再度上路前这麼做。这下他安排的行进顺序彻底被打乱了。“突擊士兵,集合,”他下令。“分成两人两队,排在前头与后头。” “我比较希望他们守在后面,指挥官,”佛姆毕說。“你们──”他指著三位奇斯士兵。“跟我来。” 不等任何人回答或爭辩,他便大步沿著走廊走去。其中一位士兵走在他前头两步之处;另两人则在他两侧。 费尔在吉斯勒、佛伊丝和加鲁人跟著走时低声咒罵。他痛恨一路上都被这麼对待。“殿后队形,”他对突擊士兵们下令。 当他大步跟在毕尔许身后时,一个年幼、赤褐色头发的女孩从藏身处出现,让整个队伍立即停下。“你们好,”她平靜地說,彷彿每天都有访客前来离乡远征计画似的。“你们是来见‘守护者’的吗?” 佛姆毕瞥一眼吉斯勒,然后看著女孩。“我们是来见离乡远征计画的生存者,並且帮忙他们,”他說。“我们需要见的人是守护者吗?” “是的,”女孩回答。“来;我带你们去见他。” 她转身朝感测器操作室走。“你们是谁?”她半转头问。 “我是奇斯王国第五统治家族的执政者加佛姆毕特拉诺,”佛姆毕說。“这位是我的随从,加佛伊丝雅克莱欧。而这位──”他指著吉斯勒──“是新共和大使狄恩·吉斯勒。此外还有加鲁遗民与帝国之手的代表。” “有这麼多人来看我们,”女孩說,转入左边的壁龛。 “是啊,”佛姆毕說。“我能问你叫什麼名字吗?” “我叫伊芙琳,”她說。“请往这边。”她按下牆上的按钮,一扇门在她面前滑开。她示意其他人跟上,然后踏入裡头。 当佛姆毕和其他人鱼贯穿过门口时,费尔靠近飞云。“你有接收到德拉斯克或絕地的讯号吗?” “我的感测器沒有反应,”突擊士兵低声回答。“但这裡的金属与电子设备太多。或许它们遮蔽了讯号。” “也许吧,”费尔說,在和突擊士兵走向门口时取出通讯器。他发现前方是个短短的走道,除了对面的门以外,右边牆面中央还有第三道门。佛姆毕、奇斯士兵和两位加鲁人就在女孩后面;吉斯勒、佛伊丝、毕尔许和第四位加鲁人则隔了几步,正看著空走廊的四周。“飞云、鉤子,跟上佛姆毕,”他安靜地下令。在走廊尽头,伊芙琳按下面板打开了门。“我们留在这裡然后──” 他的话沒有說完。伊芙琳穿过了门口──但门卻沒有开著,而是突然在佛姆毕面前关上。即使费尔拔出雷射枪,另一扇门从天花板猛地降下,将帝国军和其他所有人分隔开来。而他正好有足夠的时间转身,看见他们进来的门也顺势关上,让他们被困在此处。 接著几乎是同时,这个新监狱的地板彷彿在腳下坠落。 等一切好不容易停止,他才得以吐出一句咒罵。“日安,”一个声音从控制面板的扩音器說。“我是守护者普瑞斯勒。你们正位於一个增压电梯车廂,由两道相反方向的反重力束稳住。你们听得懂吗?” “懂得很,”费尔說,尝试保持声音镇靜。“我是指挥官夏克·费尔,来自帝国之手。你们的陷阱还真有趣啊。” “不过是善用有限资源罢了,”普瑞斯勒說。“桥接结构裡的六个车廂都能独立控制,或是连接起来变成运货舱。” “啊,”费尔說。“我想你說的桥接结构就是连接任两艘无畏级之间的管線喽?” “提供反重力束能源的电線也随机地包覆在车廂外,”普瑞斯勒說,忽略对方的问题。“因此我建议你们最好別乱搞。” “了解,”费尔說。很显然地,普瑞斯勒对较长的对话沒有兴趣。“你要我们做什麼?” “对於你们,我什麼都不要,”普瑞斯勒說。“等我決定如何处置你们,我会再和你们联络。” “很好,”费尔說,小心地环顾车廂。他知道这裡至少会有一个隐藏监视器。“如果我告诉你,我们是为了和平而来且希望帮助你们,这会有用吗?” “沒什麼用,”普瑞斯勒說。 对讲机切断了。“如何?”费尔酸酸地问。 “他们在干扰我们的通讯器,”影子說。“我联系不上其他人。” “毫不意外,”费尔說。“监视器呢?” “一个,”鉤子說,将爆擊科技步枪指著控制面板。“我侦测到这裡有个监视系统回馈路線。” “我的发现一樣,”看守者同意。 费尔点点头。“好吧,”他說,搜出紧急背包。“其他人得靠自己了,我们沒办法帮上忙。我可不容许这点。” 他找到所需的保溫毯和紧急食用膏。普瑞斯勒对他能善用有限资源感到骄傲?很好。至少对费尔而言,帝国之手发明的实务哲学正是如此。“我们来弄点隐私,”他說,遮住隐藏监视器。“然后決定我们到底能怎麼办。” * * * “......所以我建议你们別尝试逃出去,”普瑞斯勒說,重复著準备好的警告词,同时在炎热的房间中抹去额头的汗。“清楚了吗?” “很清楚,”蓝皮肤的人──奇斯人──表明自己为执政者什麼来著平靜地說。他现在困在四号增压电梯车廂中,连同另外三位奇斯人,还有两个未名的異星人。“我们会等待你的決定,”执政者继续說。“我只想表示我们是来帮助你们,而不是造成伤害。” “我懂了,”普瑞斯勒說。“我很快会再联络你们。” 他切断通讯,沉著脸看著增压电梯监视器的模糊影像。他们当然不是来伤害任何人;就像之前穿著奇怪白色盔甲、遮住脸的士兵,还有絕地也这麼讲。 絕地。 普瑞斯勒瞪著二号显示幕的影像一会儿。在这些陈旧、即将失效的设备上很难說,但他们看来年轻,或许比他自己还年轻。 但当然了,年龄不能代表什麼。根据乌莱尔首长所說,絕地文化和教育方法有好几世纪之久,全然靠著热忱和严格才让该体制得以传承下来。如果那两个絕地也接受相同的教育,他们就和当年与离乡远征计画一起出发的絕地一模一樣。 他不舒服地在椅子裡调整姿势。当然,离乡远征计画死去时他才四歲,而且离事发现场还很远。然而,他仍记得絕地是什麼樣子。 至少,他记得其中一位。 控制室的门滑开,带入一阵更热的空气。伊芙琳走了进来。“他们都被抓到了吗?” “每个人都抓到了,”普瑞斯勒說,看著他姪女的亮蓝色眼睛。它们看似无辜──伊芙琳自己看起来或许也是──但普瑞斯勒不会上当。这女孩身上有某件诡異的事,他在她三歲时就发现到了。很快的其他人也会注意到这点。 “很好,”伊芙琳說,往前走一步好让门关上。“这裡比较涼快。” “顶多只涼快一点点,”普瑞斯勒說。“反重力產生器运作起来很热。” “这不是好消息,对吗?”伊芙琳问,越过他的肩膀看著显示幕。 “如果有具引擎过热失效的话,”他說,将叽嘎作响的椅子转过来。“至少那樣会死得很快。” 他瞥眼看著一排萤幕,然后皱眉。六号车的摄影机突然沒有画面,只有黑色一片。他对古老设备低声咒罵,伸向控制面板。 “沒用的,”伊芙琳說。“穿灰色制服的人用一件衣服遮住监视器。我在进来时就看到了。” 普莱斯勒转头瞪著她。“而你居然什麼也不說?” “如果我說了,你能怎麼办?” 他厌恶地转回头。她說得沒错,但那不是重点。“下次你看见重要的事情,请告诉我,”他低吼道。他注意到六号扩音器的低声交谈也随影像消失了,只剩下细微的嗡嗡声;就算提高音量,也只让嗡声加大了而已。“他们也对麦克风动了手腳?”他问伊芙琳。 “我沒看到,”她說,听来很困惑。“那声音很像反重力產生器的嗡声。” “那当然。”普瑞斯勒猛然大白,怒声說。那件衣服厚到足以传递和放大牆面的震动,让他变盲同时也什麼都听不到。要关住这群装甲士兵和他们的军官还真不容易。 而从情況看来,两位絕地也尝试在做相同的事情。“该死,干脆把他们都做掉算了。” “你可以的啊,”伊芙琳提醒他。 普瑞斯勒扮了个鬼脸。沒错,他大可让他们如此──全部都是。只要扳个开关,他们的车廂就会沿著桥接结构猛撞,让他们全化为肉醬。“我们暂时先让他们活著,”他对女孩說。“无论我们能不能看到他们,他们还是被困在裡头。” 他将注意力转到五号车廂的显示幕。执政者所說的大使吉斯勒正在那裡,旁边有位年轻的奇斯人和两个有一对嘴的異星人;后者之一正猛敲控制面板,彷彿想将它撬开。 他知道和他们交谈会有风险,尤其若他们提到的新共和就和当初离乡远征计画离开的共和国一樣更是如此。但他得和某人谈话。何況在所有上船的人中,至少这个队伍並沒有攜带武器。 “去打开五号,”他对伊芙琳說。“不过,先给我几分钟和他们讲话。你记得如何解除陷阱並重设车廂──” “当然,”她說,伸进口袋掏出他给她的控制棒。“七─三─三─六。” “沒错,”他說。“把他们带到飞行员準备室。我会在那裡等他们。” “好,”她說,退后一步。背后的门滑开,在她离开的同时再次释入一阵热气。 普瑞斯勒伸向通讯控制面板,再次检查读数。吉斯勒大使──他在脑中重复这个名字,确定自己沒有唸错。吉斯勒。吉斯勒。 他的手指僵在开关几公分之上。吉斯勒? 他大口吸入一口热空气,瞪著影像中的男子。吉斯勒大使,就在他的船上。絕地罗拉娜一向是他知道的称呼;但她的全名是絕地罗拉娜·吉斯勒。 费了好一番功夫,他強迫手指移到开关上。“你好,吉斯勒大使。” * * * 在毫无预警的情況下,两面门板突然在他们前后关上,他们撞上地板,在发出共鸣的撞擊响声时打断佛伊丝的惊恐尖叫。“沒事了,”吉斯勒反射地說,伸手扶住半倒在地、半靠著他的佛伊丝的肩膀。她抖了一下,但沒有掙脫。“沒事了,”他重复,尽可能溫和地說。 不过显然效果不大。她的身躯仍颤抖著,瞇起火红双眼。吉斯勒将她肩上的手收紧了些,无助地看著贝尔许和另一位加鲁人跟著他们被困在此地。 不过两位異星人都还不需要协助。毕尔许的同伴把沉重的沃弗基狼皮半拉过头,抓住牠的蓝金项圈,彷彿下意识地想将额外的重量丟掉然后逃跑,或者只是不理性地想要躲在下面;毕尔许本人则半蹲在门边,两张嘴一遍又一遍哼出激动的语调,一只手抓著同伴的手臂,另一手则白费力气地搥著门边的控制面板。 吉斯勒转头,看看周围有什麼線索。但除了门和毕尔许仍敲打著的面板外,房间裡连一点装饰或仪器都沒有。控制面板也看不出太多端倪:上面只有五个停靠选项,“D-4-1”、“D-4-2”、“D-5-1”、“D-5-2”以及“SC”,外加紧急按纽与一个机器人插槽,只可惜他们並沒有机器人。吉斯勒手上沒有武器;不过就算他有把雷射枪,吉斯勒也很怀疑他能做些什麼。他是有个连上加佛远航号的通讯器,只是无论是谁安排这个陷阱,都早已想到要锁住他们的讯号。 然而,还是有方法值得一试。缓慢而小心,他伸手到放著生存装备的口袋。 通讯面板传来响亮的切換声。毕尔许往后跳,彷彿被叮到一般扭动。 “你好,吉斯勒大使,”一个男子的声音說。“我是普瑞斯勒,殖民地的守护者。” “你好,守护者,”吉斯勒說,尝试保持声音平靜。“这还真是个意外。” “确实是的,”普瑞斯勒說。“我为此道歉。但我相信你明白我们得採取预防措施。” “当然了,”吉斯勒說,即使自己並不完全这麼想。“我能问其他人发生什麼事了吗?” “他们很安全,”普瑞斯勒說。“至少现在是。当然,你们全部会怎麼被处置还有待決定;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让你们出来和我对谈。” 一阵不愉快的刺激感扫过吉斯勒的皮肤。吉斯勒大使──他捏造了这个头衔好登上佛姆毕的远征队。结果是,他无意间让这些人也相信了他的故事。 除非他搞错普瑞斯勒的语气,不然他就得负起替船上所有人协商的重责大任了。 有段时间恐惧彷彿塞在喉头。他不是外交官,也沒受过协调或谈判;他只是个电子技师,而且还不是很成功的一位,正如他尝试过的所有其他事情都失败了一樣。要和守护者普瑞斯勒面谈的应该是卢克和玛拉,或是执政者佛姆毕──毕竟,这个疆域仍属於奇斯人,而不是新共和。甚至费尔指挥官都比他有更多接触異星文化的经验。 但普瑞斯勒选的人是他。为此爭辩恐怕不是好主意,且承认他的骗局更会雪上加霜。无论他喜欢与否,一切就靠他了。“当然,”他用不带感情的声音回答。“告诉我你要我怎麼做。” “等门打开后,你要站到外面,”普瑞斯勒說。“你们稍早见过的女孩会带你到附近的房间。我会在那裡等你。” “了解,”吉斯勒說,低头看著佛伊丝的头。“和我在一起的同伴呢?” “他们要在那裡等,直到我们谈完为止。” “拜託,”佛伊丝低声哀求。“拜託。不要。” “你不能丟下我们,”毕尔许柔声附和。“拜託,吉斯勒大使。” 吉斯勒扮了个鬼脸。这可不好看了。“我了解你的考量,守护者,”他說。“但我的同伴......他们一点也不是那种英勇人物。” “我们不需要英雄,大使,”普瑞斯勒說,声音变得阴沉。“我们不需要,也不喜欢他们。” “当然,”吉斯勒匆忙說。“我的意思是,他们独自留在这裡会非常不好受。此外,”他点点头,灵光一闪。“第一总督毕尔许和其余加鲁人,是为了向你们报答当年让他们脫离瓦加里人奴役之恩而来。我知道他们非常希望能在我们会谈时在场。” 对方沒有回答。吉斯勒保持不动,扶著佛伊丝的同时在心中摆出“我沒有說实话”的手势。 “好吧,”普瑞斯勒终於說。“他们可以陪伴你,只要他们能保持安静。我相信你愿意担保他们的行为吧?” “我愿意,”吉斯勒坚定地說。“沒有人想伤害你们。我们只是来帮忙的。” 普瑞斯勒哼了一声。“当然了。” * * * 在最后一次小心使用光剑后,玛拉在增压电梯车廂上切穿了个二十公分见方的区块,但不致於动到后面的任何东西。那块金属向內掉下,在卢克用原力接住时突然停在半空中。“好了,”他說,将金属块放下,暖空气开始从开口流入。“来看看我们找到什麼。” “大多是电線,”玛拉說,关上光剑並靠近牆面。 卢克走到她身边。她說得沒错:在她切穿的区域就有不少於八条不同顏色的电缆,交错地穿过开口之外。“守护者普瑞斯勒不是开玩笑的,”他說。 “显然不是,”玛拉同意,实验地将其中一条电線往外推。它往外几公分后就停了。“包得也相当紧。我们沒办法直接就这樣穿过它们。” “就算穿过去又能怎樣?”德拉斯克问。“就算我们离开车廂,我们也仍困在半空中。” “是沒错,但只要我们避开反重力束,就不会有事,”卢克說。“我们要注意的是船身的标準重力场,而且管線內应该会有我们能使用的维修梯。” “但是我们沒办法穿过电線,”德拉斯克刻薄地說。“你们沒有別的主意吗?” “我们手上的还沒结束,”玛拉反擊,语气同樣刻薄。“你认为如何,卢克?我的应该在另一边吗?” “是的,”卢克同意。“背对背总是最好。” “是啊。” 玛拉移动到车廂另一头,再次啟动光剑,开始用手术机器人般的精準度切开另一个开口。“那个又有什麼用?”德拉斯克问。 “如果我们做得沒错,这能让我们离开这裡,”卢克告诉对方。 “要是做错了,”玛拉特意补充。“至少我们也会死得很快。” 德拉斯克沒有回答。 * * * 将感应表扫过尾端牆面下方的看守者直起身来。“如何?”费尔问。 “上方的反重力装置电缆从转角绕到这裡,”突擊士兵报告,用医疗包的一小块合成皮组织标出位置。“下方装置的能源線状況稍微糟一些──外洩程度比较大。” “好吧。”费尔将注意转到鉤子,对方正用自己的感应器扫描门边。“有发现什麼吗?” “有,但希望不大,”对方說。“如果看守者所說不同外洩程度是真的,那麼另一边的能源線在门一关上后就构成了交错连结的模式。” “所以如果我们用外力打开门,我们就会弄断線路?”费尔问。 “事实上,我们到头来两边都会切断,”看守者不悅地說。“至少理论上是。实际的情形是,我们可能会在第二个線路切断之前就撞上某个东西。” “那就避免那个状況,”费尔說,尝试別显得讥讽。他知道他的突擊士兵们並不如表面上那麼自在。在底下,他们都和他一樣努力钻研著事实和选项。“有人有比较安全的建议吗?” 一阵沉默。接著飞云清了清喉咙。“我不像看守者和鉤子那樣擅长技术,”他說。“但如果我们放掉装置输入的一些能源,反重力束的強度应该会減弱吧?” 费尔沉思地搔著脸颊。这个提案很有意思。“看守者?” “我不认为可行,”那突擊士兵缓缓說。“至少是能源电缆的部份。” “但我们也许能对控制線动手腳,”鉤子說。“如果我们能调整它们降低输出,我们或许就能让车廂下降到底层。” “是啊,”看守者同意。“当然,我们得先碰到控制線,如果它们也一樣包在车廂周围的话。你想他们会这麼粗心吗?” “不晓得,”费尔說。“我们就来瞧瞧。” * * * 伊芙琳带他们去的地方,让吉斯勒想起科莫拉通讯站的用餐室:这黃褐色、沒有窗戶的地方用一整块毫无装饰的金属围绕著,摆设只有长而朴素的桌子和同樣朴素的椅子。 坐在桌子远端的是个年約五十的黑发男子,脸上带著徘徊不去的歲月,穿著和女孩一樣简单的服饰。 “日安,”吉斯勒点头說,尝试回想全像剧裡外交官的用词,那些在过去一向是他很喜欢看的。“我有这个荣幸向守护者普瑞斯勒问候吗?” “是的,”普瑞斯勒回答。他的眼神扫过佛伊丝和加鲁人,在異星人肩上的沃弗基狼皮停留了一下,然后再转回吉斯勒。“坐下吧。” “谢谢,”吉斯勒說,选了桌子中央的位置。佛伊丝坐在他旁边;毕尔许或许感到他们不怎麼受欢迎,和同伴坐在桌子另一端,尽可能离普瑞斯勒越远越好。 “我们就开门见山,大使,”普瑞斯勒在眾人就座后說。“首先,我不信任你。你们都是。你们沒有告知就到来,甚至未尝试联系就入侵我的船舰。” “我了解您的感觉和考量,”吉斯勒說。“但事实是,我们直到上船后才知道这裡还有人。而且要不是絕地。我们恐怕永远都不会晓得,直到撞见伊芙琳为止。” “是啊,”普瑞斯勒低声說。“好吧,我们就暂时跳过这段。现在,我想听听为什麼我该让你们继续踏入我们的世界。” 吉斯勒淡淡微笑。这感觉和听来几乎很熟悉──也许普瑞斯勒也是从全像剧学到外交手段的。“难道您不是說,为什麼您允许我们活著?”他說。“因为这才是重点,不是吗?” 至少普瑞斯特还会脸红。“我想是吧,”他生硬地承认。“你要用什麼作为代价,保证不会背叛我的同胞?” 桌子另一端,毕尔许在椅子上扭动。吉斯勒瞪了他一眼,沒有开口便让对方停止下来。“我不知道你们究竟发生了什麼事,”他說,转回来面对普瑞斯勒。“很显然你们都遭遇了极大的创伤。但我来这裡──我们来这裡──正是希望能抚平你们的伤痕。” “然后呢?”普瑞斯勒质问。“光荣地返回共和国?我们大多数自愿参加航行,就是为了躲避你们给予的一切。” “我们不是你们离开的共和了,”吉斯勒說。“我们是新共和。” “那是怎樣,你们的派系和成员不再为芝麻小事爭论了吗?”普瑞斯勒反驳。“官僚体系完全消失了?领导者变得睿智、仁慈、厚道──” 吉斯勒犹豫了。他该說些什麼?“我们当然还是有官僚体系,”他小心地說。“一个政府不可能沒有官僚就能运作,派系的爭论也还是存在。但我们已经尝试过另一个选择:单一、集权的帝国统治。大多数人都寧愿选择另一个选项。” “帝国?”普瑞斯勒皱眉。“什麼意思?” “当离乡远征计画离开科洛桑时,历史之轮已经开始转动,”吉斯勒說,心想他还能撐多久。他的目标是說服新共和赋予了人民希望,而不是过去政客失败的辉煌事蹟。“一开始,帕尔帕廷看似只要求和平──” “帕尔帕廷?”普瑞斯勒打断他。“最高议长帕尔帕廷?” “正是他,”吉斯勒确认。“如我所說,最初他看似只想保住整个共和国。然而日后回顾,我们会发现他是如何吸收越来越多的权力到自己身上。” “有意思,”普瑞斯勒說。“但那是过去了。现在是现在。我还在等著听为什麼我们该相信你们。” 吉斯勒深吸一口气。“因为你们孤立无援,”他說。“你们身处在異国疆域,被紧密的星团造成的致命辐射给包围,还被困在毀坏而无用的船裡。” “这艘船根本称不上无用,”普瑞斯勒僵硬地說。“在我父亲和机器人的努力下,这一艘无畏级差不多可以起飞了。” “那你们为什麼沒有把所有人装上船然后离开?”吉斯勒反问。“让我告诉你为什麼。你们沒有是因为你们不晓得怎麼离开,”他盯著对方的双眼。“底線就在这裡,守护者。如果你不相信我们──如果杀了我们,或即使将我们驱离,你和你的子孙就会永远困在这裡。” 普瑞斯勒的嘴唇抽动。“我能想像更坏的处境。” “如果我是你,我可以接受那种決定,”吉斯勒转头看著伊芙琳,对方沉默地站在门缘之內。“但船上不止你一个人,对吗?” 普瑞斯勒低声說了些什麼。“好吧,至少新旧共和之间有件事沒有改变,”他說。“政客和外交官依然知道怎麼玩卑鄙的手段。” 他对张开口的吉斯勒挥挥手。“算了。我想遊戏一向就是这樣玩的。” “我不是要強迫你什麼,”吉斯勒安靜地說。“我们並不急,你也不必现在就做出決定。但最终你得了解这決定会影响不止你自己的人生。” 普瑞斯勒沒有回答。吉斯勒倾听著寂靜,试著思考该說什麼。“当你在考虑时,”他在想到后說。“我们很想见你们其他人,还有看看这艘船。这可以见证你们如何用巧思和坚持存活了这麼久,尤其在承受那樣巨大的毀灭之后。” 普瑞斯勒再度沉默了几分钟,瞇著眼打量他,彷彿尝试決定这要求究竟是真心,还是只是更多外交官的言语遊戏罢了。突然,他点点头。“好吧,”他說,推开椅子站起身。“你想看我们的家?好;我们就去看看。” “那麼其他人呢?”吉斯勒說,跟著站起来。“天行者家族、执政者佛姆毕和──” “他们暂时待在原地,”普瑞斯勒說,绕过桌子走向门口。“如果我们決定和你们合作,我就会放了他们。” “如果能先释放执政者佛姆毕,这会是善意的举动,”吉斯勒說,稍微大胆了些。“你们在奇斯疆域內,而他又是奇斯政府的高阶成员。在这结束之前你一定需要他们的帮忙。” 普瑞斯勒的嘴唇短暂紧闭。“我想是吧,”他不情愿地說。“好吧。执政者和他的同伴可以加入我们。但絕地必须留在原地,”他考虑著。“装甲士兵也是。我不喜欢他们的樣子。” 吉斯勒低头。“谢谢您,守护者,”他說。老实說,他也不怎麼喜欢突擊士兵。费尔大可谈论帝国之手如何和帕尔帕廷的暴君专政有所不同──也许他說的是实话。但吉斯勒经历过一次帝国统治,而他很早就学到教训,言语是可以随意被创造的。 普瑞斯勒抵达门边。他猛然转身。“还有一件事,”他說,声音显得有点太过寻常。“你的名字:吉斯勒。和絕地武士罗拉娜·吉斯勒有关系吗?” 吉斯勒感到內心彷彿被搥了一拳。“她是我姊姊。” 普瑞斯勒点头。“啊。” 他再次转身。“跟我来。” 第十三章 “什麼声音?”德拉斯克突然问。“你们有听到吗?” 在车廂另一头,玛拉关上了她的光剑。卢克伸出原力仔细听。那是门关上的声音......有台反重力產生器的声响似乎些微改变了...... “有台增压电梯车在移动,”玛拉說,歪著头倾听。“我想是往下。” “哪一台?”德拉斯克追问。“你们能分辨是哪一台吗?” 卢克的额头因专注而皱眉。车廂裡的感觉......但在加鲁人和奇斯人之外,有太多不熟悉的感觉在他四周干扰著。“我不知道,”他說。“玛拉?” “我想吉斯勒在上面,”她說,缓缓搖头。“我感觉不到別的东西。” 德拉斯克低声說了些什麼。“我们得离开这裡,”他說。“执政者加佛姆毕特拉诺可能正陷入极大的危险!” “我们已经尽快了,”卢克說,尝试压下胸口突然湧起的疑虑感。如果吉斯勒的车廂移动了,那是否代表守护者普瑞斯勒決定让他和殖民者谈话?那是不是正是吉斯勒一直以来的计画──成为第一个和他们接触的人? 他搖搖头,甩开想法。不──那太荒谬了。吉斯勒怎麼可能事先知道船上还有人活著? 不过,即使对方沒有敌意,他也可沒受过外交训练。“玛拉?”他小声說。 “我尽量快点了,”她提醒他,小心地用剑尖削下一块金属。 卢克扮了个鬼脸;但他晓得她在这件事不能太急。要是她切下太多部份而弄断其中一台反重力装置的能源線,他们就再也无法帮忙佛姆毕、吉斯勒或任何人了。他用手指握住光剑,执行絕地的耐心训练。 接著,一块金属突然从牆壁整面掉下。有点意外的卢克来不及用原力抓住,让它直接摔上地板。“好啦,”玛拉說,关上光剑站到一旁。“轮到你了。” “好。”他站上玛拉空出来的位置,点亮光剑並伸出原力,缓缓将光剑的尖端穿过牆面后方交错的線路。 “小心点,”德拉斯克警告,往他们的方向踏了半步。“如果你们弄错电線──” “別担心,”玛拉說,挥手要他后退。“他知道他在做什麼。” 卢克咬著下嘴唇。他当然知道他在做什麼;至少理论上是。但他能不能真的切断电線,就是完全另一回事了。 就在剑刃之上,一条鲜红色电線水平地跨过开口。他準备好,将光剑靠近了它。当然不至於真的碰到,但近得足以触发絕地的短时间预视反应。 而就在那一瞬间,他能感到腳下突然的升压感。 “红線是上方反重力装置的能源線,”他宣布,关闭光剑且退后。 “好,”玛拉說,用一点口粮条的暗褐色成份替它标记。“还有一个。” 卢克点头,转向她之前切开的第一个开口。他这次选了一条蓝線,点亮光剑后如法泡制。 什麼都沒有。 他试了一条綠線,接著一条红線,然后是另一条蓝線,都沒有得到反应。最后他将剑刃贴近一条带有黑条纹的白色电線,终於產生地板在腳下坠落的感觉。“这条,”他退后並对玛拉說。“有黑条纹的白線。” “了解,”她确认,同樣做上记号。“好了。準备好了吗?” “一向如此,”卢克說,面对有黑条纹的白線就位。玛拉背对背靠著卢克,面对著之前标记的那条红線。 “等等,”德拉斯克說,听来相当紧张。“你们到底要做什麼?” “我以为夠明白了,将军,”玛拉說。“我们要切断能源線路。” “可是──”德拉斯克打住。“你们真的办得到吗?” 卢克能感觉玛拉在转头看著奇斯人时,红发在他的脖子上摩擦。“相信我们吧,”她說。 她的头发再度转过来,然后是光剑啟动的嘶啪声。 接著在一阵依然令卢克感到惊奇的感觉中,他感到她的心智流入、包围和穿透他自己的。 在那彷彿突然拉长的时间裡,他们的心智结合为一;他们来自两个不同的身躯,但思想一致、感觉一致,动作也一致。 接著,他们的光剑同时出擊,两片耀眼的刀刃整齐划一地削过能源电缆。 车廂稍微搖晃,但或许想像大於真实。而似乎決定来个反高潮,增压车廂开始缓缓往下沉。卢克深吸一口气...... 如同开始般突然,心智融合中断了,合为一体的感觉褪去,只留下溫暖的记忆。“你看吧?”玛拉对卢克耳语,声音有些紧繃,听得出来她也正努力在融合后,恢复心智与情绪的平衡。“沒啥大不了。” “沒啥大不了是什麼意思?”德拉斯克怒声說。“我们在下坠呢。” “別担心,”玛拉說。“我们现在用正常速度移动,而底端会有能接住我们的內建安全装置。如果是之前,普瑞斯勒的反重力装置将会让我们重重撞上,以致安全装置来不及反应。” “冒这种险太危险了,”德拉斯克低吼。 “难道你不想出去吗?”玛拉反驳。 奇斯人咬牙哼了一声。“你们絕地自以为拥有无底限的力量,”他直接了当告诉她。“总有一天,你们会因为冒太多险而摧毀了自己。” 上方传来轻微的搖动,彷彿整辆车箱颤抖了一下。“那是什麼?”卢克问,看著天花板。 “我们改变方向了,”德拉斯克說,将头诡異地侧向一边。“我们现在的移动方向比之前水平。” “你怎麼知道的?”卢克问。在车廂的人工重力裡,他根本察觉不出差異。 “我就是知道,”奇斯人說。“我无法解释。就是知道而已。” “好吧,很好。”卢克现在最不希望的就是再找件事爭辩。“不过这樣的话,我们会去哪裡?” “也许守护者普瑞斯勒很喜欢设陷阱,”德拉斯克說,手放在燒鎔枪上。“我们可能会抵达一个特別地点,专门留给突破第一层关卡的人。” “我不知道,”玛拉說,环顾四週。“这好像太费事了。卢克,你记得从外面看到的通道设计吗?有一对管線从两边主船身延伸出来,对吧?” “是啊,”卢克說,喚起记忆的影像。“看来像彼此衔接,只是相连处埋沒在山丘底下。” “然后每条管線都有一条分支通道,”玛拉继续說。“像是你可以选择前往两艘无畏级其中之一。” “分支管線通网中央补给核心(central supply core),”卢克說,恍然大悟。“这就当然了:车廂控制面板上的‘SC’。” “正确,”玛拉說。“我们现在一定是去那裡。” 她的话几乎还沒說完,车廂就突然再次搖晃,接著地板彷彿溫和地跳了起来。卢克反射性地紧繃──然后才在发觉怎麼回事时放松下来。现在车廂已经脫离主通道和普瑞斯勒的陷阱,落入分支通道的正常反重力束的掌控,开始平稳地朝下拉向储藏核心区。“我们在转动,”德拉斯克說,再度将头侧著。 “也许我们跟储藏核心的重力场方向平行了,”卢克說。 “这是好事吗?” “当然,”卢克安慰对方。“船只的重力场总是和其他的环境维生系统相连。如果重力有运作,那麼很可能核心区还有空气和加热系统。” 几秒后车廂停下,滑开的门后面是个大型、漫佈陈腐气息的洞穴。 卢克踏出车廂,光剑握在手中。前头延伸的房间照明很暗,舱壁上只有大概三分之一的紧急照明灯还在运作;最近的舱壁在朝向核心区尾端的十公尺远,另一面则在相反方向的二十公尺处。增压电梯正前方的房间相当大──但其他房间卻用地板到天花板高的网格板分割,成为许多三乘三公尺的区域;少数区域大体是空的,但大部分塞满了箱子。 “沒留下什麼痕跡,对吗?”当其他人走过来时,卢克评论道。 “这裡应该是提供五万人好几年补给的地方,”玛拉說。“我很讶異他们能撐这麼久。” “如果他们全部人都还活著,在第一段旅程应该就会用光补给了,”德拉斯克說,将照明棒移动到一个箱子上。“想当然,剩下的人並沒有那麼多。” “有多少人存活我还无法想像,”卢克說,将自己的照明棒转向后方舱壁。就在光線可及之处,他看见有两个门:一个人类大小,另一个则显然是用来运货的。“我们到后面去,看看还有什麼──” 他因腰间的通讯器爆出奇異的噪音而打住。他伸手取出通讯器打开,並注意到玛拉和德拉斯克的动作跟他一樣。 一阵靜电噪音响起,令他赶快将之关闭。“真奇怪,”他說,皱起眉。“听来好像有人想传些什麼。” “我也一樣,”玛拉說,通讯器在手上转动。“你的也是吗,将军?” “是的,”德拉斯克沉思。“感觉好像──”他停住。 “像什麼?”玛拉追问。 “好想有人用──我不知道在你们的语言是哪个字,”奇斯人說。“那是种涵盖所有通讯范围的讯号,尝试突破封锁。” “某种全频率谱突波讯号,”玛拉說,点点头。“我们自己也用过几次。通常是载具与船只之间──我沒看过有人用在通讯器这麼小的东西上。” “奇斯人的通讯器有这种功能吗?”卢克问。 对方迟疑。“有些有,”他說。“但我们队伍配备的沒有。” “我们換个问法,”玛拉說。“加佛远航号上有沒有这种高级通讯器?” 德拉斯克转过头去。“有,”他說。 玛拉回头看卢克。“太棒了,”她說。“所以有人可以跟那艘船联系。那不会是我们。” “也许只是生存者在和自己人通话,”卢克說,尝试避开不祥的解释。“也许普瑞斯勒需要发讯号给其他无畏级战舰。” 玛拉搖搖头。“他们应该有內建的船只间通话系统。” “除非線路早就坏了。” “也许吧,”她說。很显然她跟本不相信。 很不幸,即使她有时称它为他的农家男孩天真──卢克自己也不信。 离乡远征计画上有人正穿透普瑞斯勒的封锁通讯。问题是,那究竟是谁? 而且他们在谈什麼? 他看著玛拉,对方只耸耸肩。“我们现在无能为力,”她說。“来吧,我们看看后面有些什麼。” * * * “以后见之明,我想我们不会讶異在这裡找到你们,”普瑞斯勒带著一行人前往五号增压电梯车廂时,吉斯勒大使說。“即使是最不利的环境,人类也总有办法生存下来。” “是的,”普瑞斯勒說,保持声音寻常,挥手要其他人先进入车廂。他注意到两名加鲁人对於踏入门口犹豫了些;吉斯勒本人的步伐则丝毫沒有改变。这人若不是非常信任他或过度自信,就是极度愚蠢。“虽然事实上,我们能活过这些,也不是全然靠著自己的能耐。” “我同意,”吉斯勒小声說,和女性奇斯人踏入车廂角落。“这一切如何发生,正是我们希望了解的事情。” “也许你们会有机会,”普瑞斯勒說,取出指挥棒並插入控制面板的机器人槽。“很不幸,大多纪錄都在攻擊时毀坏了。”他按下按钮,打开四号和五号车廂之间的隔板。 车廂裡的三名奇斯人犹如如木偶般扭动,在监狱的一面牆消失时转身,手伸向枪套內的武器;相对地,两位加鲁人举起手冲向同伴,彷彿已经別离了好几年似的。而最年长、穿著黃色与灰色的奇斯人,只是平靜地转向普瑞斯勒而点了点头。“日安,”他說,基本语带著奇異的口音,但卻很容易听懂。“我是第五统治家族的执政者加佛姆毕特拉诺,代表奇斯王国。你可以称我执政者佛姆毕。我有这个荣幸向守护者普瑞斯勒问候吗?” “有的,”普瑞斯勒說,点头回礼。至少他能表现得和来者一般文明且礼貌。“我欢迎你们登上离乡远征计画,执政者佛姆毕,並为见面前的必要措施而致歉。” “无需致歉,”执政者說,火红的双眼扫过仍站在吉斯勒身边的女性奇斯人,彷彿想确定对方是否安好。“您的谨慎当然是可理解的。” “守护者普瑞斯勒要带我们去见他的同胞,”吉斯勒开口。“接下来,我想我们会讨论他们返回新共和的可能性。” 执政者皱眉。“可能性?” “是的,”普瑞斯勒說。“我並不确定我们是否都会決定回到共和国。或者到其他地方去。”他用指挥棒做了些调整。 “你沒告诉他,他们身在哪裡?”佛姆毕问,看著吉斯勒。 “什麼意思,我们在哪?”普瑞斯勒问。 “恐怕我们的谈话还沒进展到那裡,”吉斯勒承认。 普瑞斯勒看著佛姆毕,胸口湧起一阵纠结。“你为何不现在告诉我?”他說。 佛姆毕的嘴唇扭动。“你们正在奇斯王国高保密性的防御据点內,”他說。“沒有特別授权是禁止航行到这裡的。现在既然我们晓得你们存在,恐怕王国不会准许你们留下。” 普瑞斯勒胸口的纠结更紧了。“我懂了,”他說,声音恢复寻常。“要是我们拒絕离开呢?” “希望你们不会,”佛姆毕說,对应普瑞斯勒的语气。“当然,我们会给予任何协助,让你们的同胞迁到任何地点。这对於你们承受的苦,已经是一点足夠的补偿了。” “我懂了,”普瑞斯勒再度說。“嗯,你们可以将提案交给乌莱尔首长和管理议会。他们会下达最后的決定。” 吉斯勒歪著头。“谁是乌莱尔首长?” “这个殖民地的领导人,”普瑞斯勒說,用指挥棒按下啟动钮。在他身后,连到凹室的门关上,两座车廂便开始下降。 “我懂了,”佛姆毕說。“我很抱歉──我以为你就是领导人。” “我是‘守护者’,”普瑞斯勒說。“我和我的‘和平看守者’负责殖民地的秩序。乌莱尔首长和管理议会负责政策決定。” “听来比较像个企业,”吉斯勒评论。 “为何不?”普瑞斯勒哼了声。“企业运作得比我们留在背后的一团乱政治好得多。” “是,当然。”吉斯勒匆忙說。 “你们一共有多少人?”佛姆毕问。 普瑞斯勒将头转开。“我想我最好让乌来尔首长回答进一步的问题。” 车廂陷入沉默,只剩下增压电梯设备的微弱咯吱声与隆隆声,还有角落边四位加鲁人乐音般的低声谈话。也许还在彼此安慰沒事了,普瑞斯勒心想,用混杂著厌恶和著迷的眼光瞄著他们肩上的死动物。 在一声宛如怪兽般的震动与巨响后,两节车廂停住,打断普瑞斯勒的思绪。“往这边,”他說,用指挥棒按下开门按钮。“我们去见乌莱尔首长。” 然后车廂突然停住。一如他所事先安排的,三名和平看守者就站在增压电梯大厅的后方,脸上的表情从警戒、敌意到单纯的紧张都有。 而站在沉默队伍旁的,正是乌莱尔首长和管理议会的两名生存者成员。乌莱尔身边则是罗丝玛丽·塔伯瑞──普瑞斯勒的妹妹以及伊芙琳的母亲。 后者絕对是普瑞斯勒沒安排的部份。 “乌莱尔首长,”他致意,穿过大厅走向群眾,尝试保持声音稳定。“塔科萨议员;基利议员,”他說,对两位年长男子分別点头。“你们怎麼会来这裡?” “別假装是巧合了,守护者,”乌莱尔开口,眼睛周围的歲月随著注视车廂踏出的人们而加深。“这不是你的风格。所以,这就是我们的访客,是不是?” “其中一部分,”普瑞斯勒說,很快瞥一眼妹妹。罗丝玛丽的表情十分僵硬,皮肤还带著一丝苍白。“你知道,这裡对於历史性会面的场所实在不适合,”他刻意看著两位议员。“出席的与会者也一樣。” “整个议会正在召集,”乌莱尔說。“但我想我们这些真正活过‘大蹂躏’的,有权先见见摧毀我们的人。” “这是重大时刻,附带重大的決定,”普瑞斯勒坚持,将声音压低。“这可能是我们抵达此地后最重要的事件。宪章特別要求整个管理议会、生存者和殖民地成员必须出席。” “会有的,”乌莱尔保证,嘴唇扭出一个微笑。“不过在那之前,我敢說指导者塔伯瑞可以替殖民者担任观察人。” “但是──” “哪些人是絕地?”基利插嘴,紧张的眼神在群眾间来回扫视,后者因有些不确定而停在增压电梯门口。“守护者?哪些人是絕地?” “这裡沒有,”普瑞斯勒說。“絕地还关在其中一个增压电梯车廂內。” “你說这裡沒有絕地?”乌莱尔說。“一个都沒有?指导者塔伯瑞,您不妨看看你的女儿吧;想像一下。” 普瑞斯勒转头,感到胸口纠结。伊芙琳刚刚从最后一位加鲁人身后的车廂出现,脸上的平靜与母亲的紧繃形成強烈对比。“她在帮忙我,”他說,转回去看著乌莱尔。 “真的吗?”乌莱尔說,彷彿感到惊讶似的。“你把你的外甥女带到无畏级四号,让她暴露在潛在的辐射線裡?更別提让她站在可能很危险的入侵者面前?” “她喜欢和乔尔德叔叔在一起,”罗丝玛丽插话,尽管脸上尽是担忧,声音卻十分坚定。“她一直如此。” “我想也是,”乌莱尔說,此时伊芙琳穿过吉斯勒与佛姆毕,来到母亲的身边。 “你好啊,伊芙琳。最近如何?” “我很好,乌莱尔首长,”伊芙琳以超龄得不可思议的严肃回答。但她给母亲的短暂拥抱卻完全是十歲女孩的模樣。“您不必担心,乔尔德叔叔把一切都安排好了。我不会有危险的。” “我确定是的,”乌莱尔說,再次看著普瑞斯勒。“就像你两年前沒有置我们於危险,对吧?贾维瑞尔尝试挟持整间育儿所的那次?要是我沒记错,你当时也帮了你叔叔不少忙。” “您沒记错,”普瑞斯勒說,感到胸口开始湧出汗水。所以乌莱尔也注意到伊芙琳的能力了;他早该知道这位老生存者迟早会发现的。但他过去卻老是沒有利用时机決定该怎麼处理── 他的喉头紧繃。或者乌莱尔其实刻意选了这个时机?一个五十年后首度有外来者──包括絕地──登上船舰的时刻?这群对离乡远征计画情況一无所知的外来者,是不是能证实他对伊芙琳的怀疑? “我确实如此,”乌莱尔說。“你回应你外甥女情感的方式很奇怪,守护者。” “我今天需要她帮忙,”普瑞斯勒說。“就和我之前的需要一樣:一个诱饵。我手下沒有和平看守者能应付我的工作。” “但你的外甥女就可以?”乌莱尔追问。“干麻不选其他人?” 他歪嘴笑著,显示他準备阖上陷阱的夹子。“或者,”他平稳地說。“是因为她有某种特殊条件或天份,让她正好适合这种任务?” “我的女儿有许多才能,首长,”罗丝玛丽插嘴,手臂保护性地绕在女儿肩上。“首先,她不会因为压力而慌张;她动作快、很聪明,而且跟殖民地任何人一樣熟知四号的空间。尤其现在大多工作都已经完成,沒几个人会再去那裡。” “难道她在我不注意时加入和平看守者了吗?”乌莱尔反驳,快速朝她瞪了一眼。他的陷阱是针对普瑞斯勒的,很显然沒预期罗丝玛丽会跳进来阻扰。“只要我们还追随宪章,守护者,我相信它清楚指明你和你的和平看守者才是负责站在殖民地与潛在危险之间的人。” “他只是說他要有人扮演诱饵,”罗丝玛丽說,声音开始对应上首长的不悅。她指著辩论边缘不自在站著的三位和平看守者。“你以为他们会跟著崔里、欧李特或罗森踏入偽装电梯?” 她将手指转而指著乌莱尔的胸膛。“或者他应该找別人?也许是你其中一个孙女?” “诱饵根本沒必要,”乌莱尔坚持。“守护者普瑞斯勒反覆向我们保证,在各种陷阱和机器人监视系统下,四号是完全安全的。” “喔,所以你现在想引爆炸药,把整艘船炸毀喽?”罗丝玛丽轻蔑地问。“在我父亲和其他人花了这麼多时间将它修复之后?” 她挺直一米五八的身驱。“或者,你說有一天要带我们全部离开也不是认真的?”她问。“你这樣玩弄自己的小王国,把我们困在这裡难道不会良心不安?” “安靜,女人,”塔科萨怒声說,眼睛在浓密的眉毛下闪烁。“你根本不晓得你在讲什麼。” “是啊,给我安靜,”乌莱尔粗暴地附和。“我带你来这裡不是听你帮兄长找借口的。” “那麼你们显然对她认识不夠,”普瑞斯勒告诉他,內心有一小部份开始享受这些。“在此同时,我们的客人在等了。” 乌莱尔的嘴唇短暂紧闭,越过普瑞斯勒的肩头扫视著。“很好,”他不情愿地說。“介绍我们吧。” “当然了,”普瑞斯勒說,半转身要其他人过来。他知道乌莱尔还沒放棄;他只是暂时拋开刺探的针头而已。 但他会回来的。他一定会卷土重来。 走在队伍前头的吉斯勒来到普瑞斯勒旁,一如期望的停下。“容我介绍新共和的代表,”普瑞斯勒說,紧盯著乌莱尔的表情。“吉斯勒大使。” 好吧,首长是有一套。对方听见那姓氏时,只有眼角稍微抽动了一下。“大使,”他平稳地說。“我是加斯·乌莱尔,离乡远征计画殖民地的现任首长。这两位是议员塔科萨与基利,两位源自‘大蹂躏’的倖存者成员。” “我的荣幸,首长,”吉斯勒說,学老全象戏剧裡的外交官九十度鞠躬。“我们很高兴得知你们还活著。” “是的,”乌莱尔說,稍微有点太酸了。“我相信你们是的。” “这位是奇斯王国的执政者佛姆毕,”普瑞斯勒继续說。“以及加鲁遗民的毕尔许总督,连同他们的随从们。” “真是多樣的一群,”乌莱尔說,和佛姆毕与毕尔许相互点头示意。“我相信你们也带了两位絕地前来。” “是的,”吉斯勒說。“守护者普瑞斯勒告诉我们,他们和其他人还被监禁著。” “其他人?”乌莱尔问,对普瑞斯勒拋以质问的眼神。 “五个人,在另一节车廂裡,”普瑞斯勒证实。“来自自称‘帝国之手’的政府。” “帝国之手,”乌莱尔彷彿对自己重复。“真有趣。大使,我想你会希望其他人马上被释放,好加入你们吧?” 普瑞斯勒屏气。一个简单、理所当然的提议;但他很久以前便晓得,任何与乌莱尔相关的事都不值得信任。难道首长的目的,是想找出谁是远征的真正领导人吗? 吉斯勒犹豫,或许也感应到了陷阱。“我想他们可以待在原地,首长,”他谨慎地說。“我们当然希望他们最终被释放,但我们可以先进行我们的商谈。” “很好,”乌莱尔低声說。显然吉斯勒通过了考验。“好吧。管理议会就在这个方向不远。如果你们能跟著我?......” “谢谢您,”吉斯勒說,再次鞠躬。 乌莱尔转身朝走廊后方前进,两位议员随在背后,吉斯勒与佛姆毕则跟在数步之遙。普瑞斯勒的眼对上他的三位和平看守者,並对乌莱尔点头示意;罗森和欧李特点头回应,移动到三位生存者两侧的位置。黑发的奇斯人们已经踏著精準一致的行军步伐,排在佛姆毕后面,加鲁人则以更试验性的方式跟著,甚至沒有跟在队伍任何其他人身后。“我们最好快点行动,”当人群开始离开时,普瑞斯勒低声对罗丝玛丽說。“你最好带著伊芙琳──” 他看著妹妹身旁而打住:伊芙琳已经不见蹤影。“该死的,”他压低声音咒罵,环顾四週。沒错,她确实还在那裡──但在走廊半路上,走在执政者佛姆毕和三位黑发奇斯人之间。“她怎麼办到的?” “我不晓得,”罗丝玛丽冷冷地說。“但若她再不停止这樣,乌莱尔不需帮忙就会发现是怎麼回事了。” “毫无疑问,”普瑞斯勒說,胸口又一阵纠结。“你最好快点跟上她。” “什麼,去参加议会?”罗丝玛丽反问。“我根本沒有权限进去。” “你当然有,”普瑞斯勒說。“你正代表殖民者进行协商,记得吗?” “这就跟刚才你回答,为什麼叫伊芙琳搞那些特技的理由一樣虛假,”罗丝玛丽喊回去。“說到这点──” “省省吧,”普瑞斯勒打断她。“听著,你要是不去,伊芙琳就会把整件事搞成一团乱。如果乌来尔最终注意到她,而且不记得她怎麼进来的,你想他会說什麼?” “你說得沒错,”罗丝玛丽不情愿地同意。“但你最好也一起去。” “我本来就有此意──” 普瑞斯勒打住,腰间的通讯器响起奇異的唧喳声。他皱眉,伸手将通讯器抽出。 “真奇怪,”崔里喃喃說,走到他身旁,同樣握著通讯器。“你的通讯器有人說什麼吗,老大?” “我觉得有,”普瑞斯勒說,按了按开关。正常频道只有他自己封锁造成的靜电声,而在特殊扭转指挥频道上则一无所有。“怪了。” “想知道更怪的事吗?”崔里指著走廊上远去的队伍。“我看到吉斯勒和佛姆毕也去拿他们的通讯器。” 普瑞斯勒皱眉,不自在的感觉掠过背脊。在频道封锁下,应该不可能有任何通讯穿透才对,甚至是一般人的通讯器。“回楼上再检查一次封锁,”他对崔里下令。 “我们的客人可能有一两招我们不晓得的诡计。” “遵命。” 崔里开始移开──然后再度停下。普瑞斯勒的一只手抓住他。“还有你到那裡后,”守护者安靜地补充。“在车廂反重力装置的控制面板上上锁。确保只有我们才能将它们关闭。” “好的,”崔里說,声音显得困惑。“您怕有人不小心撞到它们什麼的吗?” 普瑞斯勒望著乌莱尔变得模糊的背影。那位男子活过离乡远征计画的毀灭,仍背负著该次事件的疤痕......乌莱尔,他晓得絕地和帝国军正被监禁著。 而也是那位乌莱尔,正率领人们前往距离增压电梯与相关控制面板遙远的会议室,普瑞斯勒和其他人在那裡将无法注意是否有人溜上四号,开始玩弄开关。 “是啊,”普瑞斯勒对崔里柔声說。“或是某个东西。” * * * 伴随一阵扰人的“砰”,增压电梯车廂开始移动。“準备,”费尔警告,一只手放在震动的牆上,仔细盯著看守者和鉤子调整他们组合的能源分散器。“你们得非常小心。我们可不急到哪裡去。” “我们会保持在慢速,”看守者保证。“移动会很平稳。” “很好,”费尔說,自己並不是那麼相信。车廂的震动彷彿更強了,加上一股低频率的隆隆声开始从某处传来。 但另一方面,要是这方法失效,他们很可能会在发现之前就掛掉。这点真令人安心。 “你还是希望我们前往储藏核心吗?”鉤子问。 “如果你办得到,是的,”费尔說。他们之前听到的另一台车廂──有吉斯勒以及佛姆毕可能在其上的,似乎直接降到环状線路的下一艘无畏级去了。直接挤在后面似乎不是个好主意,何況普瑞斯勒有可能对未预期的访客準备了惊喜。他们若能完全跳过那艘船,从底下找另一条路上去会更好。 在视野边缘,他瞥见飞云的头转动。“指挥官?”突擊士兵问。“你听到了吗?” “听到什麼?”费尔问,在隆隆声中尽量伸直耳朵。 “我的通讯器刚刚喳了一下,”飞云說。 “我的也是,”影子确认道。“听来像某人送出突波讯息。” 费尔皱眉。他沒听到自己的通讯器有任何声响;但另一方面,无所不在的低隆声很轻易便能压过它。而对於突擊士兵,他们的通讯器內建在头盔裡,所以比较不受噪音干扰。“你们能追蹤来源吗?”他问。“方向或距离?” “不行,”飞云說。“我的配备沒有设定那樣。” “那就现在设定吧,”费尔下令,看著四周。突然车廂的感觉有些更小、更加不安全了。“我们也冒险加快点速度,”他补充。“如果普瑞斯勒在和盟友讲话,我希望我们尽快离开这裡。” “如果不是普瑞斯勒呢?”影子问。 费尔看著天花板。“那麼,我希望我们能更快些离开。” 第十四章 门通往另一个储藏区域,和他们之前通过的一模一樣,只不过这个沒有增压电梯门;网状柵栏后面的补给箱也看来完全沒有动过。 下一个房间,然后再下一个房间,也都是如此。“十年份的补给說来容易,”卢克說,三人穿过成堆的箱子朝下一个门走去。“但实际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而且这还只是一层而已,”玛拉低声說,在看著堆积的纸箱时,一股诡異的感觉窜上背脊。全部这些人──将近五万人──早已不复存在。在几秒钟、几分钟或几小时內就被屠杀殆尽。 被她曾经自傲服侍著的那人下令杀死。 “嘿?” 她甩开那情绪。卢克正看著她,流露出担忧的表情。“你沒事吧?” “当然,”她說。“我很好。” 这樣讲彷彿真能骗过他似的。“更多昔日的幽魂吗?”他安靜地问。 她看著德拉斯克,对方走开到几公尺外检视一排箱子。“好奇怪,”她柔声对丈夫說。“我以为我早就经历过这些,把它们留在过去了。但在加佛远航号上,我确实开始感觉......我不知道。那很难解释。” “你感觉有好一点了吗?”卢克问。 玛拉尝试从脑中挤出话语。“是啊,我想是的,”她說。“费尔和新的第五零一师似乎和帕尔帕廷创造的怪物不同──感觉好像我确实喜欢身为其中一份子。” 卢克的眉头皱起。“你不会真的考虑接受帕克的提议,回去替帝国之手效力吧?” “当然不会,”玛拉迟疑了。“不,不完全是如此。”她坦承。“我是說,我当然不会拋下你。但同一时间......” “我知道,”他說。“新共和最近的表现称不上是统治银河的良好典范,对吧?” 玛拉哼了一声。“本月最保守的描述,”她說。“那些愚蠢的小战爭和冲突──我以为在我们终於拿到完整的卡玛斯文件副本后,他们就会全部死光了。结果一半的人还在原地动盪,参议会卻丝毫撒手不管。” “这不完全是真的,”卢克說。“但你說得有理。帝国统治下事情安靜得多,不是吗?” “至少在你们的反抗军兴起之前,”玛拉反驳。“那时才开始沸沸扬扬。” “我们尽力了,”卢克微笑說。接著笑容褪去,他些微耸了耸肩。“你不能再想‘要是......’了,玛拉。帕尔帕廷有可能镇压所有的区域冲突,但他也会压迫自由与正义,尤其是異星人的。如果換做別人统治......但我们永远都不会晓得。” “我很明白,”玛拉說。“但那不是重点。重点是我开始对帝国感到和善,甚至是怀念。” 她指著身边沾满灰尘的箱堆。“然后我又与这种事情面对面:他一方面小心安排了这些补给品,另一方面又知道他将谋害这些人。”她的手垂在身侧。“这种冷血无情,就像出其不意突然赏你一拳。如此而已。” “我知道,”卢克說,握住她的手。“你从未看过帕尔帕廷政策的结果,对吗?” “不,沒有,”玛拉叹息。“至少沒看过大事,奧德兰之类的。我大多对付的是个人或小团体,而他们有一半是有挪用公款或叛国嫌疑的帝国军官。从沒看过离乡远征计画这麼大规模的。” “他想必会尽可能蒙住你,”卢克指出。“你可能会开始產生疑虑,而他无法冒这种险。” “絕地?”迪斯拉克叫道。 玛拉转身。将军已经移到后方门口旁的纸箱堆,将他的照明棒对著天花板与地板中间的地方。“来这边。” “是什麼?”卢克问,和玛拉走到对方身边。 “那两个箱子,”德拉斯克說,用照明棒示意。“它们从別处被移到这裡。” 玛拉对卢克皱眉,看见对方相同的困惑表情。“什麼意思?”卢克问。“你怎麼知道的?” “在前一个储藏室裡,这些箱子全照著特定模式放置,”德拉斯克說。“特定类型的食品、衣服、替換零件和各种其他补给,紧急设备等等。他们都放在特定的区域,每种东西的数量都相同。” 卢克看著玛拉。“你觉得这有什麼合理之处吗?”他问。 “事实上,有的,”她說。“如果你将每个房间按照预期的补给消耗率分配,你就可以一次清空大致一个房间,而不必来回追蹤半打储藏室內的东西。如果你想在某处设个殖民地,这麼做就会更快更容易。” “啊,”卢克說,点点头。“我懂了。你给殖民者一艘无畏级,然后假设有两层的补给吧。这樣一来就不必分类──你只需把补给全搬上船即可。” “是啊,”玛拉說。“你刚才說箱子排列不正确吗?” “是的。”德拉斯克指著。“这区装的是电子与流体维护补给。本来应该放食物才对。” “我相信你說的,”卢克說,看看四周。“嗯,看起来不像从这附近拿过来的。” “除非有人变动了整间房间的安排,”玛拉說。 “不,”德拉斯克說。“其他箱子的排列是正确的。” “也许从下一个房间来的吧,”卢克說。“我们去瞧瞧。”他领头走向后方,压下两扇门较小那面的开关。 什麼也沒发生。 “真有趣了,”他皱眉說,再压一次开关。但门仍纹风不动。 “试试看大门,”玛拉說,移过去按下货舱门的开关。 那扇门也沒动。“现在,”卢克沉思地說。“这可真不寻常。所有其他门都运作得很好。” “也许有东西是生存者不希望我们看到的,”德拉斯克說,声音带著不祥。“你们有光剑。把它切开吧。” “先別这麼急,”卢克說,一只手在小门上移动。“也许我们能用更简单的方式。玛拉?” 玛拉从腰带抽出光剑,踏到门的前方。“準备好了。” “好。”卢克深吸一口气,令玛拉感到他正伸向原力。一会儿,太久未移动的金属发出咯吱声,接著门便向上滑入天花板。 玛拉準备好了。开口几乎只到手腕高,所以她伏身钻过,在跳进房间时点亮光剑。 但裡头什麼也沒有;只不过是另一间储藏室,除了寻常的箱堆外空无一物,就和他们之前看过的四间一樣。 她皱眉,稍微放下光剑。不;不完全一樣。在房间中央,有半打区域的网状柵栏被拆掉了。 而在裡面...... “玛拉?” “沒人,”她喊道,关闭光剑並环顾四週。靠在不远牆边的是根些微弯曲的纵樑;她伸出原力将之抬起,朝上地放在卢克仍用原力拉著的门下。“看这能不能撐住,”她說。 卢克小心地将门放在纵樑上。金属发出咯吱声,但总支撐住了。“有这种东西在附近真奇怪,”他评论道,对纵樑皱眉同时蹲下穿过门口。“我在別的房间沒看到这种东西。” “你大概也沒有看到这个,”当德拉斯克进来到卢克背后时,玛拉說。“你看。” “家具储藏室?”德拉斯克问,越过卢克肩头皱眉。 “还不只这樣,”玛拉說,三人走到拆除柵栏的地方。裡头的东西都是毀坏的家具和杂乱的装饰品,但对玛拉而言跡象已经夠明显了。“你可以看到第一个区块裡的三张吊床──有点分散,但絕对有三张。下一个有四张吊床。后面那个大概也有四张。” “那个圆形玩意儿大概是小桌子的一部分,”卢克指著。“但我沒看到任何椅子。” “也许他们只有板凳,”德拉斯克說。“也许是那些小东西。” “是啊,”玛拉同意。“这裡大概还有拼湊的床单和窗帘。当然,那些小盒子应该就是可攜式廁所了。” “但这沒有道理,”德拉斯克抗议。“你所說的是住人的房间。但上面的船身已经夠完整了。为什麼还有人选择住在这裡?” “也许所有无畏级在战斗后损害得太严重,”卢克說。“机器人可能得花好一段时间,才能让船只恢复可居住的条件。” 玛拉搖搖头。“你们都忽略了重点。我们是靠什麼方法来这裡的?” “我们搭电梯──”卢克止住。“你說这是个监狱?” “不然呢?”玛拉问。“狭小的空间,简单的家具且沒什麼隐私,位在最孤僻的地方,且全部位於一扇打不开的门后面。这还会是什麼?” “真有意思,”德拉斯克說。“看来你们的离乡远征计画从一开始就失败了。如果这麼快就需要使用监狱,那意味著乘员的挑选並不夠好。” “或者某件极端的事情发生了,”玛拉說。“某种太空发狂症之类的。” “有沒有可能这裡是医疗隔离区?”卢克问。 “不太可能,”德拉斯克說。“要是有大型疾病爆发,这裡的床位不夠。而且船上自己有更好用的设施。” “他說得沒错,”玛拉說。“而且,我看不出来这裡有任何医疗设备。”她指著週遭。“而且你发现这裡还少了什麼吗?” 卢克皱眉。“不晓得。” “我晓得了,”德拉斯克阴森地說。“沒有屍体。” “或者遗骸,”玛拉說。“这表示有人过去五十年间穿过门口,将死者处理掉──” “──或者将同胞救出来,”卢克替她說完。 “我正这麼想,”玛拉严肃地同意。“我也在想,疾病爆发的时机是否会影响战斗的结局。” “或许跟这艘船为何出现在奇斯疆域有关,”德拉斯克指出。“这个谜团还未揭晓。” “是还沒,”玛拉說。“卢克,你晓得那段时期用的是什麼樣的司法系统吗?特別是,什麼樣的人可能会被离乡远征计画上的絕地这麼关起来?” “我不知道,”卢克搖搖头。“但我看不出来为什麼有人会被关在这麼远的地方,除非是最暴力、精神失常的人。无畏级上必然也有处理一般违法者用的禁闭室。” 一丝感觉碰触玛拉的心智。“有人来了,”她說,从腰带解下光剑。 “谁?”德拉斯克问,掏出他的燒鎔枪。“守护者普瑞斯勒和他的部队?” 玛拉集中注意力,试图隔离和辨识接近的心智。他们显然较令人熟悉,但距离实在太远了。 但卢克先认出来。“沒关系,”他說,把光剑掛回腰带上。“是费尔和突擊士兵们。” “执政者加佛姆毕特拉诺有跟他们在一起吗?”德拉斯克问。 “沒有,”玛拉說。“佛伊丝或加鲁人也不在。只有五位帝国军。” “他们发誓要保护他的,”德拉斯克恶声說。“他们为什麼沒和他一起?” “我不知道,”卢克說,朝撬开的门走去。“我们去问问他们。” 他们在回到增压电梯的路中间遇见了帝国军。“好啊,”当双方穿越房间时,费尔說。“显然我不预期会在这裡碰到你们三个。当然这不是說我不乐见。你们对我们主人的小小陷阱有什麼看法?” “执政者加佛姆毕特拉诺在哪?”德拉斯克抢在卢克和玛拉能回答前說。“你们为什麼沒有保护他?” 费尔似乎吓了一跳。“轻松点,将军,”他說。“他也不算独自一人。你的三位士兵和他在一起,记得吗?” “何況如果普瑞斯勒要置我们於死地,他早就会这麼做了,”玛拉补充。 “她說得沒错,”费尔同意。“我确定执政者沒事的。” “你的平靜还真令人安心,”德拉斯克怒声說。“你到底知不知道他在哪裡?” “不太晓得,”费尔說。“但从他们增压电梯车廂发出的声音听来,我们相当确定他们到了D-5,也就是我们进来的无畏级在环上的下一艘。” “那你们逃脫后,为何沒有跟著他们?” “因为我想,要是从他们沒预料到的方向进入,会更有战术效果,”费尔說,声音听来开始有点不耐。“这裡有另外三台增压电梯管,能让我们通往D-5:一条在这层甲板后方,另外两个在这方向的前面与后面。”他指著自己的右方。 “等等,”玛拉說。“如果无畏级排成环状,这裡其他的增压电梯连接口不是应该在更低的甲板吗?” 费尔搖头。“这跟船上的重力设定方向有关,”他解释。“所有无畏级都是舰腹指向补给核心,而补给核心中间有自己的重力,有点像圆柱形的產生器,所以下层甲板其实是在上层的外面。这表示在任一艘无畏级裡,‘下方’总是朝向核心,而核心区的‘上方’总是指著最靠近的无畏级。” “真怪的安排方式,”玛拉說。 费尔耸肩。“我的猜想是,他们发现其他途径会太复杂,得在每艘无畏级的不同地方钻孔。但換作这个方法,所有船只的修改就完全相同,两条增压电梯管一前一后接在右舷腹上,左舷也是两条。至少这对船员沒什麼差別;当你从一个地方前往另一地时,所有重力改变都会随车箱而转动,自动对上你目的地的方向。” “所以,佛姆毕和其他人到底在哪?”卢克问。 “无畏级五号,”费尔說。“简称D-5。我们从加佛远航号进来的是D-4。” “所以那不是长舰喽?” 费尔搖搖头。“我本来也以为它是,但电梯控制面板上显然指出我们在D-4或D-5上。从船只的方位判断,地表上的一定是D-4。” “我以为你是从你们攜带的离乡远征计画资料卡知道这点的?”德拉斯克问。 “我们本来有资料卡,是的,”费尔說。“很幸运地,我们在它们被偷之前研究过了。” “它们被偷了?”德拉斯克问,眼睛瞇起。“什麼时候?” “刚离开科索泰,我们帮忙扑灭失火的时候,”费尔說。“无论是谁纵火,显然用它作为调虎离山之计,好潛上我们的运输舰。” 德拉斯克看著卢克与玛拉,然后回看费尔。“为什麼沒有人告诉我?” 玛拉感到费尔的犹豫,心想对方不知是否夠诚实或有胆量,告诉德拉斯克他也是嫌犯之一。她有点希望他会这麼說;德拉斯克的反应一定会非常有意思。 令她失望的是,费尔改採了外交性的答案。“毕竟我们不认为能逮到小偷,”他說。“我以为如果对方不晓得我们有注意到,或许我们会有点优势。” “你认为会有什麼优势?” “我也不太清楚,”费尔承认。“我只是想可能会有。” “你只是想可能会有。”如果此话从较不具与生俱来威严的人口中說出,玛拉心想,德拉斯克的话语和语调可能只会显得狭隘、甚至幼稚。但在奇斯人的指挥官口中,它便带著一股如针般了当的愤怒;厉害的高招。“在未来的时间裡,费尔指挥官,你不得在奇斯船舰上‘想’任何事。你必须将一切类似事件通报指挥军官,他会決定该想些什麼。夠清楚了吗?” “很清楚,将军,”费尔說,声音小心保持著控制。 “很好,”德拉斯克說,不悅丝毫沒有缓和。“现在,你带我们走其他的增压电梯,我们好找到执政者加佛姆毕特拉诺。” “等等,”卢克說。“指挥长舰应该是D-1,对吗?” “对,”费尔說。 “所以在六艘无畏级裡,D-4就在D-1的正对面?” “又对了,”费尔說,皱眉。 “这现在很重要吗?”德拉斯克不耐地說。 “也许是的,”卢克說。“因为逻辑上,D-1应该是他们驾驶离乡远征计画的地方。所以为什麼那艘船落到坠毀时最朝下的命运?” “有趣的问题,”费尔沉思。“他们可能最后有些严重的控制问题。” “也许吧,”卢克說。“也许指挥甲板上有他们不需要的援手。” “沒错,”德拉斯克說,刚才的不耐短暂被一丝兴趣所取代。“也许是罪犯?” “罪犯?”费尔眨眼。 “那边似乎有个克难监狱,”卢克說,指著背后。“但沒有人类或異星人遗骸。” “哼嗯,”费尔說。“考虑到无畏级在战斗后的情況,他们确实有可能跑到指挥甲板捣乱。” “或者我们可以完全反过来,”玛拉說。“也许罪犯是原本指挥的人,而某人尝试把离乡远征计画翻过来好阻止他们。” “推测很有趣,”德拉斯克說。感兴趣的时刻过去,他再次恢复了不耐。“但那些都是久远历史了。” “也许吧,”卢克說。“但久远历史就是我们在这裡的原因,不是吗?” “我们必须找到执政者加佛姆毕特拉诺,”德拉斯克坚持。 “我们会的,”卢克保证。“但首先,我想去看看D-1。有人要跟我走吗?” 玛拉看著其他人。从费尔的表情看来,她知道他很想去,甚至四位突擊士兵显然也很感兴趣。 但德拉斯克卻开始敲著箱子,再次让费尔的外交念头获胜。“谢了,但我们还是等下次吧,”他說,转向德拉斯克。“等您準备好就走,将军,我们会护卫你到D-5。” 有一阵子德拉斯克的眼睛深入卢克的,彷彿盘算著他是否该說服或命令他放棄他显然认为浪费时间的任务。最后,他大概认定那不值得尝试。“谢谢,指挥官,”他說,转向费尔。“你提到有另外三台可用的增压电梯?” “是的,”费尔說。“事实上,最好的路線可能是绕著核心走一小段路,让我们护卫卢克与玛拉到前往D-1的增压电梯。我们可以用同一个去D-6,然后再前往D-5。” “这听来比直接去D-5要花更多时间,”德拉斯克指出。 “是会久一点,”费尔承认。“但我想到如果普瑞斯勒的人藏了更多秘密,它们最可能会在D-1、D-2或D-6上。” “为什麼?” “因为它们是离地面最远的三艘,这表示对辐射的保护比较好,”费尔說。“卢克和玛拉已经要去D-1;如果我们至少在路上看看D-6,可以涵盖三艘裡的两艘。” 德拉斯克犹豫一下,接著点点头。“很好,”他說。“看在你沒有提议我们六个人得搜索整艘无畏级的份上。” “我们只会很快看一下,”费尔保证。“如果他们有使用其他无畏级的话,应该很快就能看出来。” “很好,”德拉斯克再次說。“带路吧。” 费尔点头。“突擊士兵:护卫队形。将军,这边走。” 第十五章 “这是主要学校区,”乌莱尔說,指著走廊对面的房间,旁边有块小牌子写著“AA-7火災控制室”。牌子上则绑著一块漆好的标誌“初级学校”。“所有低阶教育都在后面那边的房间区,”他继续說。“大学等级的则在我们头上两层甲板之处,那裡也是船上主要的科学与技术区。” “真有趣,”吉斯勒說,看著门內,彷彿在考虑要不要寻求同意进去瞧瞧。“你们都教些什麼课程?” “所有我们会的东西,”乌莱尔說,半转身看见伊芙琳和母亲沉默地走在佛姆毕后面。“这其实是指导者塔伯瑞的专业领域。指导者,你想解說一下吗?” “当然,许多纪錄在‘大蹂躏’就遗失了,”罗丝玛丽說。“不是被毀,就是埋在我们到不了的D-1。” 她对教室门挥手。“但生存者拥有足夠的技能和知识,所以他们尽快设立学校,把孩子所需知道的传给他们。我们在低阶课程教历史、科学、閱读、银河语言、政治科学和其他一些学科──这是过去共和国学校的一般教育。在大学阶段──虽然它不是真的大学──我们教机械学与电子学、高阶数学、基本导航、星舰操作等,它们是我们最终离开此地,在一个真正世界定居下来时所需要的。” “啊,”吉斯勒說。“而你被训练为指导者?” 她耸耸肩。“我现在是,即使我真正的训练是在气象学和音乐。不过,我对后者也不是那麼专长,”她对身旁的女孩微笑。“伊芙琳在这点比我強多了。当然,我们也有很多进阶维修课程。” “这对我们的生存至关重要,”塔科萨议员生硬地說,瞥一眼罗丝玛丽。显然她关於离开离乡远征计画的言论不是那麼与他一致。“即使大多旧机器人还能运作,这艘船仍花了可观的人力去维修和维护。就连机器人本身也需要持续保养。” 吉斯勒点头。“那基本的需求呢?”他问。“食物、饮水和能源?” “很幸运,我们在这方面不虞匮乏,”乌莱尔說。“中央储藏核心只在大蹂躏时承受了少量损害。我们得以在紧急能源补给用完前将D-5和D-6的融合反应炉重新啟用。” “你讲得好像你当时就在现场,”佛姆毕說。 乌莱尔回以一个有些冷淡的微笑。“是的,我在场,”他說。“事实上,当你们的同胞残忍攻擊和摧毀我们时,我才二十二歲。” 吉斯勒用尽全身力气,才不让脸上的肌肉做出反应。在乌莱尔的礼貌待客、以及殖民者对此地几乎是如家般改造的气氛,他几乎忘了这裡曾经发生过什麼。听见乌莱尔如此直接的提醒,让他比预期中感到了更大的打擊。 “是的,”佛姆毕低声說。“虽然那並不是出於九大统治家族或奇斯人民的授意。” “嗯,那麼下令的也是蓝皮肤红眼睛的人,”乌莱尔毫不回避。“而且我不得不指出,在过了这些事件后,尽管你们知情,卻等到现在才来看看我们变成什麼模樣。” 他贴近地瞄著佛姆毕。“或者这是你第一次来这裡?你们真的一直在观察我们,只是因为好玩吗?” “一点也不是,”佛姆毕平靜地說。“我们一直到好几天前才知晓这艘船的存在。甚至在那时,我们根本不认为船上有人活著。” “那你们为何而来?”乌莱尔反驳。“你们要的是船舰?想从共和国偷取什麼秘密?”他未中断的注视转到吉斯勒身上。“或者是你和你们所谓的新共和?要这艘船的是你们吗?” 吉斯勒搖头。“我们前来只是单纯想看看此地,一个许多同胞丧生的地方,”他說,尝试模仿佛姆毕的平靜语调。 “还有向保护我们人民而牺牲生命的人致意,”毕尔许从后方說。 “沒错,”吉斯勒說。“这裡沒有人想夺走任何东西。” 乌莱尔冷酷地微笑。“不,当然不是。” 但笑容消退。“至少,我确定你们並不预期找到还记得当年的人,”他說。“你看,吉斯勒大使,我认得你的名字。我知道另一位吉斯勒,那位在我们最需要的时刻拋棄我们的人。她是谁,你的亲戚?姊妹?表姐妹?” “她是我的姊姊,”吉斯勒說,不置信地瞪著对方。罗拉娜在危机当中拋下了这些人?不──那一定是搞错了。 “你的姊姊,”乌莱尔說,黑暗的语气更加深沉。“她一定备受钟爱,这也是为什麼你希望来此缅怀她的记忆。”他挑战性地将双手交叉於胸前。“不过嘛,我们在这边並不纪念她,大使。你还这麼热切想帮助我们吗?” 吉斯勒深吸一口气。“她沒有被爱过,”他說,奋力抵抗著声音因情绪而颤抖。“至少,不是被我所爱。” 乌莱尔扬起眉毛,露出溫和的讥讽。“不是吗?” “不是。”吉斯勒直盯著对方的双眼。“事实上,我恨她。” 这句话似乎完全打乱了乌莱尔的阵腳。他眨眼、皱眉;张大嘴巴然后再度关上。“你当然恨她,”他终於說,显然只想得出这些。他看了吉斯勒一阵子,干脆转回去面对佛姆毕。“事实沒有改变,是你们的人攻擊我们的,”他說,显然尝试拉回原本的言论。“你和这些九大统治家族究竟要怎麼面对──” 佛姆毕张开嘴巴──“我想看看学校,”吉斯勒插嘴,突然对乌莱尔的言语感到厌倦。“反正我们都来这裡了。” 再次地,乌莱尔似乎动搖著。他犹豫地看著吉斯勒,然后点了点头。“当然,”他說。“指导者塔伯瑞,你是否能好心带大使参观一下?” “呃......好的,”罗丝玛丽說,不确定地皱眉。吉斯勒对姊姊的评论也同樣令她吓了一跳。“往这边,大使。” 她转身朝门走去,女儿跟在身边。吉斯勒步随在后,抗拒著在脑海湧起的影像和记忆...... “这是第二级学校。” 吉斯勒眨眼甩开影像,发现自己站在一间有低矮天花板、放著一打围成圆形的小桌椅的房间。圆圈中央是个全像投影器,正显示一棵树和下面站著的三种不同动物。坐在桌前的孩童看来介於四到五歲,忙著在数位板上涂鸦;而一位年轻女子站在外围,沉默地检视他们的成果。 “嗯,”吉斯勒說,尝试露出真诚的兴趣。“美术课吗?” “美术课,外加基础动物学和植物学,”她說。“我们尽可能把多项课程结合起来。第三级教室在那边。” 她带路穿过一道门,进入一间有更大桌椅、卻沒有学生或老师的房间。“沒有第三级学生吗?”吉斯勒问。 “他们可能被带出去了,”她說,越过角落的大桌检查放在那裡的数位板。“是的;他们今天下去育幼室,学习照顾与餵食婴儿的正确方法。” “听来很好玩,”吉斯勒說。“毫无疑问,适当的课程调整也一樣。你刚說下面吗?我以为我们已经在最低层了。” “育幼室在六号,往下的下一艘无畏级,”普瑞斯勒的声音說。吉斯勒转身,有些讶異地看见守护者走到他们背后。“那裡的阳光辐射较少,所以所有怀孕妇女和有三歲以下孩童的都会住在那裡。” “当然还包括他们的家人,”罗丝玛丽补充。“我们都搬到那裡,只不过该处在战斗中承受太多损害,以致能住的空间比较少。何況,乌莱尔首长不希望我们太靠近──” “罗丝玛丽,”普瑞斯勒尖銳地打断她。 罗丝玛丽的脸胀红。“对不起。” “对不起什麼?”吉斯勒问。 “所以,你究竟想看学校的什麼?”普瑞斯勒问。“或者这只是避开乌莱尔责罵的借口?” 吉斯勒犹豫,打量著普瑞斯勒的脸。这人的眼神坚定、表情冷酷如岩石;他突然觉得撒谎不是个好主意。“大多是后者,”他坦承。“他似乎......非常愤怒。” “換作你不会吗?”普瑞斯勒反问。“整个宇宙都翻了过来,而你替未来计画的一切就这麼硬生生被扯去?” “我想会吧,”吉斯勒說。“他和另外两人是最后的生存者吗?” “不,总共有十个,”普瑞斯勒說。“但另外七个太老、太虛弱,多少只能顾自己了。” “全部五十七位生存者在攻擊时不是受伤,就是在一星期后离乡远征计画坠毀时伤得很重,”罗丝玛丽說。“那严重影响了他们的健康状況,所以现在只有十人尚存。” “当然,我们說的是成人,”普瑞斯勒补充。“也有几个和我一樣的儿童度过‘大蹂躏’,但太小而不清楚究竟怎麼回事。那时我们完全沒有生存的打算,”他的双眼深入吉斯勒。“不过,无论有沒有计画,我们的生命差不多也已被毀灭殆尽了。” “去跟执政者佛姆毕說吧,”吉斯勒說,平靜地维持著眼神接触。“该负起罪过的是他,不是我。”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普瑞斯勒确实笑了。“你說得沒错,”对方說,沒有道歉。“我相信乌莱尔会记得提这件事的。” “你真的恨你的姊姊吗?”伊芙琳问。 吉斯勒低头看著女孩。她目不转睛地望著他,脸上沒有表情。“是的,”他說。“这吓到你了吗?” “我为什麼会被吓到?”她问。 “也许你会想我为什麼恨所有絕地,”吉斯勒說。“也许你想知道我是否恨你们。” “不,”普瑞斯勒在伊芙琳能回答前开口。“无论你想的是什麼,现在住嘴。她身上絕对沒有特別之处。” 吉斯勒皱眉;他沒预料到这种严厉反应,且相较於他的话实在过於激烈了。“我只是說──” “不,”普瑞斯勒說,声音比刚才柔和、控制得更好,但依然十分坚定。“你在想像事情。不准再想了。” 吉斯勒看著伊芙琳,並在脑中回想起她平靜带领他们踏入增压电梯陷阱的情境。她完全不怕武装的異星陌生人──彷彿不知如何,她知道他们不会在她转身时开枪。 而且,她接著寻常地穿过门口,与陷阱啟动的时间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看著罗丝玛丽。“我在想像事情吗?”他问。 罗丝玛丽看了一眼兄弟。“乔尔德担心一些事情,”她模糊地說。 “沒什麼好担心的,”吉斯勒安慰她。“如果她有絕地的潛能──” “我說住嘴,”普瑞斯勒严厉警告。“她不准踏上那种生涯。我絕对不准,罗丝玛丽也一樣。你听懂了吗?” 吉斯勒嚥下口水。他猛然注意到守护者的手已经放在雷射枪柄上,关节因用力而泛白。“我懂了,”他安靜地說。“但你犯了个错误。” “你只管闭嘴就好,”普瑞斯勒說。他的声音仍很紧繃,至少放在枪上的手放松了些。“懂了吗?” 吉斯勒对自己叹息。“是的。我不会再提起了。” “你为什麼恨你的姊姊?”伊芙琳问。 吉斯勒再次看著她,感觉胸口一团乱彷彿即将爆开似的。超过半世纪以来,他一直将那些思绪和情感锁在脑海最隐私的黑暗深处,从不对家人、朋友或知己透露过;那个连暗示都未曾提及的密室,他卻向卢克和玛拉坦承了他与罗拉娜別离的关系並不好。 也许他守住秘密太久了。 “她是我在家裡的姐姐,”他說。“如果你想知道,是四个孩子中的第三位。我是最年幼的。我们当时住在科洛桑,差不多就在絕地圣殿的阴影之下;事实上,我的父母就在圣殿工作,担任电子设备的维修工程师。” 他的眼神从听眾身上漂离,看著备用数位版仍放置的空桌上。“我的父母敬重絕地,”他說,言语困难地吐出。“敬重他们,尊敬他们──几乎像崇拜一樣。” “絕地有回报他们的尊敬吗?”普瑞斯勒问。 吉斯勒哼了一声。“你何以认为共和国最高贵的守护者,会注意到两个在腳下忙碌奔波的低阶工人?”他搖搖头。“当然沒有。他们有更重要的事情好办。 “但是这对我父母沒有差別。他们依旧敬爱絕地,甚至认为宇宙中最棒的事,就是拥有一个自己的絕地子嗣。等他们的孩子夠大后,他们就赶著把我们送去接受测试。” “你的姐姐是唯一通过的人吗?”罗丝玛丽问。 吉斯勒点头。“十个月后,”他說,感到喉头痛楚。“那是我父母最快乐的一天。” “那时候你几歲?”伊芙琳问。 “我根本还沒出生,”吉斯勒說。“一旦被带进圣殿,父母就完全不准探访,所以他们丟了工作。即使如此,他们还是会在外头等著,偶尔能偷看到她的经过。我第一次看到她时是四歲。” “跟我第一次遇到她时一樣大,”普瑞斯勒小声說。 吉斯勒眨眼。“你记得她?” “当然,”普瑞斯勒說,对於会被问到这点感到惊讶。“我们都叫她絕地罗拉娜。怎麼,我看起来太年轻了吗?” “不,当然不是,”吉斯勒說。“只是自从那次以后发生了好多,感觉好像......你知道的。那麼,你对她怎麼想?” 普瑞斯勒耸肩;有点太自然了。“她感觉人很好,”他警戒地說。“至少对絕地而言。当然,我对他们都不怎麼熟。” “是的,我想她那时人很好,”吉斯勒說,马上就后悔了。“不,我不能这樣說,”他改正。“她大概就跟六歲一樣好。我只是......我想我沒有理由去注意。” “让我猜,”普瑞斯勒說。“你自己的测验失败了。” “答对了,”吉斯勒酸酸地說。“我的父母什麼也沒說,但不问也晓得他们对我感到失望。反正,他们在我四歲时带我去圣殿;絕地正在为了某种节庆出来外面。我们等了又等。”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她出现了。” 他闭起眼,一整团回忆扫过脑海。罗拉娜沙沙作响的袍子扫过他们,身边走著一位高大警戒的絕地;母亲的手突然紧抓他的肩头,在耳边轻呼罗拉娜的名字。 “他们替她感到骄傲,”他低声說。“非常、非常地骄傲。” “我想你並不怎麼印象深刻喽?”普瑞斯勒问。 吉斯勒耸肩。“她六歲,我才四歲。我能有多少印象?” “发生什麼事了?”罗丝玛丽问。“她有和你交谈吗?” “沒有,”吉斯勒說。“和她在一起的絕地看见我们,倾身說了些什麼。她转头看著我们的方向犹豫一秒,然后两人就继续往前走了。她根本连我们的周围十公尺都沒看到。” “那一定很令人丧气,”罗丝玛丽小声說。 “你这麼认为?”吉斯勒說,声音浮现痛苦。“但对我的父母不是。即使她消失在絕地群中,我还是能感到他们源源不絕的爱、尊崇与敬拜。但沒有一樣是对著我的。” “但他们也爱你,不是吗?”伊芙琳问,声音低而真诚。“我是說......他们一定也爱你。” 即使过了这麼多年,吉斯勒的喉头仍因记忆而疼痛。“我不知道,”他安靜地說。“我相信──我想他们尝试过。但我成长的所有时间裡,很明显只有罗拉娜活在他们世界的中心。她根本不存在!但他们还是这麼认为。他们总是谈论著她,拿她和人们生命的选择比较,甚至还在客厅角落替她设了个圣坛。我根本不记得有几次斥责,裡头完全不带有‘你姊姊罗拉娜’这几个字的。” “他们给你们其他小孩设下无法承受的期望,”罗丝玛丽說。 “整个银河都是,”吉斯勒疲惫地同意。“我试过了,你知道。我投入我父亲的领域──电子学──然后逼我自己能做得比他更好。比他曾希望过的更为突出。机器人维修、模式设计、星舰电子学、维修、通讯器材架构和维修──” “还有政治?”伊芙琳小声說。 吉斯勒低头,吓了一跳。她正用令人不安的理解眼神看著他。 他突然想起来了。吉斯勒大使。在记忆与陈年苦痛的冲擊中,他完全忘了自己所扮演的角色。“我努力尝试,想让我能爱他们如他们爱她一般,”他說,拉回重点。“当然了,他们說他们对我和我的成就感到骄傲。但我从他们眼裡看得出来,我根本算不上什麼。和罗拉娜相比之下是如此。” “你还有看过她吗?”罗丝玛丽。“我是指罗拉娜。” “我后来在圣殿看过几次,”吉斯勒說。“每次都是在远处观看。接著我们就在离乡远征计画离开共和前见了面。”他转开头。“我不想谈这件事。” 有一阵子沒人說话;吉斯勒看著空旷的教室,看著记忆仍在眼前掠过,心想他何以将自己的灵魂完全倾吐给三位陌生人。他一定是老了。 打断沉默的是普瑞斯勒。“我们该回到其他人身边,”他說,声音有些奇怪。“乌莱尔会起太多疑心的。我们可不想让他认为我们在策画什麼阴谋。” 吉斯勒深吸一口气,让昔日的幽魂散去。一如往常,那些幽魂忽略了他。“是的,”他說。“当然。” * * * 他们沿路从教室往回走;罗丝玛丽在最前头,伊芙琳跟在旁边。不想跟得太近的普瑞斯勒发现自己走在吉斯勒背后,就像任何好的和平看守者一樣。显然地,他的妹妹不若几分钟前那樣对他们的访客感到紧张了。 而对普瑞斯勒自己,他则不晓得该想什麼。他已準备好痛恨吉斯勒和其他人,至少会极端地不信任他们:他们的言语以及他们的动机。 但现在,所有完美的谨慎都遭到翻覆。沒错,吉斯勒的故事有可能完全是个谎言,一场精心计算、降低怀疑並爭取同情的演出。但普瑞斯勒不这麼想:他总是很善於看人,而吉斯勒的透露让他认为是真诚的。 但这並不表示其他人也是如此。他注意到伊芙琳关於政治学的暗示;很显然,吉斯勒並不是大使,至少沒有任何具备官方认可的职位。他若不是某种复杂阴谋的一部分,就是用假借口独自渗入探索任务。无论是哪樣,合理的推断是奇斯首长佛姆毕才是真正的领导人,但目前为止普瑞斯勒完全无法判断他的动机。希望乌莱尔在那头有些进展。 此时外侧学校门滑开,罗丝玛丽踏入走廊── 然后差点撞上急奔过来的崔里。 “抱歉,”这位和平看守者小声說,避开方向。他看见普瑞斯勒时猛然停住。“乔尔德,我必须和你谈谈,”他說。 普瑞斯勒看著吉斯勒。他知道让这位假大使四处晃不是个好主意;但从崔里的眼神看来,这件事更为急迫且必须私下进行。“罗丝玛丽,你能带大使回会议室吗?”他问妹妹。“我很快就过去。” “当然,”罗丝玛丽說。“这边走,大使。”她和伊芙琳並肩走著,与吉斯勒沿著走廊离开。 “什麼事?”当三人离开听闻范围后,普瑞斯勒问。 “我照你說的话去锁住增压电梯控制,”崔里說,声音紧繃。“但另外两台陷阱车廂──二号和六号──已经不在管線中央了。” 普瑞斯勒感到胸口纠结。“你是說──?不,不可能的。那樣我们必然会听见撞擊声。” “我也是这麼想,”崔里同意。“但如果车廂不在那裡,而他们又沒有撞成肉醬的话,这表示絕地和帝国军不知如何找到办法逃出去了。” 普瑞斯勒咬牙,嘶声怒吼。这很不好;非常不好。“好吧,”他缓缓說。“他们沒有过来这裡──附近有太多人会听到的。所以他们若不是回到四号,就是往下到储藏核心。你能知道车廂往哪边去吗?” 崔里搖头。“我们当时重组線路时把位置感测器弄掉了。我们得亲自下去看才晓得。” “是啊,”普瑞斯勒說。“好吧,弄几个维修机器人来,派他们进通道观察,每个方向一个。然后要贝尔斯和安柏森锁住所有通往四号的管線。如果他们往上走,有可能是计画带援军回来。” “如果他们往下走呢?” 普瑞斯勒扮了个鬼脸。从补给核心,入侵者可同时前往五号的主殖民地,以及六号的育幼室。当然还包括── “你想他们会发现隔离区吗?”崔里问,說出普瑞斯勒的想法。 “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发现,”普瑞斯勒說。“但他们是絕地。谁知道他们知道什麼?” “嗯,我们至少能确保他们不能回去,”崔里阴沉地警告。“如果他们发现那些人──更糟的是,释放那些人......”他搖搖头。 “是啊,”普瑞斯勒严肃地說。“谁现在在隔离区执勤?” “派瑞和昆茲,”崔里說。“你要我派支援过去吗?” 普瑞斯勒哼了一声。“派谁?” “是啊,”崔里叹息。“我们可沒有军队,对吧?” “称不上有,”普瑞斯勒說,越过崔里肩头看去而皱眉。在远方前往前增压电梯大厅的方向,有些灯突然灭掉了。真奇怪。“我们能做的只是警告他们。最好通知维修组员也注意一下;只用有線通讯。我要无線通讯器完全封锁。” “好的,”崔里說。“这可能会很糟糕,乔尔德。” 普瑞斯勒看著走廊另一端,瞥见妹妹、甥女与吉斯勒仍在和殖民者讨论事情。“是的,”他說。“我知道。” 第十六章 增压电梯结构通往指挥舰的最后十公尺被挤压变形,彷彿该部分管線遭受过猛烈撞擊一般。接著,最后两公尺还被显然是车廂的遗骸堵住──它在错误的时间被夹在错误的地点裡。即使用上光剑,要切穿也是件棘手的工作。 “真不容易,”玛拉在砍穿最后一面车廂牆面、露出通道门时說,那门就和管線一樣扭曲得很严重。“也许我们该到后面去,试试那边的管線。” “我不认为那边会快到哪去,”卢克說,向前踏一步,小心嗅了嗅些微敞开门口的空气。他注意到门的标记是上下颠倒的;这表示车廂並未按正常的方式旋转,而D-1的重力场也失效了。若沒有重力,那麼从他刚才闻到的情況,其余维生系统大概也已停摆。他们得确保自己不致缺氧才行。“別忘了我们从D-4过来时清除的残骸,”他說,后退一步示意让她先走。“索龙对这裡的破坏可能比增压雷射砲和护盾区更为严重。” “我想也是,”光剑一闪,玛拉开始切穿门口。“我们动手吧?” 情況沒有卢克预期的那麼糟──至少基本的行进不会太困难。走在天花板、仰头看著甲板感觉很奇怪,小行星重力又比他们习惯的小得多,但这些仍不致於构成什麼问题。舱壁和地板都恐怖地扭曲,不过散布在四周的碎片卻不多;偶尔他们得用光剑劈开挡住门的支撐梁柱,还有两次用原力把从连接处断裂的控制面板移开,因为佈满灰尘的面板就橫在他们的路上。不过大多阻碍都不难对付,而除他们的照明棒外,几盏倖存的紧急壁灯提供了额外的光源。 但残骸不是最大的问题,而是屍体。 当然不是真的屍体,至少不是卢克在毕生许多战斗后所看到的屍体。过了五十年,只有白骨和一小块衣物显示某人曾在此倒下,还有他偶尔能看到的死亡跡象:被乱飞设备撞得严重破裂的头骨,或是因雷射或飞弹攻擊而震碎的骨骸。 但大多数遗骸看不出究竟发生了什麼事。这些舰员很可能死於窒息,或者是因离乡远征计画的无畏级在长眠之处的撞擊。 “你可以看到舱壁被维修过,”他们朝指挥甲板走去时,玛拉說。“看到焊接的痕跡吗?” 卢克转头看著她用照明棒指示的方向。那些痕跡很俐落,完全沿著锯齿状的舱壁裂痕。“维修机器人?” “一定是的,”玛拉說。“攻擊一定对这裡造成夠多损害,令防爆门和紧急隔离系统失效,使得舰员和乘客窒息。但这並不影响机器人,所以他们便自动进行维修。等其他人赶到这边时,船上就有夠多地方恢复气压而能继续操作了。” 损害似乎随著他们的前进而增大──骨骸的数量也是。“当索龙摧毀增压雷射砲和护盾时,舰员一定尝试从这裡逃生,”玛拉說,同时卢克切开另一扇卡死的防爆门。“通常不会有这麼多人挤在这裡的。” “尤其大多人会在更前面的指挥甲板执勤,” 他同意道,仔细看著她。“你还好吗?” “很好呀,”她說。“怎麼?我应该不好吗?” “我只是在想,”他說。“我是說,再往下面走的话......” “我就会看到更多索龙和帕尔帕廷对待这些人的证据?” 卢克的脸抽动。“差不多是那樣。” “很奇怪,我觉得很正常,”玛拉說,眼睛扫视著房间。“我想我已经度过上面的难关了。”她指著前方上下颠倒的门口,被半关闭的防爆门挡著。“看来我们快到终点了。” “我想你是对的。”卢克穿过开口,然后看著四周。这是间大房间,佈满了破裂的椅子和毀坏的面板──原本显然整齐地摆成一直線──而且都覆盖著厚厚一层灰。“应该是监控室,”他对跟来的玛拉說。“这樣一来舰桥就在前面,穿过远方的那个门口。” “至少是剩下的部份,”玛拉說。“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想像,但看来那边的战斗损害比较少。” “是啊,不是吗?”卢克同意,皱起眉。她說得沒错:除了少数机器人维修的跡象外,大多的破坏似乎都是撞擊性的。“如果不是离乡远征计画撞上这裡时撞凹的,就是索龙在战斗中用自己的船撞的了。” “索龙或別人,”玛拉說。“別忘了,毕尔许說瓦加里人也曾在场。” “的确。”卢克打量著残骸,一股奇異的空虛感湧上心头。“我希望我们能找到一些完好的纪錄。关於那时候絕地的资料,或他们如何组织的细节。但我看不出来还会有什麼东西能夠倖存。” “不怎麼有希望,对吧?”玛拉說。“不过只要我们在这裡,还是值得瞧瞧的。你說那是通往舰桥的门吗?” “应该是,”卢克說,钻过一块崩塌的甲板区,踏过门口的变形金属门板,啟动光剑将它削开。 裡头的确是舰桥,和他十三年前在锋刃舰队上短暂看过的非常相似──当然,差別在於这舰桥散落著骨骸和毀坏的面板,还有深达腳踝的厚厚灰尘。 而舰桥只有原本的一半长。 “这可壮观了,”玛拉說。“我想我从沒听过有哪艘船撞得这麼严重,更別說是看过。他们撞擊时的速度一定很快。” “是啊,”卢克低声說。“问题是,是谁要让船快成那樣?” “你还是在想储藏核心的那些囚犯?” “偶尔会想到,”卢克說,对压扁的舰首皱眉。有某樣东西在破碎的观景圆窗內黯淡地闪耀著,看起来和其余的残骸很不搭调。“我们知道他们逃脫了,”他继续說,小心穿过瓦砾,並在某物於腳下折断时扭了扭脸庞。“我们也晓得离乡远征计画上有十八名絕地,但索龙仍能夠擊败他们。不知道这是否有所关联。” “也许索龙的舰队比任何人愿意承认的还大,”玛拉說,倾身靠近观察控制面板。 “佛姆毕說他只有巡逻舰队而已,”卢克提醒她。 “佛姆毕也強调奇斯人对整个事件感到十分內疚,”玛拉反驳,移到下个面板。“也许奇斯官方涉入的程度比他表示的更深。” “有可能,”卢克說,挤身穿过透明钢碎片。在那裡:他很谨慎地伸向瓦砾握住它。 他僵住;不只一个。瓦砾中埋著两个物体,各自带著古老的设计,但即使躺在两具不同的骨骸旁,它们仍能一眼就辨认出来。 玛拉马上感受到他的情绪。“是什麼?”她說,拋下打量的东西赶到他身边。 “陈列物一号,”卢克說,举起一把有凹痕的圆柱体,除了光剑以外不可能是其他的东西。“还有,”他安靜地补充,举起失去光泽、同樣凹陷的手持武器。“陈列物二号。” 玛拉猛地吸气。“这是我想的那个吗?” “我想是的,”卢克說,站起来並在手中转动武器。“它已经有好几十年,但樣式是错不了的。 “一把奇斯燒鎔枪。” * * * 有一阵子两人都沒說话。接著,依旧沉默的玛拉伸出手。卢克把未知的武器放在她手上,她则又沉默一分钟打量著。“是的,”她终於說。“你可以看到上面有奇斯文字。是燒鎔枪沒错。” “所以它为何会在这裡?”卢克问。“德拉斯克告诉我们,索龙从未派登舰队伍上船过。” “而且德拉斯克又怎麼可能知道?”玛拉指出。“他不在现场,对吗?” “我沒听过有,”卢克承认,拿回那把燒鎔枪。一个诡異的想法开始在脑海边缘成形...... “我们也看不出骨骸是谁,”玛拉說,蹲下並轻轻抚摸燒鎔枪主人的骨骸。“类人类,但应该不是人类。很不幸,这涵盖了很多种族。” “包括奇斯人,”卢克說。“告诉我,玛拉,你在旅途中花了很多时间和奇斯人交谈。他们有人曾真正看过瓦加里人吗?看过全像錄影,或听过相关的描述?” 玛拉皱眉,他能感到她正用原力搜索记忆。“沒有,”她說。“事实上,我记得佛姆毕特別說过,他们从离乡远征计画后就沒有在这一带看过。不过,我也从未问过任何人这个问题。” “嗯,我问过毕尔许一次,”卢克說。“他那一代的加鲁人也沒看过瓦加里人。” “如果他们五十年前就全部消失,那也很合理,”玛拉說。“你对这有特別的想法吗?” “奇斯人碰过离乡远征计画,”卢克說。“根据毕尔许和佛姆毕,瓦加里人也是。” 他扬起眉毛。“如果他们是同一种种族呢?” 玛拉眨眼。“你是說,奇斯人就是瓦加里人?” “为何不?”卢克說。“或至少,一部分的奇斯人是。我们知道索龙擅长迂回且极富创意。他若为自己的目的创造一支完全虛构的种族,那会有多难?” “也许不超过一个慵懒午后的动脑时间吧,”她承认。“但他为何要那麼做?” “问题就在这裡,对吗?”卢克說。“我不知道。我只是发现瓦加里人随著离乡远征计画消失,感觉相当可疑。” “哼嗯,”玛拉低声說,眼睛望向远方。“也许等我们找回其他人后,得拉著佛姆毕到角落谈谈。是时候要他对我们坦诚相见了。” “一定会的,”卢克說。“而我们得单独和他谈。我不希望让德拉斯克偷听。” “想也知道,”玛拉指著沾满灰尘的武器。“它们还可以用吗?” “我不知道。”卢克将燒鎔枪指著房间的空角落,然后扣下板机。 什麼也沒发生。“跟火诺何一樣死寂,”他說,把武器塞进腰带。接著他将光剑指离自己,並按下啟动钮。 武器的啪嘶声有些微弱无力。但一道綠刃凭空浮现,显示运作得很好。“无论主人是谁,他都建造了件恆久的作品,”他說,关闭光剑並仔细打量。“我在想这会不会是克爆斯的。” “克爆斯?” “他显然是该次远征的资深絕地大师,”卢克提醒她。“他可能於攻擊时就在这裡。还有,”他指著啟动器。“看到了吗?看来像某种宝石。” “你說得沒错,”玛拉倾身靠近看著。“我想是紫水晶。” “我相信你,”卢克說,把光剑插入腰带,排在燒鎔枪旁边。“来吧,我们结束这裡然后回楼上。看来与佛姆毕的交谈会越来越有趣了。” * * * 增压电梯在抵达无畏级六号时发出呻吟的咯吱声,但只晃了几下便停入位置。“他们一定有在使用这台车廂,”费尔评论道。 “这跟我们在下面得到的结论一樣,”德拉斯克尖銳地說。 费尔费力闭紧嘴巴。的确,德拉斯克注意到核心区靠近增压电梯管的补给品被有系统地搬走;以及是的,费尔同意将军的意见,那就是至少这部分的D-6有被使用著。但这並不表示他就不能观察和评论额外的跡象。 门伴随稍大些的咯吱声滑开。最前方的鉤子踏入走廊,头盔在检查四周时来回转动。“淨空,”他回报,踏向一旁让其他人出来。“往哪边走,指挥官?” “当然是往D-5最直接的路径,”德拉斯克在费尔能回答前低吼。“毕竟,我们的主要目的不是待在这裡。” 费尔再次费了一番力压制怒气。自从离开卢克与玛拉、与帝国军同行后,德拉斯克就成了个沒耐心且不讲理的浑蛋。他不怀好意地想:也许这正是为什麼两位絕地急著前往D-1,好把烫手山芋丟给帝国军。“我们会到D-5的,将军,”他尽可能耐心地說。“但只要我们在这裡,四处看一下其实沒什麼损失。” 德拉斯克的喉头吼了些什麼。“你根本搞不清楚,”他怒声說。 费尔往后看著走廊,尝试忽略对方。无论原本有的是什麼,他想,外交遊戏的魅力都会快速地消逝。在合理的时间內,他确实想尽快回到其他人身边,把德拉斯克拋给佛姆毕以摆脫这个家伙。 在这艘无畏级战术室的远方某处,他能看见一个越来越強的亮光,比任何壁灯都来得更亮。“看来那边有殖民者,”他說,指著那方向。“突擊士兵?” 当突擊士兵们将感测器转向那边时,陷入短暂的沉默。“红外線和气体光谱读数显示大約有三十到四十名人类,”鉤子报告。 “我也接收到声音,”飞云补充。“从音调看来,大多是女性和婴孩。” 费尔皱眉。婴孩?“我们去看看。” 德拉斯克再度低吼。“费尔指挥官──” “我们要去看看,将军,”费尔简短地說,不理会奇斯人的怒视。“如果你想每走几步就跟我发脾气,那就会花上更多的时间。” “很好,指挥官,”德拉斯克說,眼睛闪烁著。“如你所愿。毕竟小队归你指挥。” 你最好別忘记这点,费尔心想。他再次嚥下话语,示意第五零一师的士兵前进。 他们沿著走廊,鉤子领头,飞云和影子随后,看守者则跟在费尔和德拉斯克后面。将军维持著冷酷的沉默──这可能是因为他们走了沒几步,费尔就开始听到婴儿的哭声、咯咯声和女性的交谈声。再多走几步,他便发现之前注意到的溫和光源,是从前方感测分析器所在的大房间流露出来的。 “大家小心点,”当鉤子接近通往房间的门时,他低声說。“我们可不想吓著他们。最好让我先过去。” 鉤子点头,三位领先的突擊士兵慢下来让到一旁。费尔穿过队形;但令他不悅的是,德拉斯克居然仍跟在身边。“将军──” “如果你停下来爭论,我们就得花更多时间了,”德拉斯克反驳。“赶快结束这裡的事,我们好去D-5。” 费尔将手捏紧成拳头。有陌生人出现在无预期的女人与小孩面前已经夠糟了;而有两位陌生人,其中一个还是火红眼睛的異星人,这实在糟得难以想像。 但德拉斯克的下巴宣示了更多爭论只会浪费时间而已。费尔暗自叹气,朝门口走去。 即使看第一眼,也能明白飞云为什麼只侦测到女人和婴孩的声音:从摆设和装饰来看,这房间显然是个大型而配备良好的育幼室。附近大約有三十来个女子坐在舒服的沙发和椅子上,有些明显怀孕,其他则同樣明显地注意著一群或爬或走的小孩。此外,那裡还有十几位約七到八歲的较年长儿童,围成半圆形站在一位女子身边,彷彿在聆听故事或课程。他仅来得及看见所有眼睛转向他,然后几位妇女脸上露出惊骇的表情── 全自动射擊的雷射弹雨从远方某处窜出,呼啸的红色能源洒在突擊士兵的装甲上。费尔反射性地伏身並想抓住将军的手臂,卻发现对方的战斗反应更快,早已趴在地上了。突擊士兵的反应则同樣地快速:看守者喊了些什麼,接著一阵綠光划过空气飞向对方。 “停火!”费尔在喧嚣声中大喊。“突擊士兵:停火!” “不行!”德拉斯克吼著。“实施掩护火力,然后退回舰队战术室。费尔,跟我来。” 在费尔能抗议之前,德拉斯克就拉著他起身,飞快撤到突擊士兵移动中的防御圈。他们抵达舰队战术室──德拉斯克很快看一眼,便把费尔推进门口並跟著跳了进去。一秒后,四位突擊士兵发射最后一段掩护火网,跟著进入了房间。 “回报状況,”费尔說,感觉像个白癡,希望这句话能掩饰他的难堪。被攻擊对他而言並不是新鲜事;但他通常是坐在爪式钛战机的驾驶舱后,被感测器、护盾与板机下的武器围绕著。穿著军礼服被攻擊,带给他的惊吓实在大於预期。“有人受伤吗?” “装甲沒有损伤,”看守者說。“雷射比标準的弱很多。” “大概还在用五十年前的提班那瓦斯吧,”费尔說。“好吧,我想就这樣了。我们看看能不能避开他们回到增压电梯。” “不行,”德拉斯克說。“我们得回去。” 费尔的下巴张大。“你在說什麼?我们来这裡是要帮助人们,而不是跟他们驳火。” 德拉斯克打趣地看著他。“真有趣,”他說。“你比我想像在行政官米特索龙努罗多政权下受训的战士更加自我抑制。”他指著走廊。“但在这情況下是不适合的。那些士兵在保护某种东西,而我想知道那是什麼。” 费尔深吸一口气,感觉对德拉斯克的军旅技巧评价降了几分。“他们在保护育幼室,”他說,彷彿在对小孩解释般。“女人和小孩,记得吗?” “不,”德拉斯克說。“如果是那樣,他们就会守在增压电梯和房间之间的地方。” “也许前面並沒有那麼好的防守位置。” “我们经过了至少三个,”德拉斯克反驳。“我是个地面步兵,指挥官。这种事是我的专长。” “他說得沒错,指挥官,”看守者插嘴。“事实上,他们开火的位置並不安全。最好的猜测是他们正从別处往这边走来,结果撞见了我们。” 费尔踏向门边,小心地观察四周。在敞开的育幼室门外,他能看见两个身影正沿著走廊逐步靠近。“事实上,我猜他们会开始移到附近比较有优势的位置,”德拉斯克在背后說。 “他们的确在接近,”费尔說,不情愿地将对德拉斯克的评价恢复到原本的水準。“看来只有两个人。” “那麼我们得快点行动,”德拉斯克說。“要是我们迟疑太久才反擊,战斗就会很靠近育幼室,使女人和小孩陷入危险。我不能接受那樣。” “我以为奇斯人不喜欢率先攻擊,”费尔低声說,指示突擊士兵往前。 “是他们先开火的,”德拉斯克冷酷地提醒他。“现在这是公平的遊戏了。我们开始吧?” 费尔咬牙。“好,”他說。“看守者?清除那些狙擊者。试著別杀死他们。” “遵命,指挥官,”突擊士兵立即回答。“鉤子、影子、飞云:三号突破阵形。行动。” 鉤子将手指按在头盔上表示收到,半转身靠近走廊,单膝跪下以步枪全自动射擊;另两位突擊士兵在半秒后加入,钻入走廊並朝等待的敌人进攻,影子的步枪同樣全自动扫射。 费尔屏著气。五秒后,震晕弹的独特声响传来,而枪战猛地停止了。 “全部淨空,”鉤子宣布,站起来並消失在走廊裡,朝他的同伴过去。 费尔无声地吐出憋气。他和第五零一师的小队合作过几次,但从未经历过真枪实弹的洗礼。这想必会是教育性十足的经验。“走吧,将军。” 当他们经过育幼室时,他注意到女人和小孩已经退到房间最远端,彼此靠著贴在牆上,有些显然在颤抖著。他考虑停下来安抚他们,但決定他无论說什麼,只会让他们更加惊吓而已,所以继续沿著走廊走了下去。 等他们抵达时,两位枪手正橫躺在地上。影子跪在他们身边,检查由震晕能量可能造成的心悸;飞云则站在一旁警戒,步枪指著走廊远处。“他们会沒事,”影子报告並起身。“我要把武器留在原地吗?” 费尔看著两人身旁的古董雷射枪。当然,将敌人缴械是标準程序,但他不是来这裡对付这些人的,而且这也可能造成某种误会。“放在那裡好了,”他說,指著一个离地一公尺半、用来放一些修复钢索桥接器的架子。“我们可不想让育幼室的某个小鬼找到它们。” “是的,长官。” 他看著突擊士兵照办,预期德拉斯克会出声抗议。但奇斯人並沒有开口。“飞云?” “我沒有侦测到附近有其他人,”突擊士兵說。“不过那裡有很多跟D-4一樣的结构损害,可能因而遮蔽了他们。” “更別提给他们许多埋伏的好地点,”费尔說。 “沒错,长官,”看守者同意。“我们要进行扫荡吗?” 费尔很想說“要”。无论是不是古董武器,这些雷射枪仍能对未保护的身躯造成伤害;留在这裡让第五零一师完成危险的任务,比较符合战术观念。 但他不能这麼做。尤其在德拉斯克站在旁边听的情況下。“我们一起去,”他对看守者說。 “是的,长官,”对方說。“突擊士兵:护卫队形。出发。” * * * 议会厅比吉斯勒预期的还要简单:一个长方型桌子摆在中央,围绕著一打折疊的金属格网椅,另外还有八到九张椅子列在两侧的牆边。房间的每个转角都有一对放在台座上的奇怪雕像,如同牆上掛著的一些藝术品,显然是手工打造的。 乌莱尔坐在桌子尽头,身旁是议员塔科萨和基利;而面对他们的,则是在桌子另一边、靠近门口的佛姆毕、佛伊丝与毕尔许,后者跌坐进椅子的樣子活像刚从战场战败一般。另外三位加鲁人一起坐在左手边牆面下的椅子上,表情同樣地沮丧低落,三个奇斯士兵则僵硬地坐在右边。每群人旁边都有一位普瑞斯勒的和平看守者监视著。 对话──或者更该說是爭论──在吉斯勒与罗斯玛丽、伊芙琳踏过卷起的门时就已经如火如荼了。“这不夠好,执政者佛姆毕,”乌来尔說著。“你们同胞的行为造成我们五十年的放逐和损失,更別提我们失去了将近五万名同伴。要是你们真的想弥补这桩暴行,你就得付出更多。” 他抬头看著吉斯勒。“啊──大使,”他沉重地欢迎他,示意佛伊丝身旁的座位。“你还喜欢你的导览吗?” “是的,谢谢您,”吉斯勒說,不情愿地往前走去。他並不想涉入这场讨论;而有阵子他甚至考虑是否该再编个理由躲开。 但门已经在背后关上,其他人又带著不同程度的期望盯著他。想逃也太迟了。 这对罗斯玛丽和伊芙琳显然也是。他以眼角余光看见其中一个加鲁人跳了起来,微笑地迎接这对母女到奇斯士兵旁的座位;乌莱尔的眉头不悅皱起,但显然決定不对此作出评论。“我们正在讨论奇斯政府为‘大蹂躏’罪行提供的赔偿范围,”他转而說。 “我已经解释过,我无法答应你要求的金额,”佛姆毕說。“我对我们面对的这些情況沒有获得指示或命令。我可以从我自己家族的资源给予一定程度的补偿,也就是我之前开出的额度。但我不能保证其他家族会愿意跟进。” “何況,九大统治家族已经同意将离乡远征计画的遗骸交给新共和,”吉斯勒說,在佛伊丝身边坐下。“那不应该过分解释为包括迁移殖民者的部分。” “你凭什麼认为我们想回到那部分银河?”乌莱尔问。“你何以为我们想跟你或你的新共和牵扯上关系?” “那麼,你想要什麼?”吉斯勒问。 “在完美的世界裡,我们想要让所有对我们做出这些的人慢慢死去,”塔科萨怒声說。“但很不幸的,执政者佛姆毕告诉我们大多数早就死了。所以我们要待在一艘船上。” “一艘船上?”吉斯勒眨眼。 “不是任何种类的船,”乌莱尔提醒。“我们要的船至少得和无畏级一樣大──不,两倍大──並配备有所有最先进最棒的设备。” “还有武装,”基利低声說,阴沉的双眼盯著桌上不存在的某物。“很多很多的武装。” 吉斯勒腰带上传来轻柔的嘁喳声,和他稍早搭增压电梯过来这裡路上听到的一樣。他瞥一眼桌子对面的毕尔许──但若加鲁人的通讯器有类似的声响,对方也沒有反应。 “是的,”乌莱尔同意。“大量的武装和防御系统。” “你们已经有大部分清单上的东西了,”佛姆毕說。“根据守护者普瑞斯勒所說,最上层的无畏级已经能夠起飞。” “可以起飞,是的,”塔科萨說。“有我们需要的,沒有。” “那麼你需要什麼?”佛姆毕问。“你们究竟在新船只上需要些什麼?” “当然是能完成我们任务的东西,”塔科萨說。“五十年前,我们奉命穿过未知疆域和银河边缘,前往之外的地方寻找新生命与新世界。” 他浓密眉毛下的双眼看著佛姆毕。“而奇斯人剝夺了我们的机会。我们得将机会拿回来。” 吉斯勒惊讶地看著佛姆毕。执政者的表情维持著外交中立,但吉斯勒仍看得出火红双眼下的一丝惊讶。“这是个野心很大的计划,首长,”他小心地說,转回乌莱尔。“尤其对你们这麼一小批人而言。” “而如果你们的人民不想去呢?”佛姆毕跟著问。 “人民会去的,”基利說,眼神仍停在桌面。“如果我们领导他们,他们就会跟随。所有的人都是。” “当然了,”吉斯勒說,一股冷颤窜过背脊。那位议员太过衰老了吗?或者是漫长的放逐令他发疯了呢?“至於我们,也得和我们的政府商议,”他大声說,決定最佳途径是尽量拖延,希望自己不会因此被逼到牆角。“我们得讨论如何寻找和运送符合你们需求的船只。” “很好,”乌莱尔說,往后靠回椅子上。“去吧,我们会等的。” “沒有那麼简单,”佛姆毕插嘴。“首先──” “当然,当然,”乌莱尔傲慢地举起一支手,示意站在奇斯人旁边的年轻人。“看守者欧李特?你可以关闭通讯封锁了。” 和平看守者伸向腰间的古老通讯器,但迟疑了。“我很抱歉,首长,但我想我必须先获得守护者普瑞斯勒的同意。” 乌莱尔的脸浮现怒气。“那就去跟他要,”他說,声音恶毒地說。 此时吉斯勒左边的门滑开,普瑞斯勒說曹操曹操到。“你可来了,”乌莱尔說,语气带著控诉。“撤掉通讯封锁。吉斯勒大使得联系他的政府。” “问题不在於封锁,”佛姆毕抢在普瑞斯勒能回答前說。“事实是‘堡垒’星团內根本无法使用通讯。若吉斯勒大使和我想联系我们的政府,我们就得离开离乡远征计画。” 乌莱尔的眼睛瞇起。“所以你们现在得走喽?”他說,声音几乎如丝般柔和。“真刚好啊。也许我不必告诉你们,你们所有人都得留下来一阵子吗──” 他的话被匆匆腳步声打断。稍早在走廊支开普瑞斯勒的和平看守者再度现身,停在对方身边,抓住守护者的手臂並快速低语。 “守护者?”乌莱尔叫道。“守护者!” “对不起,首长,各位议员,”普瑞斯勒說,大多注意力仍在与他交谈的人身上。“我得处理一件小事,很快就回来。” 他用手对监视著奇斯人和加鲁人的和平守护者做出信号,然后就和信使匆匆离开,门在他们背后咻地关上。 吉斯勒看著加鲁人那边的看守者。那年轻人的脸突然变得紧繃不安,手也改放在雷射枪的枪柄上。无论发生什麼事,显然都比普瑞斯勒承认的来得更严重。 接著吉斯勒想到只有两个地方是最可能的麻烦来源:絕地和帝国军。 他嚥下口水,转回去面对乌莱尔。“嗯,”他說,在脑中搜寻话语。“既然我们还有几分钟,首长,我们为何不来多讨论些细节。我想听听你们究竟想找什麼樣的船?” 第十七章 玛拉蹲著,打量燒焦的骨骸、尝试想像燒鎔枪的主人会长什麼樣子,接著她有了个微弱而遙远的感觉。 她停了下来,闭上眼且伸出原力。一点一滴飘入脑海──恐惧、惊讶、愤怒与暴力──然后像阵雾再度飘走。她努力地想把感觉拉回来,好看清楚更多细节── 但感觉沒有回来,不久就散失在漆黑而佈满灰尘的远古遗骸中。但那已夠了。 就在离这不远,有人死了。死得很惨。 她张开眼看著卢克。他的眼睛和嘴唇仍紧闭著,同樣在追寻最后一丝意象;她压著不耐,玩弄手上的光剑,直到他也失去连结。“有多少人?”她问。 “好几个人,”他說,匆忙站起身。“沒有受伤,只有死亡,而且死得很快。彷彿受害者遭到了埋伏。” “所以你想那是真的喽?”玛拉问,与对方从舰桥走回监控室。“我是說,那不可能是过去的某个东西,对吧?” “你是說像离乡远征计画五十年前发生的事?”卢克搖头。“不。如果有的话,我们一定会同时感应到的。这是真的──而且发生在现在。” 他们得在增压电梯井的瓦砾爬一段距离才能抵达车廂,但他们也不忘留下足夠的手腳踩踏处。几分钟內他们就回到了车廂。“你能分辨发生了什麼吗?”当车廂开始搖晃上升时,玛拉问。 “不行,”卢克說。“在我们上面某处,但发生得太快了。你呢?” 玛拉搖搖头。“我只知道死者似乎不是人类。” “真的啊,”卢克說,沉思地看著她。“真有意思。我感到相同的感觉,可是就是不晓得哪些是真的。毕竟船上有那麼多奇斯人和加鲁人。” “或者两者都有,”玛拉說。“如果有人想朝吉斯勒或第五零一师开枪,他们大概也不会放过佛姆毕和毕尔许。” 车廂在抵达储藏核心时隆隆停下。“我们究竟要去哪裡?”当他们匆匆穿过寂靜的储藏室时,玛拉问。 “我们试试费尔和突擊士兵去D-6的增压电梯,”卢克越过肩头說。“我们应该能从那裡前往D-6或是D-5。” “是啊,我早就晓得了,”玛拉說。“我问的是你认为我们该从哪一艘无畏级著手。” “我不知道,”卢克說,抵达他们离开帝国军的增压电梯大厅。“费尔到D-6去了;吉斯勒和佛姆毕大概在D-5。选一个吧。” 增压电梯门开了一半后停住。“就D-5吧,”玛拉決定,和卢克钻入车廂。“如果情況恶化,就算有三个奇斯士兵在,那些平民恐怕也不好对付。” “听来不错,”卢克說。他用原力把门大致拉上,然后按下D-5的按钮。 车廂丝毫沒有动靜。 “糟糕,”他說,再次按钮。还是什麼也沒发生。 “太棒了,”玛拉低吼,拉出通讯器,很快开关一次的结果显示通讯仍被封锁著。“嗯,简单的途径真不容易,”她說。“看来我们的选择只剩下沿著管線爬,不然就是看后面的增压电梯还能不能用了。” “或是经过普瑞斯勒原本困住我们的电梯,”卢克提醒她。“事实上,既然我们已经切断管線的反重力控制線,那裡搞不好会比较好爬。” “大概也比较安全,”玛拉說,再次推开门口。 “是啊,”卢克同意,两人钻回大厅,跑向下一个电梯大厅。“要是反重力束重新啟动,这时候玩‘山丘上的皇帝’就太迟了。” 玛拉僵住。就在突然间,一阵不自愿、恐怖的真相揭露彷彿如雷霆般的雷射枪弹重擊她的胸膛。加鲁人的船──毕尔许在加佛远航号準备进入“堡垒”时对其余同胞的道別──那个当时急迫地在她心中徘徊不去的朦胧未知谜团── 还有加鲁孩童挥舞红色头巾的胜利影像。 “是什麼?”卢克问,腳步随感应到玛拉猛然的思绪而止住。“玛拉?” “该死,”她吐出,加速冲过他身边。“快点──沒时间了。真该死。” “什麼?──” 但她已经远离卢克,把他困惑的问题拋在后头。一切都这麼简单;简单得连小孩都会。 而玛拉·杰德·天行者,皇帝之手,卻完全忽略了它。看在帝国与她过去的身分上,她居然完全沒注意到。 她已经接近目标的增压电梯。当她喘著气时,她能听见卢克的腳步跟上;他的思绪告诉她“稳定下来”,尝试将平靜注入她的烦乱不安中。 但即使絕地的平靜也帮不了她。人们因为她的疏忽而死。除非他们快点,不然其他人也会落入相同的命运。 或许,所有的人都会。 * * * 当普瑞斯勒和崔里赶到时,增压电梯大厅已经几乎陷入黑暗。“太疯狂了,”普瑞斯勒大声說,不可置信地看著四周。即使有几盏紧急壁灯灭掉,这裡也不该这麼黑才对。“这是怎麼回事?” “问倒我了,”崔里說。“发电机的能源沒有问题──那是技师第一个检查的地方。能源似乎在半途就这麼消失了。” “什麼,我们有电線短路吗?” “这樣的话,也得有很多的短路才行,”崔里指出。“但那不能解释紧急壁灯的现象。” “是啊,”普瑞斯勒同意。“有技师在路上了吗?” “已经有一个在那裡了,”崔里說。“他们正在上面检查增压电梯。显然中断是从那裡开始的。” 普瑞斯勒抓了抓脸颊。“是两位絕地和帝国军逃出电梯造成的吗?” “我本来也这麼想,”崔里說。“但他们逃出之后一段时间能源还是好的。” “也许效应有些延迟,”普瑞斯勒猜测。“用来掩护他们的蹤跡。” “我不晓得,”崔里怀疑地說。“似乎太多此一举了。尤其对絕地而言。” 在大厅对面,一只通风管风扇的微弱声响停了。“又一个,”普瑞斯勒說,瞄著那方向。“你知道这让我想起什麼吗?我们降落几年后遇到的导線虫感染事件。” “不可能的,”崔里說。“我们三十年前就把它们消灭了。” “除非又有一批新的被带进来,”普瑞斯勒說,用头比著走廊原来的地方。 崔里低声咒罵了些什麼。“乌莱尔一定会很不高兴的。” “想也知道。”普瑞斯勒伸向通讯器,想起通讯仍封锁著,於是转而走向牆上的通讯面板。“我们最好派更多技师过去,”他說。“如果是导線虫的话,我们得尽快消灭它们。” “是,”崔里說。“当你跟乌莱尔說这个好消息时时,你要我在这边等吗?” 普瑞斯勒扮了个鬼脸。“我们一起留下来,”他說。“在我们确定之前,沒有理由去散佈謠言。” “尤其你不希望独自对乌莱尔报告这件事?” 普瑞斯勒从通讯面板输入技术区的号码。“差不多。” * * * D-6中央靠左舷的走道塞满了生鏽的残骸,就跟费尔在D-4上看到的一樣危机四伏。相对的,中央靠右舷的走道卻极端地干淨。 “他们一定有使用这条走廊,”当一行人小心往后走时,看守者說。“经过的人不多,但数量稳定。” “你怎麼知道的?”费尔问。 “从甲板灰尘的散佈模式来看,”德拉斯克說。“有些地方因为踏过而移动了灰尘。每天走过的人不超过二十个──可能更少。” “可能起码只有十个,”看守者同意。“如果我们震晕的守卫一天轮三班,再加几个差不多就满足人数了。” “指挥官?”领头的鉤子說,越过肩膀呼叫。“我接收到前方有语音。” “延伸队形,”看守者下令。“別延伸得太远──确定彼此都在视線內。” “我看到光線了,”鉤子說。“看来像是从其中一个舰员起居室发出来的。” “小心麻烦,”费尔警告。“他们也许有时间组织防御。” 但显然沒有。一分钟后,他们就到了。 到了一座监狱。 费尔並不太相信卢克所說的储藏核心有个老监狱,即使有德拉斯克的描述,也无法让他不感到怀疑。但这个地方卻不是:陈旧起居室的门上划开了两条狭窄的洞,一条在眼睛高度用於观察,另一条则在地面上,宽度正好足夠递过盘子。原本的门锁则被換成沉重的大锁,两个不同开孔显示了它必须由个別的密码开啟。 “有人吗?”一位女子的声音试探地从门后传来。“派瑞?是你吗?” 费尔踏向门口,将脸抵在上方开口。房间被切成至少三块,其中两个正用可移动的面板给遮住;中间唯一可见的区域则布置成客厅,放著椅子、几张小桌子与遊戏、玩具。两张椅子各坐著一位女子,一个二十出头,另一个则年长得多,都注视著四位介於六歲到十歲间的孩童玩耍。较年轻的女子倾身靠向门,尝试从观察口看见费尔。 她突然僵住。“你不是派瑞,”她說,声音有些颤抖。“你是谁?” “我是指挥官夏克·费尔,来自‘帝国之手’,”费尔說,此时所有孩童都停下来,转身看发生了什麼事。“別担心,我们不是来伤害你们的。” “你们要什麼?”较年长的女子问。 “我们来这裡提供协助,”费尔安慰她,並在看著四周时皱眉。这裡显然不像重大罪犯会被关的地方──在双密码锁后面设著动物园式的育养所。许多地方来看,这房间令他想起他们稍早经过的育幼室,甚至更像某种特別教室。“你们是什麼人?” “我们是共和国任务计画‘离乡远征计画’的遗民,”年长的女子說。 “是啦,我们晓得那部分,”费尔說。“我是說你们和这些孩童。你们在这裡做什麼?” “因为我们是最危险的份子,当然,”年轻的女子苦涩地說。“你不知道吗?”她对那群小孩挥手。“或者說,他们是。这就是为什麼我们待在隔离区內。我们只是过来照顾他们,可怜的小亲亲。” “他们是危险分子?”费尔问,看著孩童们。就他看来,他们就跟他看过的任何小孩沒两樣。“他们做了什麼?” “他们什麼也沒做,”年长的女子安靜地說。显然她经历这些太久,早就放棄了怨恨。“他们只不过是和別人有点不同罢了。乌莱尔首长的想像和憎恨造成了这一切。” “那他的想像和憎恨到底是关於什麼?”费尔问。“他认为他们是谁?” “当然是完全邪恶的东西,”年轻的女子說。“或至少,他害怕他们长大会变成的东西。” 费尔再次看著孩子们。“完全邪恶?”他问。 “是的,”较年长的女子說,皱起眉头,彷彿答案早已很明显似的。“你知道的。 “就是絕地。” 第十八章 费尔瞪著她,几乎說不出话来。完全邪恶?絕地?“谁跟你說絕地是邪恶的?”他质问。“有些的确令人讨厌,但是......” 他沒有把话說完。两名女子都看著他,彷彿他刚才告诉他们红色就是綠色一樣。 “你都不晓得吗?”年轻的女子說。“他们毀了我们。他们背叛且毀了我们。” “你真的有看到事情发生经过?”费尔坚持。“或者那只是別人告诉你的?” “指挥官,”德拉斯克說。 费尔转身离开观察窗。“什麼事?”他怒声說。 “这现在无关紧要,”将军安靜地說。“等执政者和大使安全地返回我们的保护下,我们可以再了解他们的历史。” 费尔的下顎挫折地紧繃。但奇斯人說得沒错。“我懂了,”他不情愿地說。“所以,我们就把他们留在这边喽?” “难道你愿意带著他们一起走吗?”德拉斯克反问。 “不,当然不会,”费尔勉強承认。“我只是──当然不会。回增压电梯?” “是的,”德拉斯克的双眼对上锁的房间闪耀著沉默的怒气。“我们已经看到来这边要看的东西了。” 费尔点头。他痛恨把人们丟下来,即使是一群带著误解传說或个人仇恨的半疯囚犯──但德拉斯克是对的。这可以稍后处理。“好吧。突擊士兵,整队。我们要回到增压电梯那裡。” 他开始转身,这才注意到鉤子的站姿。“鉤子?”他问。 那位伊克莱人似乎不情愿地恢复注意力。“我很抱歉,指挥官,”他說,声音比平时更为陌生。“我刚才......想起了事情。” “想起什麼?” “我的同胞。”鉤子将步枪稍微比了比隔离门。“那位军阀抓走好多无辜的人,根本不构成威胁,还把他们关在像这种地方裡。许多人从此就销声匿跡了。” “我了解,”费尔說,将目光对上头盔。“但我们现在最能做的就是找到佛姆毕和吉斯勒,确保他们知道这件事。外交永远是解決类似问题的第一守则。” “如果他们无法或不愿做任何事呢?” 费尔回头看著所住的门。“那麼解決问题的第二守则就是来硬的,”他阴沉地說。“出发。” * * * 离乡远征计画的设计者显然从未考虑到,会有任何人想在不靠增压电梯车廂或维修用反重力设备的情況下穿越连接管線。结果是,管線內壁被设计成光滑的表面,毫无任何卢克预期会存在的梯子,也沒有內建的手扶处,所有电線都埋在保护性的金属板下。 幸运的是,絕地有自己的办法。 “进度如何?”卢克闷哼著,在能源电缆上将自己往上拉一手臂的距离。 “进度好得很,”玛拉在他上方反驳。“问题在於,你还撐得住吗?” “我也很好,”卢克說,停了一下看著坐在肩膀上的女子。要是这附近有別人,他知道看起来会非常奇怪:一个男子抓著电缆努力往上爬,而一位成人女子坐在他肩上,好像一个观赏胜利日大遊行的小孩。 但好笑与否,这仍是有效的计画,甚至比卢克预期的还快。既然金处面板已经因歲月和铁鏽而封死,唯一能接触到下方电缆的方式就是光剑。在其他方法中,他们两人都得各自切开一部分,将自己从暴露出的缆線往上拉,然后停下来切开下一段。至於这个办法,玛拉可以专心精巧的切割工作,而把攀爬交给卢克──或至少在他的手臂还撐得住之前。他伸向原力,让力量流过肌肉好继续前进;幸好,他想,他们不必这樣爬出作为陷阱的车廂。德拉斯克一定办不到的。 “小心,”玛拉警告。“我们抵达下一个转弯处了。” “好的,”卢克說,确保向上拉时特別握紧。既然储藏核心和每艘无畏级都有自己的重力方向,管線设计成车廂到各个目的地前会正确地“朝上”。要通过重力场的转弯处並不太困难──他和玛拉已经越过两个了──但沒準备好的话依然会有麻烦的。 “我希望这些东西沒和船上的维生系统连在一起,”当他感觉变換的力场拉扯著身躯、尝试将他改变方向时低声說。玛拉已经暂停手上的光剑操作,好抓紧卢克的衣领。“如果能关掉管線內的重力,我们就能用飘的到D-5了。” “那樣的话,我们也得花上老半天才能找到所有该关闭的冗余系统,”玛拉指出,小心地在头上挥舞空出的手。“好了,我们到转弯处的上界了。” 卢克缓缓通过,继续带他们前进。“所以你有什麼事是该告诉我的?”他问。 即使透过光剑的嗡嗡声,他也能听见玛拉的叹息。“是加佛远航号观景甲板上的那次,”她說。“就在我们进入‘堡垒’之前,毕尔许对加鲁人道別的时候。” “我记得,”卢克說。“你說过有什麼不对劲。” “真希望我能早点想到,”玛拉說,一丝自我控诉落入声音。“我应该更早就发现的。记得当加鲁人的船刚抵达时,我们在通讯萤幕上看到毕尔许背后有几个儿童,正在玩‘山丘上的皇帝’吗?” “是啊,”卢克說,在脑中重播记忆。“看来沒什麼不对。” “喔,那当然是的,”玛拉怒声說。“问题是加鲁人几天后相互道別时,背景卻是一樣的。” 卢克皱眉。“你什麼意思,背景一樣?更多儿童在结构上玩耍?” “我是說,同一个儿童在结构上玩耍,”她說。“用完全同樣的方式做同樣的事情。” 卢克握著电缆的手繃紧。“整件事情只是錄影?” “猜对了,”玛拉不悅地說。“船上根本沒有儿童,卢克。毕尔许张嘴說瞎话。两张嘴都是。” “而我完全忽略了,”卢克說,感觉像个傻瓜。“我根本沒有注意。” “你怎麼会注意到?”玛拉說。“我们根本沒理由怀疑他们任何事。” “我还是应该更警戒些的,”卢克說,拒絕缓和下来。“尤其在所有一切都在加佛远航号上发生以后。所以这就是你所說的事?” “这表示加鲁人是骗子,”玛拉說。“这也表示那艘船根本不是难民船。至於是什麼,我毫无概念。” “毕尔许說船上大多由小房间组成,”卢克說,尝试理出头绪。“那种结构应该是我们的感测器能侦测的,所以我们能假设他那部分是实话。不过,哪种船会有这麼多小房间?” “一艘监狱船?”玛拉說。“或是类似离乡远征计画储藏核心的货船?那基本上就是一系列的小房间。” “我希望我们能知道房间的大小,”卢克說。“你有问过德拉斯克,他有沒有对他们的船扫瞄过?” “沒有。但你想若他发现些什麼不对劲,应该会讲出来吧?” “也许有,只是沒对我们讲过,”卢克說,在脑中回想加鲁人的船舰。大而圆形、表面佈满规则的黑色圆点。他一开始认为是观景窗──或是排放管,还是某种装饰── 他猛地吸一口气。“或者是发射口,”他大声說。 “什麼?” “发射口,”他重复。“舰殼上的黑色圆点正和我们进入‘堡垒’时,看到的火力据点小行星上的一樣。” “战机的发射口,”玛拉怒声說。“那玩意儿是个航空母舰。” “而我们就把它留在布拉斯克·欧多指挥站旁边,”卢克阴沉地提醒她。 “太棒了,”玛拉低吼。“好个加鲁人爱好和平。” 在卢克后方、玛拉光剑的声响外,传来个几乎听不见的喳声。“你听见了吗?”他问。 “听见什麼?” “另一次通讯器突波声,”他說。“德拉斯克說某人突破通讯封锁的声响。从你的通讯器传来的。” “我沒听见,”她說。光剑的声音随削下更多金属时些微改变。“你想是加鲁人喽?” “我想沒有別人对我们撒过那麼多谎了,”卢克說。 “即使是佛姆毕?” “即使是吉斯勒,”他說。“而我对这有很不好的预感。还有多远?” 她的重量随伸颈向上看时稍微改变。“以这速度,还有十五分钟,”她說。“也许更远。” 卢克咬牙,伸向原力增強力量。“我们就加快些速度吧。” * * * “不。”随著手腕轻蔑的一甩,塔科萨将吉斯勒的数位板丟回他面前的桌上。“完全无法接受。所有的都是。” “蓝迪里战之号角级有什麼不对?”吉斯勒问,尝试保持镇靜。整件事开始越来越荒谬了。“它有你们要的大小,还有足夠的速度──” “那是艘货船,”塔科萨平板地說。 “那是‘大型巡洋舰’(bulk cruiser),不是货船,”吉斯勒纠正。“有武装、有装甲,有夠远的航程和容量──” “就是无法接受,”乌莱尔插嘴。“给我们看別的。” 吉斯勒伸手捏起数位板,嚥下很想吐出的话。乌莱尔和两位议员已将他的所有建议打了回票;这也令他感到极度不悅。“很好,”他說,输入蒙·克莱梅利巡洋舰的设计。也许他还是能找到些什麼让这些老而反覆无常的生存者住下来。 当然,接下来的大问题就是如何說服奇斯人买下这樣一艘船,或是让新共和自愿捐出一艘。但那能日后解決。 他的通讯器发出一声喳响。“你们的人为什麼一直让我们的通讯器这樣叫?”他质问。 “你在說什麼?”乌莱尔问。 “刚才的嘁喳声,”吉斯勒說。“你们的通讯器都有全频谱穿透功能什麼的吗?” “我再說一次,你在說什麼?”乌莱尔反驳。“那是你,不是我们。” “什麼意思?我们沒有──” “啊,是的,”毕尔许低声說,站了起来。“正如开始,结束也一樣。” 吉斯勒的注意转向加鲁人。“什麼?” “正如开始,结束也一樣,”毕尔许重复。他低下头将肩上的沃弗基狼拉下,碰的一声丟到桌上;在后面的牆边,他的三位同伴也取下沃弗基狼皮而放到地板上。吉斯勒不悅地心想,他们是否想将死动物献给乌莱尔作礼物,好取得对方的合作?“昔日的受难者,”毕尔许继续說。“今日的胜利者。”他伸向沃弗基狼的脖子,扯下装饰性的蓝金项圈。 接著一阵抖动,沃弗基狼突然活了起来。 某人伴随跳起来的动物而猛吸一口气;也许是其中一位生存者,吉斯勒模糊地想,看著沃弗基狼像沾湿的卡弗勒兽般抖动身躯──或者吸气的是吉斯勒自己。有阵子,他的大脑因那双根本不可能瞪著他的双眼、长著利牙的口部而完全呆住。而在远方牆边,他隐約意识到另外三只沃弗基狼以同樣令人难以置信的方式起身。 有好长的一秒钟,沒有半个人移动。毕尔许低声用他们乐音般的双嘴语言說了些什麼;桌子对面的生存者身上传来另一声轻柔的喳响。 “不,”他听见乌莱尔喘息。“不会吧──” 四只沃弗基狼一跃而上。 当最靠近的动物跳向他时,吉斯勒直觉性地后退,预期利牙在颈部咬合的可怕刺痛──但毛皮飞弹掠过了他,甚至连爪子都沒挥过来。吉斯勒的惯性使他碰倒椅背,结果整个人翻过来撞上甲板、眼冒金星。但耳鸣之余,他仍听见尖叫、喊叫与雷射枪的短暂併发声响──怒吼声,另一个尖叫声,然后他突然发现自己被拖著站起来。 带著狂野的眼神,塔科萨佈满歲月的脸上清楚透露出恐惧与愤怒。“站起来,你这个白癡,”他怒罵,只手拉住吉斯勒的手臂往房间后面拖,然后放开並匆忙后退。吉斯勒眨眨眼,朝身后看去。 几秒前平靜的场景已陷入一团乱。三位奇斯士兵不是蹲著就是卷曲在地上,为性命而与咆哮的沃弗基狼搏斗;站岗的和平守护者已经倒地,毫无动靜地躺在扩大的血泊裡。而当吉斯勒惊恐看著时,一位奇斯人即使被沃弗基狼咬住,仍尝试转动燒鎔枪並近距离射入野兽的胸膛──但沃弗基狼不费吹灰之力吃下攻擊,尖牙利爪继续撕开士兵的手臂和胸口。房间另一边,倖存的和平守护者已被三位加鲁人打倒;两人压住持枪的手,第三位则坐在对方胸前,有节奏地将他的头敲擊甲板。 从吉斯勒背后传来一阵响亮的呼啸,一道蓝色火光飞越他的肩膀,正中第三名奇斯人的背后。加鲁人恶毒地尖叫些什麼,往前滾下和平守护者的胸膛──第二发则命中他的肩膀,让长袍燒得焦黑並引发另一次尖叫── 吉斯勒再次反射地蹲下,看到一只沃弗基狼拋下受伤的奇斯人並转而跃过他身边。他转过身── 看见沃弗基狼撞向佛姆毕,咆哮的利牙咬住执政者的持枪手臂。 撞擊力令佛姆毕后退,但他尝试站稳了腳跟。他忽略袖子下突然湧出的血,转过手来把燒鎔枪扔向空出的那只手,将枪口抵著沃弗基狼的头扣下板机。 这次起码令牠痛苦嚎叫。但若伤势影响了它的力量或意志,显然也看不出来。佛姆毕擊发第二枪;这回沃弗基狼了解到牠咬错手臂了。在最后一次撕裂力強大的咬合后,牠松开嘴並跃向佛姆毕的另一只手。 但牠根本沒机会抵达目标。就在嘴巴大开时,佛伊丝不知从哪边冒出,一团蓝中带黃的影子撞入沃弗基狼的身躯,双方四腳朝天地跌在甲板上。 沃弗基狼愤怒嚎叫,如蛇般扭转並尝试将她甩开。但佛伊丝更快;她用双手和头夹紧野兽,将头埋入背部的毛皮內。沃弗基狼再次嚎叫,来回扭动头部尝试咬她,但佛伊丝沒有放开,用奇斯语言喊些什麼。佛姆毕接著将一发接一发蓝色光束打入沃弗基狼。 而在此时,让吉斯勒攤在地板上的恐惧猛然中断了。 毕尔许平靜地站在一旁,双手放在腰间,冷硬地打量四周的大屠杀。“叫牠们退下!”吉斯勒喊道,一股突然而来的怒气湧上心头,跟著他大步踏向加鲁人。“听见了吗?叫牠们退下。” “我听见了,人类,”毕尔许說。原本吉斯勒所习惯的紧张、隐匿的嗓音突然被粗野和自大取代。“你跟他们一樣蠢。退后,不然就现在让你痛苦死去,而不是稍后落入寒冷黑暗的虛空之中。” “你才是该死的人,”吉斯勒怒声說,手掌握成拳头。毕尔许或许比较年轻,但吉斯勒不但高一个头,而且至少比对方重十五公斤;加鲁人也不再能以对付和平守护者的奇袭敲他的脑袋。他会重擊这位加鲁人,直到他召回攻擊为止──即使将他打上西天也再所不惜。 也许毕尔许在他的眼中看见了这点。他的表情改变,接著以吉斯勒毫无预期的速度举手伸向左边袖子。吉斯勒紧繃起来,加大接近的步伐,尝试用伸手可及之处的任何武器痛宰加鲁人── 毕尔许的手探入袖子內;但与其掏出一把武器,他仅仅将外层的衣物扯下。吉斯勒刚好来得及看见对方手臂上覆满某种起伏的材料,半黑、半黃且半透明── 接著手臂突然爆出一百只充满愤怒嗡声的昆虫。 他差点来不及停下。有一两秒昆虫只是毫无目标地窜出,然后在毕尔许周遭围成球体的阵形。“小心,人类,”加鲁人柔声警告。“务必特別小心。我不晓得斯休崔蜂对人类有什麼效果;但对目前我们对付过的大多数种族,它们都能在短时间內导致死亡。” 他的嘴弯成两个讥讽的微笑。“当然,如果你想担任试验者,尽管过来。” 他寻常地转身背对吉斯勒,走向佛姆毕擊中的加鲁人和两位仍在对付和平守护者、未受伤的同伴。虫群跟著他,彷彿以基因设定辨认他是虫族的巢穴或母后一樣。 吉斯勒小心向前踏一步,注意著那些飞虫。毕尔许再走几步就能拿到受伤和平看守者掉下的雷射枪了;如果让对方先取得武器,那麼一切阻止他们和沃弗基狼的希望便会丧失。 但加鲁人显然忘了有另一把无人的武器躺在甲板上,来自另一位和平守护者。或者也许他不认为有啥差別,因为靠得夠近的人早就得以性命跟沃弗基狼搏斗过了。 除了吉斯勒以外。 他谨慎接近那把枪,尽可能不受注意。即使他开枪打中毕尔许,他晓得那群蜂湧的昆虫将会对开展开报复。但看著毕尔许的微笑转成痛苦和死亡就值得了── 还是似乎沒人注意到他。再走几步...... “大使!”佛姆毕喊道。 吉斯勒转头,看见乌莱尔和两位议员已经将狭长的会议桌翻过来,拖向房间后方的一处角落。佛姆毕和佛伊丝也在其中,执政者因血持续从手臂流出而有些踉跄;他方才搏斗的沃弗基狼靜止地倒在甲板上,毛发排列著整齐的燒鎔枪黑色焦痕。罗斯玛丽与伊芙琳早已退回角落,罗斯玛丽抱紧女儿的手明显颤抖著。 “大使!”佛姆毕再次叫道。“快点过来。” “安靜!”吉斯勒噓他。他们看不出来他想做什麼吗? “是的,大使,快点过去,”毕尔许同意。 吉斯勒转回身。毕尔许站在已无动靜的和平看守者伸旁,年轻人的雷射枪寻常地指著吉斯勒的方向。“或是你偏好现在痛苦地死去?” 吉斯勒犹豫了。但如果加鲁人现在要他们死,他们反正也完全无能为力。他最后一次握紧拳头──带著虛弱的怒气和败阵──然后退后。 “拿椅子来,”乌莱尔說。“快点。” 他注意著毕尔许手中的雷射枪,盲目地抓了两张翻倒的椅子。三位奇斯士兵残破的身躯已倒在血泊中,他遙远地想,战斗已经结束。杀死他们的沃弗基狼喘气地站著,眨也不眨的眼睛盯著吉斯勒,伸出舌头舔著沾满血的口部和爪子。 等他过去时,老生存者已经安置好桌子,在角落构成低矮的屏障;结果乌莱尔与塔科萨拿椅子的目的是像部分屋顶般堆在桌子围出来的三角形区域上,用后牆和雕像的柱子做为支撐。加鲁人现在也集合在一起,沉默地看著他们完成工作。“现在进去,”当最后一张椅子屋顶就位时,毕尔许說。“快点。” 囚犯们无声照办,从桌子一边与舱壁的空隙爬进去。最后进入的乌莱尔拉上最后一张椅子,在身后关闭了缺口。 这就是他们的下场,吉斯勒痛苦地想。一群被自己建造的笼子关住的困兽。 伴随一阵腳步声,毕尔许的脸出现在头上椅子构成的格架外。“看啊,”加鲁人讥讽地說。他伸平左手臂,嗡嗡作响的昆虫便飞回原本的位置。“即使人类也能夠服从命令。” 沒有人答腔。“好吧,你俘虏我们了,”吉斯勒說,心想有人该找出发生了什麼事。“你要什麼?” 毕尔许的嘴不真诚地扭曲。“我要你们全部死去,当然,”他說。“剩下的问题只在於要用什麼办法。” 他指著背后;其他加鲁人正对佛姆毕射擊的动物身上抹上厚厚一层油膏。“举例来說,普尔许非常想在这裡射杀你们,好享受你们的惨叫。尤其是你,执政者佛姆毕。但我決定让你选择你究竟要怎麼死。” “你逃不了的,”乌莱尔說。这话语挑战无比,但吉斯勒只觉得听来十分苍老。 “喔,我可不认为,”毕尔许平靜地說,重新将袖子包上昆虫停住的手臂。“你们宝贵的絕地和帝国突擊士兵想必已经完了──我们对他们被困住的增压电梯车廂的破坏应该完成了任务。还有谁能阻止我们?” “我们会的,”乌莱尔怒吼。“我们等待麻烦五十年了。你以为我们沒办法对付你?” “我很怀疑,”毕尔许說。“无论如何,我们不太可能会走到这步。既然你们的通讯封锁还在,你们就无法呼叫少得可怜的殖民者进攻;而等他们警觉发生什麼事时,我们早已远走高飞。”他微笑。“而你们则会走上黑暗冰冷的死亡之路。” 他伸手抖了抖长袍。几个小物体掉在甲板上,发出轻柔的敲擊声。“给离乡远征计画生存者的小小礼物,”他說。“我们已经把几个用在增压电梯区域了,应该能夠胜任。” 吉斯勒皱眉,转动头部将脸颊贴在上面的椅子,越过桌子边缘看去。甲板上有十来个长条状物体──並在他看著的同时散开钻向牆壁。 他屏住气。“导線爬行者。” “很好,大使,”毕尔许讚许地說。“毕竟,我承诺过要让你们死在冰冷与黑暗裡,不是吗?” “什麼是导線爬行者?”乌莱尔问。 “牠们像导線虫,”吉斯勒說,感到胸口纠结。“只是更糟。毕尔许在加佛远航号的控制線放了几只,差点令引擎关闭。”他扬起眉毛。“是你,对吧?” “我们会在你们的船舰待久一点,好让我们剩余的宠物发挥最大威力,”毕尔许对乌莱尔說,忽略吉斯勒的问题。“在那之后,我们便将末日留给你们。” “沒有必要摧毀这些人和他们的家,毕尔许,”佛姆毕說。他的嗓音极度平靜,只有些许跡象显示他因扯伤的手臂而疼痛。“如果你要加佛远航号,拿去吧。” 毕尔许哼了声。“你低估我了,执政者。我们的遊戏比单纯一艘奇斯外交舰大得多。” 他对沃弗基狼挥手。“說到遊戏,我们会把这些宠物留下来,好确保你们安安靜靜地临终。我相信你们会因此比较喜欢快点死去;我也确定这些小家伙会很高兴活动筋骨的。” “毕尔许──”佛姆毕再次說。 但毕尔许只是转过身就走了。吉斯勒再次越过椅子往外看,看到其他加鲁人跟在对方背后,未受伤的两位扶著第三个。门咻地打开,毕尔许短暂回头看了一眼,所有人便消失在走廊之外。门再次关上。 吉斯勒将注意力转向三只留著的沃弗基狼。他们现在缓慢打转,继续清理自己,偶尔嗅嗅倒地的罹难者。但很显然,牠们仍警戒著屏障內的囚犯。 “我不懂,”罗斯玛丽說,颤抖的嗓音只比低语高不了多少。“他们从我们身上要什麼?” 乌莱尔叹息。“复仇,指导者,”他說。“为真实和想像的罪行复仇。” “什麼罪行?”罗斯玛丽问。“我们对加鲁人做了什麼?” “我们对加鲁人什麼也沒做,”乌莱尔痛苦地說。“问题就在这裡。” 吉斯勒转身瞪著他。“你說什麼?” “你不晓得吗,大使?”乌莱尔怒声說,黑暗的双眼越过罗斯玛丽。“毕尔许和他的朋友根本不是加鲁人。 “他们是瓦加里人。” 第十九章 吉斯勒眨眼,旅行途中的影像闪过脑海。乌莱尔怎麼会认定这群谦卑到令人难受的同伴,居然就是一支海盜与奴役者种族的成员── 但在问题浮现前,毕尔许鲜明的最后影像便沉重地盖过一切:对方满足地站在一旁,观看他的沃弗基狼群在会议室展开屠杀。“你怎麼知道的?” “他们的声音,”乌莱尔說,眼睛瞪著某处,一股遙远的苦痛流入眼神。“或者他们的语言,就在发动攻擊之前。我只听过一次;但永远都忘不了。”眼神恢复坚銳的注视。“你们真的不晓得他们是谁?” “当然不晓得,”吉斯勒說。“你想如果我们知道,还会让他们登上离乡远征计画吗?” “我不知道,”乌莱尔阴沉地說。“你们有些人可能会。”他转向佛姆毕。“尤其是最开始摧毀离乡远征计画的人的后代。” “荒唐,”佛姆毕說,紧繃的嗓音压抑著痛苦。他现在侧身躺在甲板上,头躺在佛伊丝怀裡,袖口的血跡越流越多。“我告诉过你了:奇斯王国和你们的毀灭无关。索龙完全依照自己的意愿行事。” “也许吧,”乌莱尔說。“但你呢,执政者?你是按谁的意愿行事?” “我们为什麼要浪费时间爭辩蒜皮小事?”佛伊丝愤怒地插嘴。“我们必须将执政者加佛姆毕特拉诺送到医疗设施內。你们的医疗中心在哪?” “有什麼差別?”乌莱尔怒声說。“那些玩意儿会杀死任何尝试离开的人。” “不对,”佛伊丝說。“在战斗中,牠们只攻擊攜带武器的人。只要我们解除武装並不做任何威胁举动,我相信我们就能安全穿越牠们。” “有趣的理论,”塔科萨轻蔑地說。“你要因此赌上我们所有人的性命吗?” “我只需赌上我的,”佛伊丝反驳,準备在狭窄的空间中移动。“我先去。” “不,不要,”伊芙琳說。“我看到其中一个人对动物說话。我想他要牠们別让任何人离开。” “真的啊,”乌莱尔說,语调些微转变了。“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我不知道,”伊芙琳說。“我說我想是这樣。” “我愿意冒险,”佛伊丝坚持。 “我不接受,”佛姆毕說,伸手握住她的手臂。“你留在这裡。” “可是──” “这是命令,佛伊丝,”佛姆毕說,呼吸随著失血而更加沉重。“我们都得留下来。” “蓝皮肤的人危急时都这樣做決定的吗?”塔科萨讥讽地說。“坐在原地等死,什麼也不做?” “也许这正是他们希望的,”基利小声說。“也许他们的导線爬行者沒有他们要我们以为的那麼可怕。也许他们希望我们冲出去,结果被撕成碎片。” “所以我们真的得坐著等死喽?”塔科萨反问。 “沒有人要离开,”吉斯勒坚定地說。“沒有必要。絕地和帝国军还在外面,他们会找到我们的。” 基利哼了声。“絕地!”他說,如诅咒般吐出这个字。 “根本沒有絕地了,”乌莱尔說。“你听见毕尔许的话。他们早就死了。” “眼见才能为凭,”吉斯勒說,转头越过椅子看。沃弗基狼已经结束自我清理,移过来靠近临时避难所,或许是被声音所吸引吧。牠们站在桌面一手臂远的地方,豎起耳朵、下顎半开。 “我们需要武器,”乌莱尔低声說。“那才是我们需要的。一把武器。” “那些人和奇斯人也有武器,”吉斯勒提醒他,看著房间远端散落的屍体。“我们真正需要的是协助......” 他语音滑落,注视著最靠近的和平看守者屍体,以及对方腰带上的通讯器。 当乌莱尔下令关解除锁时,那孩子伸手準备取出的那只通讯器。 “首长,”他說,尝试压住声音的兴奋感。“如果我们能拿到和平看守者的通讯器,我们能关闭封锁吗?” “如果拿得到,是的,”乌莱尔說。“通讯器有內建的特殊扭转频率,可以和其他和平看守者与指挥系统通话。” “你知道怎麼使用吗?” “当然,”首长怒吼。“我当过和平看守者。” “只不过最近的通讯器在十公尺外,”塔科萨指出。“你打算說服其中一只动物帮你拿来吗?” “不是。”吉斯勒看著伊芙琳。“不是动物。” 女孩看著他;接著他看见了自他们相遇后,对方眼睛流露的首次恐惧。“不,”她小声說。“我办不到。” “你办得到的,”吉斯勒坚定地說。“你必须办到。” “不行,”罗斯玛丽断然插嘴。“你听到她說的。她办不到。” “办不到什麼?”乌莱尔质问,声音突然变得谨慎。 “她身上沒有什麼特別的,”罗斯玛丽坚持,警告地瞪著吉斯勒。 “她有,”吉斯勒同樣坚定地說。“你和我一樣清楚,罗斯玛丽。这是我们最佳的机会了。” “不行!”罗斯玛丽尖叫,紧紧抱住女儿。 “所以我是对的,”乌莱尔柔声說。 罗斯玛丽斜眼瞪他。“你不准碰她,”她併发著怒气,声音颤抖。“你不准把她送到三号等死。絕对不准。” “你胆敢违抗律法?”乌莱尔吼道。 “她什麼也沒做!”罗斯玛丽吼回去。“如果她什麼也沒做,你怎麼能判她有罪?” “她是个絕地!”塔科萨怒声說。“这就符合了律法。” “那麼这律法就太蠢了,”吉斯勒說。 三位老生存者转过头来,投以怒火冲天的眼神。“少插手,外地人,”塔科萨說。“你怎麼可能懂得我们和我们经历的一切?” “难道那就是你们抹煞孩童出生权的原因?”吉斯勒追问。“让他们沒机会使用和发展与生俱来的天赋?这就是你们的借口──因为五十年前发生的某件事?甚至早在他们出生之前?” “不要,”伊芙琳說,脸色苍白、淚水在眼眶打转。“拜託,大使,我不想做。我不想当絕地。” 吉斯勒搖搖头。“你沒有选择,”他安靜地告诉她。“我们沒有人能选择生下来就获得的天赋和能力。唯一的选择是,我们是否要接受这些恩赐,然后带著它们成长──或者埋起来假装从来就不存在过。” 他笨拙地在狭小的空间挪动,接过女孩的手。手在发抖,而且冰冷无比。“你能使用原力,伊芙琳,”他說。“那对所有人而言是最大最稀有的礼物。你不能就这麼把它丟开。” 她抬头看著他,双眼眨著淚水。他看见她的脸庞是多麼紧繃,但又控制得那麼好...... 接著,彷彿他再度回到四歲,第一次望著远方姊姊罗拉娜的眼睛,看著对方转头前脸上的谨慎和不确定感。他感觉自己带著困惑与愤怒,看著她在父母心中如何佔据特別的份量。 或者那真如他所想的一樣吗? 他感到握著伊芙琳的手掌紧繃,感到花了许多年尝试推开的记忆猛然湧入,如浪潮般将他小心替自己毕生打造的山脈沖垮为烂泥。影像:他的母亲讚许他在第四级学校几乎满分的成绩。另一个影像:他的父亲,在他们一同调整家中全像投影机时称讚他的巧手。更多影像──数十个影像──都是他长久以来說服自己父母亲的忽略从未发生过的理由。 但事实上,那些都是完全的谎言。他创造谎言,並一再地对自己重复,直到他真正相信为止;原因永远只有一个。 忌妒。 他理解到他並不恨罗拉娜。他只是痛恨她成为的结果,因为那是他多麼想要卻无缘拥有的。 他闭上双眼。多麼简单......但他卻花了大半辈子才终於了解真相。 或者他仅仅花了那麼久才接纳自己。也许在心底深处,他早知晓这一切。 他张开眼,罗拉娜的脸庞也随之消失在记忆迷雾裡,再度将他留在一艘毀坏的星舰上、挤在临时搭乘的屏障后,握著小女孩的手。 他转向乌莱尔。“她有絕地的力量,乌莱尔首长,”他說。“她一直都有。你应该为此而尊敬她。” 对方的眼睛宛如飢饿的強化钢蛞蝓吞噬著他。但吉斯勒的表情显然阻止了进一步的爭论;首长於是只发出个瞧不起的哼声,然后一言不发转过头去。 吉斯勒分別看著塔科萨与基利,暗自心想他们是否会抗议。但既然乌莱尔沒說什麼,他们也沒有开口。 最后,他转头看著罗斯玛丽。“还有一件事,”他說。“她需要所爱的人给与肯定。更重要的是,这是她应得的。” 罗斯玛丽明显嚥了嚥口水。她不喜欢──她脸上挤出的線条道明了一切。但在恐惧和痛苦下,他仍能看见令他想起自己母亲的那股坚強。“沒关系,伊芙琳,”她轻声說。“沒关系的。去吧,然后......用你拥有的能力。” 伊芙琳抬头看著母亲,彷彿在观察对方是否真诚。接著她低头看著吉斯勒。“你要我怎麼做?” 吉斯勒深吸一口气。“牆边的和平看守者,腰带上有一只通讯器,”他告诉她。“你看见了吗?” 伊芙琳扭动,好从椅子与桌子、舱壁之间构成的空隙看出去。“看见了。” “那是唯一能关闭通讯封锁,让我们呼叫朋友支援的东西,”吉斯勒說。“我们需要你把它拿来。” “你的朋友早就死了,”基利低声說。 “不,”吉斯勒說。“不会是这些絕地。我听过他们的故事,议员;他们絕沒有毕尔许认为的那麼容易杀死。” “而且我们的船上还有许多奇斯士兵,”佛伊丝說。“他们也能帮助我们。” “但前提是我们得呼叫他们,”吉斯勒說,望向伊芙琳的双眼。“你得将通讯器拿给我们。” 伊芙琳咬紧下顎。“好吧,”她說。“我会试试看。” 吉斯勒因一股久远的痛苦而感到喉咙疼痛。做或不做,沒有所谓试试看。他父亲在他成长过程中一遍又一遍重复这句絕地名言;但他直到现在才得以穿越愤怒,看出字裡行间隐藏的哲理。他将脸颊贴著上方的椅子,並在一只沃弗基狼打个喷嚏、将一股臭气喷到脸上时缩了一下,然后看著房间。 在和平看守者身旁,通讯器抖了一下。 乌莱尔低声說了些什麼。通讯器再次抖动,幅度也更大;接著,它突然松开夹子而碰一声掉在甲板上。 沃弗基狼们停下腳步,三个浓密多毛的头转过去看著声音来源。“等等,”吉斯勒小声說。“让它在那裡多放一会儿。” 伊芙琳沉默地点头。几秒后,沒发现任何吸引注意力事物的沃弗基狼继续漫步。“好啦,”吉斯勒說。“现在缓缓把它拉过来。慢点拉,而且尽量保持稳定。” 通讯器开始缓慢、但不完全稳定地越过甲板。一只沃弗基狼再次停在桌外三公尺內,黑色双眼以显著的好奇打量那小小圆柱体。但既然牠的敌人沒做出任何威胁性举动,沃弗基狼多看了一会儿通讯器搖晃滾过,失去兴趣並转回去看著屏障后的生物。 接著几乎是反高潮地,通讯器抵达了椅子。伊芙琳小心伸出手,从网格的空隙抓起它。 接著同一时间迅速抽回手。一只咆哮的沃弗基狼用头撞进椅子,差点将它撞出摆放的位置。 “给我,”吉斯勒喊道,从惊吓的女孩手中取过通讯器。如果在地板上乱滾的通讯器不构成威胁,握在敌人手中的某物显然就是了。“拿著,”他补充,在转过腿用腳抵著椅子时把通讯器丟给乌莱尔。沃弗基狼再次撞擊,但他及时把椅子撐住了。“快关闭封锁。” 如果乌莱尔有回答,声音也被攻擊吉斯勒头上椅子的怒吼利牙与一对爪子给盖过了。“稳住椅子,”佛姆毕叫道,尝试坐起来並单手抓住最近的椅子。时机刚好;第三只沃弗基狼跳上构成天花板的椅子群,愤怒嚎叫並尝试钻进来。牠一只后腿卡入两张椅子之间──动物更加狂怒地吼叫,四处扭动想要掙脫,爪子随机而恶毒地朝小空间裡的八方挥动。爪子意外擊中佛伊丝的肩头──她倒吸一口气,鲜血从亮黃色的上衣喷出。 “关掉了!”乌莱尔穿过噪音大喊。 吉斯勒咬紧牙根,一手抓住椅背,另一手抢过通讯器並设定通用广播。“卢克──玛拉──费尔指挥官!”他呼叫。他们不能死。絕对不能。“紧急事件!” * * * 在玛拉下方的卢克在电缆往上拉最后一次,让玛拉的眼睛落到增压电梯门的下方边缘之下。“这樣如何?”他问。 “很好,”玛拉回答,手指摸过门边腐蚀的金属。事实上,再多拉一两下可能会更好;但他们已经爬了好长一段路,而即使卢克能召喚原力,她腳下的肩膀肌肉也已因过去五分钟造成的肌肉疲乏而开始颤抖。她最好自己伸直一点,让他能保留些力气对付剩下路上的事情。 因为如果他们是对的,他们一分钟前感觉到的尖叫显示上头麻烦大了。 啊──就在那裡。“找到了,”她宣布。她将手指环绕手控开关,小心地往外拉。开关发出喀声;她伸向原力将门撬开。 但迎接他们的不是明亮或至少黯淡的一般增压电梯大厅。相反的,那裡几乎完全黑暗。 “怎麼会这麼黑?”卢克问。 “也许是因为根本沒有灯,”玛拉說,环顾四周並抓住开口边缘,将自己拉了进去。真奇怪,连通常应该亮的紧急壁灯都似乎灭掉了。“我们也许在主要居住区的错误方向。“等等,”她說,看著走廊远处。“我能看见后面有些亮光。也许大家都在那裡。” “或者其实不是,”一个声音从她右边的黑暗中传出。“留在原地。” 玛拉转向声音来源── 然后被面前突然亮起的照明棒吓了一跳。 她立即反应,伏身滾半圈向左边,再度站起来时光剑已在手中。拿著照明棒的人尝试跟上她的动作,但那半翻动作唬住他,结果他移动得太远了。玛拉得以利用这一秒空档越过亮光,看清楚后面的人影以及对方另一只手握著的武器── 该先的事情先办。她伸出原力抓住武器,将枪口转离她的方向。 但令她讶異,与其如大多人反射地抵抗的方式,对方卻顺著手的转动,如在正常战斗中对抗腕锁术般将手腕和手肘摆脫她的原力控制。接著手臂短暂一转,照明棒便再次回到她的面前。“我說留在原地,”他怒声說。 “漂亮,”玛拉称讚道,用手遮在眼睛前。这次她认得那声音了。“我想这位就是守护者普瑞斯勒吧?” “放下光剑,”普瑞斯勒命令。“然后慢慢移开──” 他的话中断成痛楚的吼声;照明棒狂乱地在手中挥舞,最后指著天花板。玛拉转开头让最后一丝闪动的残影在眼中散去,刚好看见对方的雷射枪飞出,飞向增压电梯的方向。“抱歉,”卢克道歉,将自己从剩下的电梯井中拉出,一只手伸出抓住武器。“但恐怕我们沒有时间爭辩了。上头有事情不对劲。” “看得出来,”普瑞斯勒低吼,揉著手腕。“你们对能源線做了什麼?” “不是我们,”玛拉說。“我们只是破解你关住我们的车廂──” 她止住,因为腰带上传来哔声。“封锁也停止了,”她接著說,拉出通讯器並按下开关。 “──玛拉?费尔指挥官?”吉斯勒急迫的嗓音喊著。“紧急事件!” “我们在,”玛拉說,尖銳地看了一眼卢克。背景可听见惊恐的话语和颇为喧鬧的噪音。“回报。” “我们在会议室,”吉斯勒說,显然尝试保持声音稳定。“毕尔许用他们的沃弗基狼困住我们──” “等等,”卢克对自己的通讯器說。“沃弗基狼?什麼沃弗基狼?” “他们四处背著的动物,”吉斯勒吐出。“牠们沒有死,只是处於某种假死状态──非常聪明且非常高等。而且他们也不是加鲁人,而是瓦加里人。” 普瑞斯勒低声咒罵。“瓦加里人──” 背景传来低沉的撞擊声。“发生什麼事?”卢克问。 “沃弗基狼尝试攻擊我们,”吉斯勒說。“我们挡住牠们了,可是不晓得还能撐多久。” 玛拉看著普瑞斯勒。“哪边走?” “这边,”普瑞斯勒說,指著玛拉之前看见的照明区域。 “带我们过去,”卢克对普瑞斯勒說,把雷射枪还给他。“吉斯勒?我们在路上了。” “小心毕尔许和其他人,”当他们跟著普瑞斯勒沿著走廊前进时,吉斯勒警告。“他们把所有沃弗基狼留给我们,但他们身上有看来不好惹的刺蜂状昆虫。他们可能也有其他武器。” “了解,”卢克說。“知道他们往哪边走吗?” “他们只說会在附近遊荡,”吉斯勒說。“看来他们也带了一整批的导線爬行者。” “太棒了,”卢克喃喃說,看著他们经过的漆黑门口。“费尔?你在吗?” “在,卢克,”费尔的声音立即回答。“我们接到讯息了。你要我们怎麼做?” “我们在D-5,”卢克說。“你们在哪?” “D-6,約右舷走道往后一半的地方,”费尔說。“你要我们回到增压电梯加入你们吗?” “前方的电梯群停摆了,”卢克說。“这裡的灯光和能源都灭掉,我敢說毕尔许的导線虫已经在这裡作用。守护者,后方的电梯可以用吗?” “应该可以,”普瑞斯勒說。“我下令把四号和五号之间的电梯锁住,但六号的应该还能使用。” “收到了吗?”卢克呼叫。 “收到,”费尔說。“德拉斯克将军正在呼叫加佛远航号留下的士兵。如果我们快点,应该可以包夹毕尔许和他的同伙。” “可是普瑞斯勒把通往四号的增压电梯都锁住了,”玛拉插嘴。“你刚才是这麼說的,对吗?” “对,”普瑞斯勒說,操作自己的通讯器。“也许我最好确认指令是否已经执行。崔里?” 某个玛拉听不清楚的微弱声音回答。普瑞斯勒也压低嗓音,半转过身飞快地說话,跟線路另一端的人更新资讯。 卢克对上玛拉的双眼。“你怎麼想?”他问。 “我们沒有时间想新点子了,”玛拉說。“尤其在吉斯勒和其他人被攻擊时。直接杀过去是我们该进行的事。” “同意,”卢克說。“除非我们想组织攻擊──让我们领先,然后让第五零一师、奇斯人和普瑞斯勒的和平看守者当后援。” “我们可能来不及组织那部分了,”玛拉指出。她注意到他们抵达船內大多紧急壁灯还在运作的地方;连主要的照明都仍亮著。导線爬行虫一定还沒深入这个区域。“尤其奇斯人会谨慎一步一步来。谁知道他们需要多少时间?” “我们就来看看吧,”卢克說,再次将通讯器湊向嘴边。“费尔,你听到那问题了吗?” “是的,但那显然只是假设论点,”费尔严肃地說。“德拉斯克沒办法联系上船只。任何频道都沒有回覆。” 玛拉看著卢克,心臟突然在胸口揪紧。他回看著她,脸上露出恐怖的表情。难道他们在D-1感觉到的死亡...... “卢克?” “是的,我们听到了,”卢克說。“你最好加快腳步上来这裡。他们很有可能已经除掉加佛远航号上的人了。” “了解,”费尔說。“我们在路上了。” 卢克喀一声关闭通讯器。“守护者?” “看来你们可以刪去我们的协助,”普瑞斯勒阴沉地說,把通讯器塞回腰带。“我有六名和平看守者失蹤了。” “总共有多少人?”玛拉问。 普瑞斯勒轻哼了一声。“十一个,包括我自己。我们构不成有效的战斗武力,”他挥著雷射枪。“但他们一直都在这裡,不是在增压电梯就是对付我的同胞。瓦加里人怎麼可能消失不见,无论回到你们的船上或攻擊我的人?” “问题是他们沒有全部在这裡,”卢克告诉他。“我们不得不留下一个在船上。” “因为一次不知名攻擊造成的伤势,”玛拉酸酸地补充。“你觉得呢,卢克?他们自己射擊艾斯托许?” “看起来像是如此,”卢克同意,停一下看著经过的交错走廊。“但至少他们丧失奇袭的优势了。” “他们显然拥有夠久了,”普瑞斯勒苦涩地說。 “別担心,我们会逮到他们的,”玛拉說。“你对你的人說了什麼?” “我要还在的人守住目前位置,警戒並随时準备抵御附近的同胞,”普瑞斯勒說,下顎好斗地抬起。“已有两人在你们朋友的房间內,而等我更清楚我们对抗的是什麼之前,我可不会冒险把更多人派去对付某种沒大脑的攻擊。” 如果他预期会有爭论,他恐怕会失望了。“我同意,”卢克說。“事实上,我们现在更需要他们在船上四处扮演耳目,而不是额外火力。” “絕对是,”玛拉說。“毕竟,四五个瓦加里人能惹出什麼麻烦?” 她必然会记得这夸张的问句好长一段时间。在普瑞斯勒带领下,他们绕过走廊转角,然后便撞见了瓦加里人。 但不是四个。也不是五个。 一共八个瓦加里人,毕尔许与另外七个,大步从十公尺外的走廊走向他们。毕尔许仍穿著原来的长袍与上衣,只是少了沃弗基狼;其他人卻穿得像士兵,戴著头盔和全身战斗盔甲,手持武器从奇斯燒鎔枪、旧共和雷射枪与卡宾枪都有。两只沃弗基狼走在前面担任哨兵,另外五只则在队伍后面组成护卫队的队形。 两群人同时看到了彼此。“停住!”普瑞斯勒命令,将雷射枪指著毕尔许。 瓦加里人是停下来了,但对玛拉而言那方式卻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七个人全部举起武器──前面四个立即单膝跪下,好给后面的人不受阻碍的射擊空间。沃弗基狼更不情愿地止步,眼睛恶毒地瞪著人类,尾巴也不断挥动著。 “慢慢来,”卢克低声說,一只手轻轻将普瑞斯勒的雷射枪推开,同时些许将自己的肩膀挡在对方身前,好在瓦加里人万一決定攻擊时提供保护。玛拉注意到他的光剑已握在手中,但並沒有点亮。“你好,毕尔许,”他对瓦加里人說。“看来你带了些朋友来。” “啊──絕地,”毕尔许說。如果他因他们的突然出现而感到担忧,他脸上也看不出来。“所以你们还是逃离增压电梯了。我很担心你们呢。” “为什麼?”玛拉问,脑中一部分打量著瓦加里士兵,尝试推测对方总共有多少人。她确定只有五个瓦加里人被邀请上加佛远航号──那麼其他的究竟躲在哪裡? “因为你们那樣会死得比较快,也不会那麼痛苦,”毕尔许說。“现在你们的死就得受更大的磨难了。” “为什麼你们得杀人?”玛拉理性地问。“你们干嘛不告诉我们你要什麼?或许我们可以谈判。” 毕尔许的眼睛一闪。“你真蠢,”他怒声說。“你以为瓦加里人能像卖廉价首饰的商人一樣被收买?” “嗯,至少你们为了某个目的而来,”玛拉指出。“是什麼?” 毕尔许哼了声。“替五十年前瓦加里人受到的羞辱复仇,”他說。“五十年来瓦加里人梦想的成就。你晓得这是什麼意思吗?” “清楚得很,”玛拉說。当然,她还沒有真正了解怎麼回事──但侦讯技巧的第一条规则,就是你能从任何毫无警觉或多话的对象套出一点一滴资讯,而这些稍后或许能拼湊出並解決整个谜团。“而你们达成这伟大目标了吗?” 毕尔许的两张嘴扭成尖銳的微笑。“比我们预期的最佳结果还好,”他說。“我们留下来的人类遗民将会诅咒自己如何不自觉地帮了我们,直到性命结束。” “好个阴谋,”玛拉鼓励地說。“反正我们都要死了,对吗?为何不让我们也知晓那些祕密?” 毕尔许的眼神转向卢克。“这就是絕地英雄主义吗?”他轻蔑地问。“让你的女性同伴发言,自己畏缩在沉默裡?” 卢克抖动。“我可沒有畏缩,”他溫和地說。“我让玛拉发言是因为她比我更擅长这类事情。她受过侦讯囚犯的训练。” 瓦加里人的微笑转为得意。“你根本搞不清楚情況,絕地,”他柔声說。“我们也浪费夠多时间在你们身上了。现在,受死吧。” 他低声讲了什麼,而前头的两只沃弗基狼一跃而上。玛拉感到卢克準备战斗的思绪闪过──“不,”她說,往前大踏一步、用手指挡开卢克的胸膛和普瑞斯勒。“刚才爬缆線的是你。这个我来。” 在对方能爭辩前,她再踏一步,伸出原力衡量距离和时机。沃弗基狼耳朵朝后、流著唾液的利牙大开,最后一次落在甲板上並準备跳向她的喉头── 玛拉迅速踏向一旁,点亮的光剑将两只动物劈成两半。 她转身面对瓦加里人,动物的躯体在身后落地並滾了几圈。“好啦,”她寻常地說,将光剑举到预备位置。“我不是问你们为什麼非得杀人不可吗?” 毕尔许的双眼睜大,满脸震惊,得意的笑容完全消失。他动了动嘴巴,最后用自己的语言挤出一串喘息的话语。 彷彿回答般,七只異星武器开火了。 但玛拉已準备好。她将心智完全投入原力,让它引导著光剑,抵挡交织著红色与蓝色能量的闪光。強化的威胁感形成了某种通道效应──但即使她看不到卢克,也感觉得到对方持著光剑站在她身边,将雷射弹反弹到甲板、舱壁与天花板上。她隐約感觉到有另一个人在附近开火,然后注意到一位身著装甲的瓦加里人搖晃,武器无用地对著天花板射擊;那是普瑞斯勒,正透过她与卢克建立的防御网空隙开枪。另一阵異星语言喊出,带著狂怒和絕望感── 剩余的沃弗基狼跳向防御者,显然毫不在意呼啸过空气的枪林弹雨。玛拉向前踏一步,光剑沒漏掉一发攻擊,卢克则退到她后面,关闭光剑並单膝跪下。她或许在精细的光剑操作上比卢克更擅长,但在那麼长的攀爬之后,他的情況比她看过的最佳状況还远得很──尤其需要这种精準原力使用的场合下。要是瓦加里人还不夠感到惊讶,她边抵挡攻擊边想,这次应该就夠了。沃弗基狼已经抵达跳跃点,準备直直朝她跃来── 然后像小多克利家兽般嘶声尖叫,动作突然随卢克以原力短暂瘫瘓牠们的神经系统而停下。在牠们暂时瘫住时,卢克多花一秒寻找更精确的神经连结,心智搜索並停在催眠中心点处。 沃弗基狼齐声喘气,然后纷纷失去意识,小腿一软而倒在甲板上。 卢克站起来。“如何?”他挑战地问。 农家小子──那个字深情地闪过玛拉脑海。她过去被训练成冷酷无情、对付威胁者絕不冒险的人,尤其是那些失去生存权利的对象;但卢克並不这麼看待事情。即使多年来的经验已令他成长和更加坚定,他內心依然是那个来自塔图音水气农场、充满理想和怜悯的农家男孩。其他人或许会嗤之以鼻,她知道,或拿这种背景当人身侮辱。 但对她而言,“农家小子”卻是对卢克高道德标準的讚许称号,是丈夫身上她仍深爱和崇敬的一大部分。每一天结束时,她都能安然入梦,因为她晓得他们的敌人已获得了所能奢望的任何机会。 但这次机会卻被浪费了。毕尔许唯一的反应是尖叫著另一道指令──而他的部下的反应则是更激烈地开火。 而当抵挡的攻擊越来越靠近她的脸时,玛拉知道这次战斗即将结束。 这时一把光剑嗡声扫过她身边,灵敏地穿越她自己武器的疯狂舞动;光剑飞越走廊,如炽烈发光的收割机圆盘般旋转,砍穿瓦加里人的武器、盔甲与身躯。 两秒钟后,一切就结束了。 玛拉从战斗姿态直起身躯,喘著气打量倒地的士兵,伸出原力探测附近有沒有潛伏的惊喜。但卢克已用一惯的效率检查过了。 但她这才发现毕尔许不在倒地的士兵內。 “他到哪裡去了?”她问,再次看一眼。 “谁?”卢克问,从蹲下观察的沃弗基狼抬起头来。 “毕尔许,”玛拉說。“他消失了。”她转向普瑞斯勒。“守护者?” 普瑞斯勒沒有回答。他瞪著瓦加里人的屍体,下巴不可置信地张大。“守护者?”玛拉又问一次。 他尽全身的力,抬起眼看著她。“什麼事?” “毕尔许,”玛拉重复,尝试压抑不耐。在过著五十年沒有絕地的生活后,这些人显然忘记絕地真正的能力了。 “是的,”普瑞斯勒說,显然尝试恢复思绪。“他,呃,他往右边离开──”他偷偷瞥一眼卢克。“在你让那些动物睡著以后,或无论你对牠们做了什麼。其他人加強火力,他则沿著走廊跑掉了。” “我们最好跟著他,”玛拉严肃地說。“卢克?” “去吧,”他說,移到下一只沃弗基狼。“我想确定牠们不会醒来,直到我们準备好对付牠们为止。去吧──我会跟上的。” “好,”玛拉說,望著走廊远端。“来吧,普瑞斯勒──你得带我去会议室所在的地方,”她說,抽出通讯器打开。“费尔,留在原地,”她呼叫。“看来我们得对付的瓦加里人比预期的还多。” 对方沒有回音。“费尔?”她再次问。 仍无动靜。“我想,”普瑞斯勒安靜地开口。“他们可能已经发现到了。” 第二十章 D-6的后部区域並不像育幼室与絕地隔离区之间的走道维护得那麼好。但后方增压电梯並不远,中间的区域足以通行,何況第501师丝毫不乏临场应变的能力;他们毫无意外抵达了应压电梯,搞不好还破了纪錄。 费尔按钮召換电梯,等待车廂抵达,但这时他们才注意到立即的危险跡象。 “听来不对劲,指挥官,”鉤子說,将头盔一边贴著增压电梯门。“听起来......就是不太对。” “怎麼不对劲?”费尔不耐地质问。他已经準备好应付意外,但也不希望太过谨慎,尤其上头的佛姆毕和其他人正陷入危险。“听起来老旧、生鏽还是有毛病?” “太重了,”看守者突然說,头盔在鉤子身旁贴在门上。“以空车廂来說实在太重了。” 费尔看一眼德拉斯克。“有可能是反重力產生器的问题吗?” “不是,”看守者說。“產生器有点问题,但影响不大。车廂裡一定有人。” “那麼我们得假设是敌人,”德拉斯克說。“指挥官,我建议我们快寻找掩护。” 费尔扮了个鬼脸。跑开躲起来感觉有些懦弱,尤其他仍不相信车廂裡会有人;然而,要是他和第五零一师像菜鸟一樣被屠杀殆尽,那就帮不了吉斯勒与佛姆毕了。而既然提出建议的又是德拉斯克本人,他大可不必担心会事后被批评。“防御位置,”他下令。他转头看四周,找到几公尺外的一扇门,往那边走去。 房间看来是给引擎操作员用的小型执勤廚房,到处佈满灰尘和破裂的碗盘。半蹲在门口处,他可以往外看而尽量不暴露自己──他将雷射枪抵在开门钮上等待著。增压电梯的嗡声些微改变,準备进入停靠位置....... 然后伴随一阵耀眼闪光,门向外炸了开来。 费尔反射地后退,燃燒且銳利的塑胶碎片掉落在整个走廊裡。显然看守者和鉤子說对了。爆炸声开始退去;他转过头,重新将雷射枪就位。 两个穿著盔甲的人影冲出炸开的门口,边跑边四处发射红色的雷射弹。 费尔猛地吸气。在吉斯勒的警告下,他以为入侵者就是毕尔许偽装成加鲁人的瓦加里好友;但他万万沒想到他们在加佛远行号上四到处背著的皮毛,此刻卻成了战斗武器。另一对瓦加里人紧跟著第一对冲出,而四只咆哮、活蹦乱跳的沃弗基狼就走在他们之间。 帝国军仍沒有回擊。该是改变的时候了,费尔心想。在一发随机乱射的雷射嘶声打入附近舱壁、令他畏缩一下后,他大口吸气。“停住!”他吼道。 他预期敌人很可能只会直接开火──而也並沒有失望。四个敌人的头盔转向声音来源,四把武器边转边吐出火舌。费尔冷靜地将枪口瞄準最近的瓦加里人胸口,然后扣下板机。 雷射弹将胸甲的一部分蒸发成煙雾,让異星人向后踉跄一下──接下来不到一秒,费尔被迫躲回开门钮后,因为一阵雷射轰然扫过他方才站著的地方。他蹲低並将手臂越过门口盲目开了几枪;门外瓦加里人的武器声加入震爆科技的独特声响,还有一个不同的声音,他想是德拉斯克的燒鎔枪。他继续射擊,小心往门外看一眼好瞄準目标── 正好来得及看见一只沃弗基狼跳向他。 他往后退入廚房。沃弗基狼的攻擊失去準头而掠过门口,让费尔得以对动物侧腹打入一枪。 但沃弗基狼落地並停止,爪子奋力剎车,彷彿沒事地转过来。牠露出利牙怒吼,再度朝他跳来。 费尔后退,对沃弗基狼发射两次──毫无效率地打在头和肩膀上──然后往右闪开,尝试躲避动物的攻擊。但沃弗基狼不会再上当了;牠在落地时立即朝右转。在费尔能再次开火前,牠就跳向了他。 出於运气而非技巧,他拋下雷射枪,絕望地尝试双手在脸前挡开那双爪子。动物的头在半空中转动,下顎如钳子般猛力咬住费尔的右前臂。 突然而来的剧痛令费尔倒吸一口气;动物的动能把他撞得往后翻,双双倒在甲板上。他以左手抓住动物脖子的毛发,一边转身一边用力拉,並转得夠远好将沃弗基狼压在甲板上,而不是被沃弗基狼压著。 另一阵剧痛随甲板上的碗盘碎片刺入费尔身侧而传来。但沃弗基狼似乎仍不受影响。 费尔将抓住动物毛发的手用力,絕望地在脑中搜索办法。他的膝盖和腳沒办法踢到沃弗基狼,他也不晓得动物的弱点在哪。右手被咬住而毫无用处;左手则因为必须抓住沃弗基狼的脖子而无法挪开。 但动物的眼睛伸手可及。或许吧。 费尔瞪著那双黑色眼睛,尝试推开疼痛而思考。放开沃弗基狼的脖子可能很危险,甚至会害死他;但这显然是他唯一的机会。若他不赶快做些什麼的话,他可能就会永远失去右手了。他準备好,暗自交叉手指祈祷,放开左手伸向沃弗基狼的眼睛。 那只动物显然等的就是这一刻。伴随胜利的一吼,牠马上放开费尔的右臂;而在头和脖子掙脫后,牠扭身将血腥的爪子挥向费尔的脖子。费尔只刚好有时间转开头,晓得他的赌注失败了── 接著一只穿著白盔甲的手突然出现在爪子前。 沃弗基狼咆哮,撞上坚固的合成塑料而不是柔软的人类颈子。咆哮声很快转为尖叫,被抓住下顎与脖子而提离甲板。“準备好了吗?”突擊士兵喊道,隔一条手臂的距离抓著扭动的动物。 “好了,”另一个声音說。第一位士兵哼了声,把动物抓在头上带到房间另一边;一串雷射枪响后,一切便陷入沉默。 “干得好,”费尔說,大口喘气,颤抖著站起来。突擊士兵仍站在那裡──是影子,他现在认出来了──扶著他受伤的手臂拉他起来。“时间算得真準,谢了。” “不客气,长官,”影子說。“有多糟糕?” “不会死的,”费尔說,打量手臂。手臂看起来糟透了,他必须承认,但感觉並沒那麼坏。或许是因为血液中仍有肾上腺素的关系──也许一两分钟后才会真正感到痛。“外面发生什麼事?” “我们解決他们了,”飞云說,拿著自医药包取出的繃带和合成皮胶管走到他旁边。“他们的装甲似乎不是设计来抵挡爆擊科技步枪的。” “德拉斯克将军呢?”费尔问,尝试越过两名突擊士兵往门外看。 “我沒受伤,”德拉斯克說,绕过飞云出现。“很抱歉你的救援延误了。” “反正有到就好了,”费尔說,随影子拉开袖子时畏缩。“我擊中牠好几次,但似乎沒什麼效果。飞云,听著,止住血並止痛就好了,可以吗?只要能撐得住,其他事情可以晚点說。所以,那些动物的弱点到底在哪?” “我不确定牠们有任何弱点,”当飞云把合成皮胶管收起来时,看守者說。“看起来像正常动物,但体內结构似乎高度分散化,神经系统跟重要器官散佈在身体各处。基本上你得将整只动物烤成焦炭才能阻止牠。” “我会记住的,”费尔說,看著看守者装甲上新的焦痕。“有人受伤吗?” “有些小裂痕,”看守者說,展示左前臂完全穿透的小洞。“这可以等我们回船上再处理。” 费尔看著德拉斯克。“假设还有船等者我们的话。” “会有的,”德拉斯克阴沉地保证。“船上仍有奇斯士兵。船和他们一定会等著我们回去。” “希望你是对的,”费尔說。“好吧,这樣就夠了,”他在飞云準备敷上第二层繃带时补充。“那个增压电梯车廂还能用吗,还是跟著门口炸烂了?” “看起来还好,”看守者說。“鉤子正在进行较完整的检查。” “喔,还有,絕地在战斗时尝试联络我们,”影子說。 费尔甚至沒听见自己通讯器的呼叫声。“他们要什麼?” “他们警告我们可能会遭遇比预期更多的瓦加里人,”看守者說。 “我想我们已经晓得了,”费尔說,朝门口走去。“有人回答他们吗?” “我想沒有,”看守者說。“我想我们那时都奋不顾身。” “可以理解,”费尔說,从甲板捡起他的雷射枪。“我们上去时再联络他们。” 鉤子正等在毀坏的增压电梯门旁,头盔不断转动注意不同的走廊,以防瓦加里人又丟出什麼惊喜。“增压电梯可以运作,”他說。 “很好,”费尔說,带头进入电梯。“上路吧。” “那麼,接下来计画是什麼?”当车廂缓缓往上升至D-5时,德拉斯克问。 费尔深吸一口气。这已经完全违背他被教导的一切──而且开始显得令人难堪。但他想,这是唯一的办法了。“计画是,德拉斯克将军,”他安靜地說。“我要求你在这场战斗期间接掌第五零一师的指挥权。” 德拉斯克的表情是他看过最惊讶的一次,他心想。“你要我......接掌指挥?” “正如你所說,你是个地面军官,”费尔平靜地提醒他。“我是飞行军官。这是你擅长的领域,不是我的。” “但他们听从你指挥,”德拉斯克說。“你这麼容易就将他们放棄给別人?” “一点也不容易,”费尔承认。“但当旁边有专业指挥者存在时,坚持让生手带路,只会任由自大和骄傲危及他们的性命,更別提我们同伴的命运。你不同意吗?” 有一阵子德拉斯克只是瞪著他,火红的双眼瞇起。接著令费尔惊讶地,将军居然笑了;就费尔与帝国军登上加佛远航号以来,这是对方首次露出如此真诚的微笑。“說得非常好,费尔指挥官,”德拉斯克說。“我茲此接下此单位的指挥权。” 他举起一只手。“不过,”他补充。“在我对地面战斗的知识之外,你对这艘船的设计与区域比我更为了解。所以这会是联合指挥。” 费尔歪著头。实务上,他晓得联合指挥通常代表災难,塞满著冲突的命令、相抗衡的自尊和大眾性的混乱。但在这情況下,他也晓得上述情況並不会发生:他只需持续提供德拉斯克战术资料,让将军引导行动进行就可以了。 德拉斯克显然也晓得这点。这意味著联合指挥权的授与只不过是让费尔有台阶可下,好保住他在部下之间的地位与位阶。 有些奇斯哲学仍让他感到头痛;但很显然,也有些值得他终生学习。“很好,将军”,他說。“我接受。” “好极了。”德拉斯克的双眼在举起燒鎔枪时闪动。“那麼就让瓦加里人瞧瞧,跟奇斯王国与帝国之手宣战会是什麼结果。” 费尔笑了,看著他的突擊士兵。“是的,”他柔声說。“就让他们瞧瞧。” * * * 牠们同时攻擊玛拉,三只沃弗基狼从会议室对面冲来,活像长著毛皮的质子鱼雷;他们跳起来,显然瞄準著那只握著奇異蓝色光刃武器的手。 玛拉冷酷地闪到一旁,快速挥舞三下砍穿牠们。 房间对面,关在临时避难所的吉斯勒与其他人已经推开用来当作屋顶的椅子。“拜託快点,”佛伊丝哀求,推开一张椅子后弯身拉佛姆毕的手。“执政者加佛姆毕特拉诺受了重伤。” 玛拉关闭光剑,很快在经过时看一眼三位奇斯士兵和两位年轻人。普瑞斯勒已经蹲在其中一人身旁,但很显然五人早已回天乏术。 当玛拉抵达时,他们推开桌子,而佛伊丝帮忙搖晃且沾满血的佛姆毕站起来。“大家都沒事吧?”她问,边把光剑掛回腰带,边搜索任何有人受伤的跡象。 “沒有別人受伤,”佛伊丝确认,明显不顾自己肩膀上流下的血跡。“拜託,请帮帮他。” “放轻松,”玛拉安抚她,花些时间打量离开避难所的三位老人,挤在远方牆边,彷彿想尽可能远离她。也许是离乡远征计画的原始生存者,她想。 “卢克?玛拉?” 她一只手抬起佛姆毕的手臂就近观察,另一只手抽出通讯器。“我在,费尔。你沒事吧?” “我们跟几个瓦加里人与他们毛茸茸的宠物小小交手,”费尔說。“小心那些沃弗基狼──牠们非常难杀死。” “要是你有光剑就不难,”玛拉告诉他。 “我会记得以后要配发光剑给部队的,”费尔酸酸地說。“反正我们沒事了,正从后方增压电梯前往D-5。有新的指示吗?” “目前先解決你遇到的任何瓦加里人,”玛拉說。“我们还不晓得他们人数有多少,所以确定你沒被困在他们的活动区。还有你若遇到任何殖民者,试著把他们移到安全的地方。” “收到。我们在路上了。” “我们很快会往后跟你会合,”玛拉說。“卢克?” “在这边,”他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我让几只沃弗基狼睡著了,正在路上。你的状況如何?” “一切在控制中,”玛拉說。“也许你可以不必路过这边。看你能不能继续往前,把瓦加里人逼向第五零一师那裡。我这边结束就跟你会合。” “好的。” 玛拉收起通讯器,小心放下佛姆毕的手臂。“是很糟糕沒错,”她說。“我想你需要的不只是医疗包。普瑞斯勒?” 正在检视另一位年轻和平看守者的普瑞斯勒抬起头。“什麼?” “执政者佛姆毕需要进行医疗,”她說,心想他的态度突然转变是怎麼回事。“你们的设施在哪?” “你是說医疗设施?”普瑞斯勒怒声說。“给受伤的人用?” 玛拉皱眉;接著她愣了一下才想到。普瑞斯勒,跪在一位死去的和平看守者身旁......“我对你的朋友感到抱歉,”她溫和地說。“但我们现在对他无能为力了。” “那麼我们为何要浪费补给帮忙一位異星人?”其中一个老人強烈质问。“尤其还是把那些兇手带到我们船上的異星人──” 玛拉转身。“听著,”她說,尝试压制声音中的怒气。“我了解你的愤怒。但要是有时间分析和责怪某人,现在並不是时候。你们失去了两人──” “六人,”普瑞斯勒厉声纠正。 “你们失去了六个人,”玛拉怒声說,压下冲动不去提醒对方若不是普瑞斯勒把她和卢克关在增压电梯车相裡,沒有人就会因此丧命。“这就是战爭。他们有武器,而且他们至少取得了先机。” 她对门口点头示意。“这比你们能代表其他人民能讲的还多。除非我们行动,而且快速行动,不然他们全部都会死。你想要这樣吗?” “所以去帮他们啊,絕地,”老人怒声說。“谁挡你的路了?” 玛拉搖搖头。“我们才不会带著各自的目的,分头在这裡跑来跑去对付彼此,”她說。“我们会一起走,或者谁都不要离开。普瑞斯勒的任务就是告诉我们敌人在哪,並且协助我们。” 她伸出手指直指著那三个人。“而你们的任务是留在战線后方,照料伤者並保护平民,直到我们回来为止。如果你们不接受,我们大可现在离开。” “所以什麼也沒改变,”其中一个老人喃喃說。 “显然沒有,”发言者同意,嗓音带著不悅。“很好,絕地。我们会治疗你们的伤者,如你命令。”他挺直身躯。“但等这一切结束后,你们就得离开。了解了吗?” “完全了解,”玛拉說,带著厌恶转过身去。“好啦,佛伊丝,你跟执政者可以跟著他们走。你也是,大使。” “能否借一步說话?”吉斯勒问,靠近她。“我想请你帮个人情。” 玛拉不置信地瞪著他。帮个人情?“吉斯勒,我们沒有时间了。” “一个非常小的人情,”他說。“我要你带伊芙琳和你一起走。” 玛拉皱眉,越过对方肩膀看著不确定地在佛姆毕、佛伊丝身后依偎在一起的女子和女孩。“你在开玩笑。” “絕对不是,”吉斯勒坚持。“她拥有初步的原力技能。既然你们已经看到乌莱尔首长和其他生存者怎麼看待絕地,我想她跟你们走会比较安全。” “难道她在战区会更安全吗?”玛拉特意反驳。 吉斯勒的眼光沒有移开。“拜託──” 玛拉恼怒地搖搖头。但即使令她不悅,他仍能看出吉斯勒是非常认真的。 而现在她注视著女子和女孩,感觉到对方內心啃蚀的恐惧,与其害怕武装瓦加里人在船上四处乱窜,反而更像是害怕她。“好吧,”她說,叹口气。“但她必须待在我背后,起码比较安全一点。” “谢谢,”吉斯勒說,向女孩招手。“伊芙琳?来吧。” 当女孩匆匆跑过来时,玛拉再次搖了搖头。好个将困难任务搞得更难的简单办法。她希望这至少是值得的。 “玛拉?” 她转身,看见普瑞斯勒走向她。“什麼事?”她问,语气準备好警告对方別继续爭论。 但令她讶異,对方並不打算爭论。“拿著──你们也许会需要,”他小声說,将一对通讯器塞入她手中。“就像你說的,我们必须攜手合作。这些能让你们直接联络我或其他和平看守者。” “而且裡头有能穿透封锁的频道,”吉斯勒补充。“以免毕尔许找到开关,再度给它啟动。” “功能在这裡,”普瑞斯勒說,指著设定。 “谢了,”玛拉說,把通讯器塞入腰带。 “小心点。”普瑞斯勒瞥一眼姪女,然后看著房间对面的老人瞪著他。“还有,”他加上一句,压低声音。“愿原力与你们同在。” * * * 当费尔、德拉斯克与第五零一师抵达时,增压电梯大厅有三位武装瓦加里人站岗。不过他们沒多久就不再站岗了。 “能源似乎正常,”看守者說,看著四周。“他们的导線爬行者一定还沒跑这麼远。” “这是他们最后才会释放导線虫的地方,”德拉斯克說。“絕地說前方增压电梯已经断电了。如果瓦加里人希望逃回地表,他们一定会确保剩下的电梯保持运作。” “很合理,”费尔同意,在脑中想像船只构造。“更精确地說,他们需要连接右舷的增压电梯。那是唯一能让他们前往D-4的地方。” “这表示他们会派大批士兵防守,”德拉斯克沉思。“你怎麼想,指挥官?那是适合埋伏的地点吗?” “也许吧,”费尔怀疑地說。“当然,那也会是他们最可能预期被攻擊的位置。” “我沒有說攻擊,”德拉斯克說,双眼恶毒地闪耀。“我說的是埋伏。后方增压电梯包括六台车廂,可以单独或合併操作,不是吗?” “如果跟前方电梯一樣,是的,”费尔說,点点头。 “右舷管線可通往D-4、D-5以及储藏核心,对不对?” 费尔微笑,终於听懂了。“对,是的,”他說。“你想要怎麼进行?” 德拉斯克看著突擊士兵。“我想,我们会指派他们分两队,”他說。“通常我偏好埋伏小队有三个人以上──不过第五零一师证明了他们以寡擊眾的能力。” “而且如果我们沒有带至少两人,瓦加里人就会注意到而起疑心,”费尔同意。“看守者、影子,你们想去走走吗?” “準备好且愿意,长官,”看守者說。“等我们抵达增压电梯管線后,你要我们怎麼做?” “你们得在储藏核心连接到D-4与D-5之间管線的地方就位,”德拉斯克說。“我们会尝试把瓦加里人逼进车廂。等他们前往D-4时,我们会发出通知,你们就在途中将他们摧毀。这办得到吗?” “我想可以,”看守者說。“在连接点下方锁住一台车廂,然后再爬到定位应该不难。” “而且只要你们将一台车廂推离火線,你们就能随时射擊任何其他车廂,”费尔补充。“不过要确保那台车廂不受波及,不然我们自己就回不了地表了。” “还有注意普瑞斯勒对前方车廂设下的类似陷阱,”鉤子警告。“他们可能也对它们动过手腳。” “沒问题,”看守者說。“现在我们知道它怎麼运作,我们应该能登上其中一个车廂顶端,避开或重接線路。” “很好,”费尔說。“大家都晓得任务了吗?” 四人点头回应。“那麼行动吧,”德拉斯克說。“除非必要,不然维持无線电靜默──敌人或许能追蹤你们的通讯而预测下一步。愿战士的好运眷顾你们。” 短暂挺直身躯回礼的看守者与影子返回增压电梯车廂。“现在,”费尔說,听著车廂咯吱声逐渐远去。“你对我们剩下的人有什麼打算?” “首先,我们借用这些。”德拉斯克弯身捡起一位死亡瓦加里人的雷射卡宾枪与头盔。“很不幸,盔甲对我们而言太小,不过有武器就夠了。自己选一把吧,指挥官,然后我们来规划接近敌人的最佳途径。” * * * 卢克谨慎地越过走廊前方的转弯处,往远方看去。他可以感到附近有两个依稀带著敌意的異星心智...... 接著原力一阵短暂扰动,让他在一对红光扫过面前时往后躲。 “好吧,”他大声自言自语。所以他们比他想像的更靠近,而且敌意強得多。真高兴知道这点。 “有人告诉过你,独自一人时大声讲话是个坏征兆吗?”玛拉在他背后喃喃說。 “只要有原力为盟友,你就从不真正孤独,”卢克凝重地說,转身並眨眨眼,讶異地看见女孩跟在妻子不远的身后。“我们有伴了?” “看来是如此,”玛拉指著女孩。“你记得伊芙琳,对吗?” “记忆犹新,”卢克說。“你好,伊芙琳。” “你好,”女孩說,有些羞怯。“我对......稍早的事很抱歉。” “沒关系。”卢克看著玛拉,扬起一边眉毛提出疑问。 “說来话长,”她說。“而且不全是我造成的。简单的說,吉斯勒认为她现在跟著我们,会比和她的同胞在一起更安全。” “好吧,”卢克說,把好奇心放到一旁,专注在手边的目标上。“你有收到费尔的讯息吗?” “要我们把瓦加里人逼回增压电梯的计画?”她点头。“普瑞斯勒也联系上他的人。看来只要殖民者不挡路,瓦加里人就不会特意攻擊他们。” “但让他们缓慢死去,我猜,”卢克說。 玛拉点头。“而且对於这一点,他们显然散佈了大批的导線爬行者。”她迟疑。“我们可能沒办法挽救这个地方,卢克。” 他已经获得这结论了。“我们就尽可能做我们能做的,”他說。“只要我们能快点解決瓦加里人,我们的问题就会越少。有普瑞斯勒的人会帮忙我们的计画吗?” “不算有,”玛拉說。“其中四个在瓦加里人控制的区域內,但我怀疑他们的古董雷射枪有足夠能量打穿装甲。喔,还有两位失蹤的和平看守者其实只是被第五零一师在通过D-6时震晕了,现在已回去执勤。那起码让普瑞斯勒的心情好了点。” “快乐的盟友比什麼都好,”卢克說。“我们就要他的人远离火線吧。劣势的数量和火力实在是糟糕的组合。” “已经办好了,”玛拉說。“虽然一个事实是,他们可能沒表面上那麼缺乏火力。瓦加里人使用燒鎔枪与旧共和雷射枪,这表示他们沒有带真正的武器过来,必须从加佛远航号与D-4的武器库窃取。” “很有道理,”卢克說。“当他们的船进行导線爬行者扫描时,他们不能冒著被奇斯人侦测到不寻常能源读数的风险。当然,这樣一来他们就跟和平守护者有相同的提班纳瓦斯问题了。” “是啊,”玛拉說。“不过就算这樣,人数还是居於劣势。”她掂了掂光剑。“所以我想责任就落到我们身上了。” “还有第五零一师。”卢克停住,一阵遙远的声响引起他的注意。“你听到了吗?” “像是雷射枪的射擊声,”玛拉說,额头因专心而皱起。“而且很多。” “也许他们決定该提早杀死一些殖民者了,”卢克无情地說。 “或者某位普瑞斯勒的手下決定逞英雄,”玛拉同意。“无论如何,我想该我们上场了。” “是啊,”卢克点亮自己的光剑。他知道那两个瓦加里人仍在外头,但他们很可能並不预期敌人会正面冲锋。“準备好了吗?” “好了。” * * * “再一次,”德拉斯克下令。 费尔点头,再次用借来的卡宾枪对面前几公尺处的舱壁短暂开火,听著古老武器发出独特的喘息声响。“有动靜吗?” “他们听来很激动,”将军說,将瓦加里人头盔贴在耳上。“啊──有人下令了。” 费尔皱眉。“你怎麼可能知道?”他问。“你甚至不会讲他们的语言。” “所有语言裡的指挥语气都是一樣的,”德拉斯克說。“现在,我们只须等著看那是不是我们希望的命令。” “他们来了,”鉤子小声說,头歪向他和飞云等待的那个牆角。 “準备好,”德拉斯克示意费尔。“再开火一次。” 费尔照办,尝试同时看著走廊的两边。他在枪声中能听见快速接近的腳步声...... 突然在装甲的碰撞声中,他们出现了:五位身著装甲的瓦加里人,赶来支援他们以为需要帮忙的同伴。在他们惊讶的首次攻擊后,两位突擊士兵就将他们擊倒了。 “很好,”德拉斯克說,带著满意看著它们的成果。“这起码削弱了敌人的实力。你建议我们接下来往哪走?” “后面那边有一连串紧急电池室,”费尔怀疑地說。“你不会真的想重复玩相同的把戏,对吧?” “絕对不是,”德拉斯克保证。“现在是进行攻擊的时候了。其他突擊士兵应该已经就位──让我们看看能不能把瓦加里人逼到他们那边。” “啊,”费尔說。“这樣的话,我们也许可以改走液压系统维修走廊。尤其有两个维修面板是我们可能用得上的:一个通往右舷增压电梯大厅旁的交叉走道,另一个则通往大厅本身。” “瓦加里人在走廊入口设立巡逻队的机会有多高?” “不太高,”费尔說。“它太窄,而且可能沒什麼标示。” “能做为撤退路径吗?” “有个门通往引擎室和第二指挥中心,”费尔說。“我们都可从这两个地方抵挡一小只军队。” “好极了,”德拉斯克說。“带我们去那裡。” 费尔小心地注意可能无意閒晃过来的瓦加里人,带路经过一连串小型工具室。他们抵达了维修走廊入口,但发现门被卡死了。 “我真搞不懂他们是从哪边出现的,”费尔說,不安地戳著包上繃带的手臂,看著鉤子与飞云尝试打开门。“他们的船不可能跟著我们来这裡,对吗?” “不可能,而且並沒有,”德拉斯克說。“但我想他们的假死技术是最明显的答案了。” “但他们沒有──喔。”费尔停住,感到尴尬。那太明显了。“船上有三个封死的房间,他们宣称房间暴露在真空中。” “是的,”德拉斯克說。“虽然毫无疑问,每个房间确实有一小部分是如此。” “是啊──门上感测器和通行舱口那部分,”费尔說,点点头。“不然的话,你们的人进行二次检查时就会发现读数是假造的。” “当然,他们一定得暗中重新封好房间,”德拉斯克說。“这就是为什麼他们假装艾斯托许被攻擊,好让他有理由被留在那裡。” “只不过那不是假装──他们真的对他开火,”费尔提醒对方。“这些家伙的复仇一定是非常认真的。” “也许吧,”德拉斯克低声說。“或者他们是被某种更实际的事物驱策。” 门传来一阵空洞的啪声。“好了,”鉤子宣布。 “很好,”德拉斯克說。“前进。” 飞云领头,再来是鉤子、德拉斯克与费尔。走廊比蓝图上看起来还窄,费尔內疚地想,几乎不夠让一位突擊士兵通过,而不至於让盔甲被牆上的管線与各式各樣的开关刮到。对他们来說实在太窄了。 这表示要是他们得撤退,费尔受伤的手臂就会首当其冲。 不过至少瓦加里人忽略了这个后门。走廊视線可及之处看不到任何哨兵或敌人蹤跡;事实上,从各方面来看,这裡似乎许多年沒人进入过,而有好几次费尔得強忍住因通行而扰起的尘埃。如果只因忍不住咳嗽而喚起敌人的注意,那就实在太丟脸了。 他们毫无意外抵达目标门口。德拉斯克指示突擊士兵站在舱口两侧,準备好手上的步枪;接著他越过牠们,伸手压下了开关。 幸运地,这扇门毫无困难地开了。突擊士兵在面板一打开就探出枪口射擊。“看得到什麼吗?”费尔在爆擊科技断续的尖叫声中对德拉斯克大喊。 “瓦加里人,”德拉斯克简单地喊回去。敌人的反擊开始湧现,费尔畏缩著,感到一阵接一阵枪火打在他部下身上、将干淨无瑕的盔甲擦出焦痕。目标显然非常之多──费尔能看见两位突擊士兵有节奏地来回转动武器──但同时间反擊的火力也逐渐增加而不是減少。无论毕尔许带了多少士兵,他都越来越感觉数量不成比例。 而即使传奇的第五零一师也有他们的极限。 德拉斯克几秒后也得到相同的结论。他按下按钮关闭门板,金属因瓦加里人的攻擊而发出震响。“我们已经足以令他们撤退,”他說,将费尔往回去的方向轻推。“现在轮到我们撤退了。” “好的。”费尔转身── 然后僵住。在走廊裡蹑手蹑腳靠近他们的,正是一排瓦加里士兵。 显然敌人丝毫沒有忽略这个角落。 第二十一章 卢克夹紧双腳,从他藏身的门口俯身冲出,沿著走廊跑向对面的下一个房间。同时间,一排呼啸的雷射划过身边的空气,有些从光剑上弹开。他毫发无伤地抵达目的地並钻入房间。 他发现这是另一个铺位间,被改装成遊戏区。房间角落地板上挤著四对年轻夫妇,恐惧如照明灯般射向他的脸庞。 “沒事的,”他安抚他们。“別担心,你们安全了。” 沒有人回答。他暗自叹息,小心探头往走廊再看一眼。他希望船上对絕地的奇異憎恨只侷限於离乡远征计画的原始生存者──但无论他们为何厌恶絕地,显然都成功传给了继承的后代。 很不幸的,如果吉斯勒的话可以相信,这表示这裡也不适合将伊芙琳独自留下来。看来他们真的得一路拖著她到增压电梯区了。 在他背后,玛拉示意他们準备好了。卢克再次举起光剑,踏回走廊裡。 瓦加里人再度开火,但这次来源在走廊上更远的几个门口。他和玛拉可能沒办法一举歼灭敌人,卢克心想,不过他们显然逼得他们后退了。 他身后传来奔跑声,接著玛拉和伊芙琳钻入他刚离开的房间。“到了!”玛拉喊道。 卢克往后退並加入他们。“大家都沒事吧?”他问。 “是的,”玛拉說。伊芙琳有点喘气,但看起来仍很好。“对了,你注意到瓦加里人啟动他们自己的通讯封锁了吗?” “沒有,”卢克說,皱起眉。“什麼时候发生的?” “我想是几分钟前,”玛拉說。“当你淨空最后一块区域时,我尝试呼叫费尔,结果得到的只有靜电杂音。” “太棒了,”卢克小声說。 “沒有他们以为的那麼棒,”玛拉說,从腰带抽出一只旧共和通讯器。“我们还是能跟普瑞斯勒与和平看守者通话。” “总比沒有好,”卢克同意,将通讯器塞入腰带。“你想他们打算做什麼?” “不晓得,”玛拉說。“反正絕不会是毕尔许厌倦指挥攻擊了。” “或许也有可能,”卢克扮了个鬼脸。“而费尔和第五零一师孤立无援。” 他感到妻子的情绪扰动。显然她对这群帝国军已经產生了同情。“我们最好稍微加快点腳步,”她說。 “好,”卢克說,踏回走廊。“开始吧......” * * * 前排的瓦加里人随一发雷射擊中装甲空隙时扭动;他仰头翻倒,武器在手上疯狂闪耀。另一发雷射在费尔蹲在走廊时擦过他的头──他畏缩著,将新的提班纳瓦斯弹匣塞入雷射枪內。又一位瓦加里人倒地;一整排異星人随时準备佔领这个地方。“回报!”他大吼,伏身往后踏一步,尝试将头远离敌人的火网。 “我们......仍很好,长官,”鉤子說。但即使拥有全银河的信心,也掩饰不住突擊士兵受伤,而且是受重伤的事实。太多敌人、太多枪火,即使最坚強的突擊士兵装甲也会在猛烈攻擊之下瓦解。飞云已经完全停止回应问题与指令,不过仍以双腳站著,有秩序地边射擊边撤退。费尔心想鉤子可能情況不太妙。 费尔和德拉斯克则大致沒有受伤,蹲下好给突擊士兵开火的空间。但这不会持续太久的──尤其他们都沒有装甲,一发精确瞄準的射擊便能让他们出局。 要是他们能用手榴弹就好了。突擊士兵拥有一整套手榴弹,包括爆擊科技步枪內建的瓦斯动力加速发射器;问题在於爆炸引发的冷卻液与各种流体,除了杀死攻擊者与防御者外,也将会消灭半数的离乡远征计画倖存人口。在这裡用雷射枪已经夠危险了。 最糟糕的是,瓦加里人终於封锁了他们的通讯器。唯一的疑问是,他们为何不早点这麼做。 所以他们在这裡,被四面八方的敌人困在狭小的走廊內,完全孤立无援。 而当费尔对下一位瓦加里人开枪时,他想到自己可能会死。 那是种诡異的感觉。当然,死亡的可能在战斗中无所不在,他在爪式钛战机的驾驶舱內遭遇过无数敌舰时,都心想这会不会是那次。但太空站总是有生存的希望,就算你的船完全从你腳下炸掉也一樣。 但在这裡毫无机会。只要瓦加里人的雷射枪瞄準他,他就死定了。 必死无疑。 “第二维修舱门在哪裡?”德拉斯克对著他的耳边大喊。 费尔转头,将思绪拉回来。“大概再两到三公尺,”他說。“跟前一个舱门在相同边牆上。” “了解。” 费尔恢复射擊,不了解奇斯人何以如此镇靜。费尔很确定通往引擎室的出口就在走廊底端,但等他们能夠抵达之前,瓦加里人的人数优势就会终於将他们压倒── 但通往增压电梯大厅的舱门就在几公尺外。而那也正是德拉斯克下令他们前往的地方。 当然,大厅裡会塞满了瓦加里人,但无论他们在哪裡都是一樣的。至少他们能有更多点空间活动。 而或许絕地会及时赶到。也许。 * * * 医官抬起头来,搖搖她的头。“我很抱歉,大使,但我只能做到这樣了。” 吉斯勒沉默地点头,望著手术台。佛姆毕一动也不动地躺著,双眼阖起、呼吸吃力。医官已经止住大部份的失血,不过吉斯勒还是能看见少量的血从繃带间流下。而且奇斯人已经失血太多,沒有办法加以替換。 至少现在不行,直到他们能返回加佛远航号取得医疗补给,或者找到有相同血型的舰员。 假使加佛远航号的船员还活著的话。 “巴克它呢?”他问,再次抬头看著医官。“你们还有巴克它吗?” 医官惊讶地瞪著他。“你在开玩笑,”她說。“我们拥有的大多数巴克它在战斗中与战斗后就丧失掉。剩下的大概二十年前就用完了。” “大使沒有开玩笑,”一个黑暗的声音从角落传出。“他是非常认真的。” 吉斯勒转头。参议员基利坐在那裡,压著手肘的繃带,那是他在会议室战斗中不知如何划伤的。“吉斯勒大使是所有人的朋友,”基利继续說,望著地板。“你不晓得吗?他是蓝皮肤人的朋友,絕地的朋友,甚至兇手瓦加里人的朋友。是的,吉斯勒喜欢所有人。” 他将目光转向吉斯勒。“蓝皮肤的人才是絕地急著前往增压电梯的真正原因,对吧?”他质问,对著手术台点头。“这樣你就能把他带去他的船治好。在那之后,你们就直接离开此地,把我们全部人留下来等死。” “这不是真的,”吉斯勒說,保持声音稳定。他早在瓦加里人发动沃弗基狼攻擊之前就怀疑基利的心智有问题,现在他的怀疑更深了。“奇斯船舰上也有人能除掉瓦加里人留下的导線爬行者。我们越快把它们从这裡清除,就能越快重新啟动你们船只的能源。” 基利哼了声。“喔,是啊,听来很合理。”他突然站起身。“话說回来,你所有的专长只不过是对人们撒谎,是不是?” “坐下,基利。” 吉斯勒转头看著房间的等待区,乌莱尔与塔科萨本来在低声交谈。现在交谈停止了,两人都瞪著基利,表情无法解读。“坐下,”乌莱尔重复。“你最好还是回你的房间去。” “但他是个骗子,加斯,”基利坚持。“他对我们說谎。” “很有可能,”乌莱尔冷酷地同意。“但你还是得坐下。” 有一阵子双方相互瞪著。接著基利发出响亮的哼声,落回自己的椅子上。“骗子,”他喃喃說,继续盯著甲板看。 医官回头看著吉斯勒,让他感觉对方脸上有一丝方才沒有的紧繃感。“我要取他的血液樣本,”她說。“或许我能合成一些基本原生质出来。这不能取代所有血液,不过总比沒有好。” “那太好了,”吉斯勒說。“谢谢你。” 医官短暂赏给他一个微笑便离开了。佛伊丝走到女子刚才站在桌旁的地方,望著佛姆毕的脸尽是忧虑。“他会沒事的,”吉斯勒安慰她,心知这很可能只是谎言。也许基利說得並沒有错。“他很坚強,而且他们止住失血了。他会沒事的。” “我知道,”佛伊丝說,吉斯勒听得出她声音有什麼,彷彿她也晓得自己在撒谎。“只是......” “他是你的亲戚,对吗?”吉斯勒问,尝试寻找较不痛苦的话题。“你知道,我想我从未听过奇斯家族是怎麼组织的。尤其是组成统治家族的人。” 她茫然地看著他。“九大统治家族就跟其他家族一樣,”她說。“血脈与功绩创造了家族成员、表亲和远亲。有些被放棄了,有些恢复头衔,有些则生来就会被审判。跟任何其他家族一樣。” 她再次低头看著佛姆毕。“这不该发生的。这一切根本就不该发生。” 在手术台上,佛姆毕的双眼轻微睜开。“佛伊丝,”他低声說。“別再說了。” “他什麼意思?”吉斯勒问。“別再說什麼?” 佛伊丝将头转开。“沒什麼,”她說,嗓音突然变得模糊。 吉斯勒的脖子背部开始感到不安。“佛伊丝?”他追问。“佛伊丝,发生什麼事了?” “和平,大使,”佛姆毕喃喃說。“我会告诉你一切......但得等以后。不是......现在。”他的头微微转向一旁。 转向仍瞪著甲板、自言自语的基利。 吉斯勒感到喉头堵住,一段在被沃弗基狼困住时的对话突然湧入脑海。你们真的不晓得他们是谁?乌莱尔问。当然不晓得,吉斯勒回答,生气、恐惧又愤慨。你想如果我们知道,还会让他们登上离乡远征计画吗?你们有些人可能会,乌莱尔回答。尤其是最开始摧毀离乡远征计画的人的后代。 接著,佛伊丝突然插嘴打断了话题。 你真的不晓得他们是谁?真的吗?“好的,执政者,”他安靜地說,感觉寒冷笼罩全身。“晚点沒关系。” * * * “那边!”德拉斯克对费尔的耳朵大吼。“那边!” 费尔有些惊讶地朝右边看。他专注於防御,居然沒注意到他们已经抵达维修门了。他快速地再朝走廊射出两发雷射,便冒险转身寻找开关。找到了:在他头上半公尺处。“鉤子!”他吼著。“震晕手榴弹!” “沙克,”突擊士兵低声回答,声音紧繃。 伊克莱语的“準备好了”,费尔不自在地想。显然鉤子伤势太深,甚至沒办法用基本语回答。他只希望对方能在掷出手榴弹前记得拉保险。“準备好──”他跳起来压下开关。“──行动!” 门些微咯吱地朝侧面敞开。费尔越过开口,瞥见武装瓦加里人将武器转向声音的来源;接著鉤子将手榴弹从开口扔出。费尔再次压下开关关上门,听见外头突然传出的惊吼声── 接著手榴弹引爆,整条维修走廊的舱壁彷彿朝內撞向他们似的。 “现在!”费尔大喊,再次压下开关並将雷射枪调到连发模式,对走廊另一端的瓦加里人清空弹匣。这次门完全打开了,他侧身钻了过去。 他落在增压电梯大厅甲板上,落在两个被冲擊波震晕得无力倒地、扭动的瓦加里人之间。他忽略腿部肌肉的疼痛,站起来帮忙德拉斯克越过开口。“那是什麼?”奇斯人问,一拐一拐走向最近的瓦加里人。 “冲擊手榴弹,”费尔說,看著四周並将最后一只提班纳瓦斯匣装入雷射枪。“把所有人震晕,倒在地上好几分钟。” “然后让他们能夠被喚醒?”德拉斯克說,这时鉤子奋力爬过开口。费尔抓住突擊士兵的手好稳定他,看见对方装甲上有数十个凹处和擦痕。“这是哪门子士兵的武器?” “当士兵不晓得敌人有无人质时使用的武器,”费尔怒声說。飞云似乎沒办法自己穿过开口;费尔伸手拉住手臂。“过来吧,我们得快离开这裡。” 但太迟了。即使当他带著飞云走向增压电梯门与连接大厅的走廊时,他看见那方向的瓦加里人正蹒跚站起来,武器搖晃地指著入侵者。照飞云与鉤子的速度来看,等他们能建立火网前,敌人便会完全恢复实力了。通往后方与左舷交叉口的走廊也是。 这意味著唯一的选择便是站在这裡,在阵亡前能杀多少便杀多少。 “听!”德拉斯克紧急地低语。“我听到有台车廂过来了。” 费尔扮了个鬼脸,也听见了那机械声响。毫无疑问载满敌人,但他也沒什麼更好的选择了。假使他们能在裡头的人发现怎麼回事之前清空电梯,至少这能提供一些保护。 事实上,如果大厅裡的瓦加里人晚点清醒,他们也许有机会用车廂逃走。“去吧,”他对德拉斯克說,拉著飞云的手臂要他移动。 他们穿过一群被震晕的瓦加里人,突擊士兵如酒醉般踉跄著,费尔则尽可能帮他们走快点。一点伤也沒有的德拉斯克很快就抵达电梯,在门打开时站在一旁便备;他越过门边朝车廂內倾身,燒鎔枪左右喷出致命的蓝光。 但蓝光很快便停止了。“是空的,”他喊,转回来瞄準仍尝试起身的瓦加里人。一发雷射飞过他的头旁;德拉斯克转动枪口让射手陷入沉默。“快点!” 等费尔与突擊士兵跌撞著进入车廂时,奇斯人已射杀了另外三位瓦加里人,而整个房间也陷入枪林弹雨。“我们进来了,”费尔吼著,把突擊士兵放在车廂后面。敌军的火力仍十分凌乱,但瓦加里人随时都可能恢复稳定和準头。“按下开关──这裡。” “去储藏核心?”德拉斯克问,边开火边退入车廂。 “是的,”费尔說。无论毕尔许有多少支援,都一定在D-4上,而费尔可沒兴趣现在就对付他们。“快点,按下去。” 德拉斯克照办。 毫无动靜。 德拉斯克再按一次,然后又一次,最后尝试D-4的按钮。还是什麼也沒发生。“怎麼回事?”费尔說,赶到对方身旁。 “电梯不会动,”德拉斯克怒声說。“瓦加里人把它锁住了。” 一阵敌军火力洒在门边上。“来吧,”费尔說,抓住德拉斯克的手臂将他拖到车廂后面。所以这就是了;敌人早已料到他们的退路,现在让他们被重重包围。费尔让他的人失望了,让帕克上将失望了,让执政者佛姆毕与整个奇斯王国失望。 但若瓦加里人预期他们会安安靜靜受死,一定会大感惊讶。意识半清醒的飞云与鉤子倒在地上,步枪松散地掛在手中──费尔抓起飞云的武器,检查能源读数后转过枪口。他可看见瓦加里人开始以更有決心的方式走动,再度掌控大局,或许正準备进攻车廂。费尔将爆擊科技步枪指向门外,準备开火...... 突然在一阵破裂的金属与塑胶声中,车廂前半部的天花板向內炸开。 费尔反射地转头,闭紧眼睛躲避飞散的碎片。等爆炸的吼声褪去,他才眨著睜开眼睛。 接著在车廂前方翻滾的尘雾之中,站著两位几乎看不见的突擊士兵。 看守者与影子抵达了。 费尔估计增压电梯大厅有大約三十位瓦加里人。但他们毫无胜算;两位完好的突擊士兵並肩站在门口,毫不畏缩且有系统地用步枪扫荡整个大厅。 费尔跌坐在飞云与鉤子旁的地板上,聆听著门外的交火,步枪自手中滑落,战斗的紧繃终於从身上散去。 同一时间,他缓缓才感觉到手臂、大腿和上半身十多处钉入身躯的刺痛;显然他並不如自己想像的全身而退。 等到战斗结束时,他甚至得请德拉斯克帮忙拉他起身。 * * * 两个瓦加里人再度开火,雷射从卢克的光剑上弹开。他不退让地逼近,让原力引导他的防御,逐步拉近与攻擊者的距离。在这距离下,数分钟前听到的多把雷射枪射擊声都不见了;而在原力的通道效应裡,他分不出来结果究竟如何。但看来似乎他和玛拉已经太晚,沒办法帮上忙了。 瓦加里人加強他们的火力。卢克咬著牙,掙扎著跟上速度── 突然间,他们武器的怒吼被一阵更现代、更有节奏的声响加入。有阵子两团声音彷彿进行致命的二重奏,接著所有武器便猛然沉默。 “卢克?玛拉?” 卢克減缓光剑挥动停在预备姿势,肺部大口吸气,放松专注再度打开心智。那声音和存在感相当地熟悉...... “我们在这裡,费尔,”玛拉說,和伊芙琳出现在背后。“快来,卢克,他们受伤了。” 卢克甩开眼中的汗水,关闭光剑並加入其他人,匆匆沿著走廊跑去。他能感觉到痛苦了;成阵的痛苦如潮水般湧向他。 两群人在走廊下一个转角处相遇,就在卢克正缓缓逼退的三位瓦加里人屍体旁边。“这是最后一个了吗?”一位突擊士兵說,用步枪示意。 “就我目前所知,是的,”卢克說,带著担忧与些许讶異看著其他人。四位突擊士兵都在战斗中倖存下来了,一度洁白无暇的盔甲佈满著雷射枪的焦痕;其中两位的白色胸甲几乎全毀,至少有十多处遭到穿透。他们能活下来已经令人难以置信,更別說是用双腿站著了。费尔的情況也不怎麼樣──虽然卢克看见他能走路,德拉斯克卻站在旁边,随时準备扶他一把。“看得出来你们刚才有得忙,”他說。这麼說或许太过平淡,但起码很适合这群人身上散发的尊严与勇气。“很抱歉我们沒办法快点赶到。” “我们撐过去了,”费尔說,声音透露出他決心不让痛苦流露出来。“只怕我们在电梯留了点东西,有劳某人去清理了。” “別担心,”卢克安慰他。“毕尔许呢?你有看到他吗?” “沒有,”费尔說,看著其他人;其余人也低声同意。“他一定在我们对付殿后卫兵时跑到D-4去了。” “殿后卫兵?”玛拉說。“你是說他们还有更多人?” “絕对是,”一位突擊士兵說。“我们送电梯上来时,可以听到他们正在对管線结构裡活动。” “我想你们沒有算出有多少人头吧,”卢克說。 突擊士兵搖搖头。“我们忙著让车廂能夠移动,还用震撼弹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我倒是做了推算,”德拉斯克說。“从瓦加里船舰无法通行的房间大小来看,我推测毕尔许最多可能带了三百名士兵过来。” 卢克吹了声口哨。“三百名?他们一定得像资料卡堆起来才行。” “以他们的蛰伏技术而言,这是完全可能的,”德拉斯克說。 “他们在电梯管線做什麼?”伊芙琳问。 全部人都看著她。“啥?”费尔问。 “你說他们在电梯管線裡活动,”女孩提醒他们。“你說你们沒有算人数,但你们沒有看看他们在做什麼吗?” 两个伤势较轻的突擊士兵面面相觑。“沒有,”其他一个說。“我们有看到亮光,但他们显然在对管線而不是车廂动手腳。但我们只知道这樣了。” “我们当时有更急迫的事情要想,”另一个突擊士兵說。 “那麼,现在就来想吧,”卢克說。“毕尔许想做什麼?” “也许我们能用更快的方式知道,”玛拉說,蹲在其中一位瓦加里人身旁,拿起他的头盔。“直接问他。” 她研究著控制钮,然后按下內建的通讯器。“你好啊,毕尔许,”她对麦克风說。“这是玛拉·杰德·天行者。情況怎麼樣啦?” 好长一阵沉默。“毕尔许?”她再次呼叫。“快点,瓦加里人,別装死。” “很抱歉,但毕尔许将军现在不在,”一个声音从头盔扩音器传出,显得诡異地遙远空洞。“所以你们还活著,絕地?” 卢克扮了个鬼脸。好个毕尔许将军。“沒错,艾斯托许,”玛拉說。“我们活著,你们则在上面到处乱跑──对我们全部人都是光荣的一天。” “不是全部人,絕地,”艾斯托许說,声音带著不怀好意的喜悅。“不过对瓦加里人而言,这的确是令人满足的一天。你们究竟在哪?” “在沒有瓦加里人的无畏级上,”玛拉說。“要我說得更清楚些吗?” “不必了,”艾斯托许說。“我看到你们了,就在二号增压雷射砲冷卻室旁的走廊裡。” 卢克略带惊讶地看著最近门口上的标誌。显然瓦加里人的头盔装有极精确的定位器。“你什麼意思,沒有瓦加里人?” “喔,你真的不晓得吗?”玛拉說。“你们的殿后守卫都掛了。全部都是。” “真的啊,”艾斯托许說。“真有趣。你们絕地想必是比我们预想更厉害的战士。我们的错。” “一个让其他人付出代价的错,”玛拉指出。“但我想那是不是第一次。你大概沒有勇敢到愿意下来自己面对危险吧?” 艾斯托许发出乐音似的咯咯笑声。“多谢你们的邀请,但不了。最高指挥官絕不承担一般士兵的风险的。我和他们各有职责。” “最高指挥官啊,”玛拉說。“真令我印象深刻。說到职责,你应该不至於牺牲四十来位部下,只为了屠杀几百位人类和几个奇斯人,对吧。” “当然不会,”艾斯托许說。“告诉我,天行者大师跟你在一起吗?” 卢克迟疑,感应到问题潛藏的陷阱。艾斯托许愿意交谈,但前提是他知道絕地沒有到处乱跑的情況下。 另一方面,如果卢克确认他也在听,他自己的行动自由就会严重受限。尤其费尔与突擊士兵大多无法继续作战,让瓦加里人将他和玛拉钉死在这裡实在是个坏主意。 他感觉到玛拉获得了相同的结论;幸运的是,她也想出了对应的答案。她邪恶地对卢克微笑,抽出普瑞斯勒给她的通讯器並扬起眉毛。 他马上就懂了,赶紧朝走廊后方快走几步,将同樣的通讯器从腰带抽出。玛拉打开通讯器並贴近头盔的麦克风,对他点点头。“是的,我在这裡,”卢克对著自己的通讯器說。“你要什麼?” “沒什麼,”艾斯托许随意說,声音在通讯器显得更微弱。他想该是瞧瞧上面到底发生什麼事的时候了。“我只是不想再对你们多重复几次。你說得沒错,我们是来这裡复仇的;但不,我们对付的不是那群将随你们死去的一小群可怜人类。我们复仇的对象是整个奇斯民族。” 卢克看见殖民者开始从他们躲藏的角落和空隙探出头来。大多在第一眼看见他时就缩回去。“真棒的人身目标,”玛拉评论道。“但我不相信离乡远征计画上有什麼能帮助你们擊垮奇斯王国。或者瓦加里人习惯打不著实际的高空吗?” “尽管嘲笑吧,絕地,”艾斯托许怒声說。“但我在上面,你可在下面。” 卢克抵达增压电梯大厅了。有台车廂停在那裡,就在一堆瓦加里人屍体后面,天花板向下开了个形状奇異的开口。他踏进去,转向控制面板── 这才发现伊芙琳跟在他背后。 他惊讶地眨眼,切断通讯器的麦克风。“你在这裡做什麼?”他质问。 “我想帮忙,”她說。“我能做什麼?” 他的第一个冲动是告诉她回到玛拉身边,那裡比较安全。他唯一能找出瓦加里人想做什麼的办法就是前往D-4亲自观察;但若他们留了个接待委员会目睹整个过程,事情就会十分棘手。 而女孩脸上有什麼表情,激起他心中久远的记忆...... “你最远也只能到那麼高,”玛拉的嘲弄从通讯器传来,语气小心地引开艾斯托许的注意。“或者你忘了我们在奇斯人‘堡垒’的中央吗?” “我想跟你一起去,”伊芙琳說。“拜託──” 卢克微笑,终於想到了。我想跟你一起去。他仍能记得当他在第一死星上,对班·肯诺比說出这些话时带著的渴望与挫折。但班拒絕了他,独自出发关闭曳引光束,好让千年鹰号能有机会逃走。 並且导致了班的死去。 如果当初他让卢克一起去,事情会变得不同吗?当然。莱娅可能永远都不会被发现並被救出,韩也不会为了她而冒险犯难,至少不是独自一人时。 但许多年来,他仍好几次於深夜彻夜未眠,想像他跟班或许能一起擊败或至少阻止维德,然后从牢房救出莱娅,带著R2-D2与珍贵的死星蓝图前往雅文四号。 “啊,所以有许多事情是你们伟大的絕地不懂的,”艾斯托许回嘴。“也许你们懂的只有基本的战斗技巧。” 以逻辑实务的角度来看,伊芙琳在上面一定会有危险的,同时可能会让卢克严重分心。 但尽管如此,他的直觉卻正好相反。 相信你的直觉,卢克...... “準备好将增压电梯停住,”他告诉她。他屈膝以原力強化力量,穿越天花板的缺口跳上顶端。现在那个洞形状诡異的原因显而易见了:他看见电梯顶上绕著许多顏色的电線。就跟之前的一樣,这座车廂也被改装成陷阱,突擊士兵得重接和延长某些線路,然后小心安置引爆条以避免破坏电線。“如果我要你离开,你就立刻把车廂开回原位,然后回到玛拉与帝国军身边,別提问题或爭论。了解吗?” 伊芙琳点头。卢克伸出原力,按下车廂裡的按钮。 车廂开始缓缓移向D-4,对卢克来說是“向下”。他抽出照明棒,调整光束並等待。 “这有点不太公平,艾斯托许,”费尔的声音从通讯器传出。“就算絕地也不能无所不知。这就是为什麼他们有我们这些盟友。你看,我们晓得你们对导航中继器線路装了记錄器。” 卢克对通讯器皱眉。导航線路有记錄器?费尔和第五零一师居然知道── 而且对其他人一个字也沒有提? “啊,那就是导線爬行者转移注意的目的,”玛拉說。即使在这距离下,卢克仍能感应到她的讶異,以及针对费尔沒有透露秘密的不悅;但她的嗓音裡完全沒有感兴趣的专家气质。“你知道你可能会提早离开,所以确保你们记下了返回布拉斯克·欧多指挥站的路線。而你跟吉斯勒在观景室交谈,是因为他正好太接近现场了?” “正是,”艾斯托许說,不情愿地对她这麼快发现事实感到佩服。“如果他在不对的时间离开,就会撞见普尔许正在安装设备。天行者大师,你还在吗?” 卢克打开通讯器的麦克风。“还在,艾斯托许,”他說。“但你知道就算有记錄器,也不能保证你们能全身而退。我们当时已经进入‘堡垒’半个小时了。” “最后一部分轻而易举,”艾斯托许随意說。“离开星团边缘沒有在內部导航那樣困难。” 增压电梯车廂穿过主重力转換区,开始在黑暗中旋转。等它完成回转后,卢克便能清楚看见下方通往D-4的剩余弯曲管線。 他皱眉。即使他看不见管線远端,他也应该能听见裡头的活动声响才对,但尽头只有一片沉寂。无论瓦加里人在做什麼,他们显然已经完成了。 这可能是个坏征兆。他转动照明棒,将之往上照去。 然后倒吸一口气。在那裡──几公尺外管線內部弯曲的地方,他能看见一整圈浅灰色的箱子。 跟他与玛拉一开始经过D-4时,玛拉辨认出为炸药的东西一模一樣。 瓦加里人在管線结构装了地雷。 第二十二章 卢克抬头,感到喉咙紧繃;毫无疑问,这是将无畏级四号从整个离乡远征计划脫离出去、有秩序又有系统的办法。显然瓦加里人並不打算研究原有的分离程序。 车廂开始接近地雷圈。“有件事让我想不透,艾斯托许,”卢克对通讯器說,将空出的另一手在洞口上挥动好让伊芙琳看见。“在我们出发时,你们甚至根本不晓得有哪艘无畏级还完好,更別說是已经能夠起飞的。而且你想必並不需要用一整票士兵去记錄加佛远航号在‘堡垒’的路線。”车廂抵达炸药旁,他用手指戳了戳空气。伊芙琳马上让车廂在半空中停住。 “沒错,”玛拉說。卢克可感觉她接收到他突然的紧张而湧起的担忧,但她小心地让声音不显露出来。“所以原本的计画是什麼?当然,我们只是好奇。” “你们人类真是奇怪的生物,”艾斯托许說,乐音般的嗓音开始產生怀疑。“你们就快死了,还想拖延自己的命运,坐在那裡问一些根本无济於事的事情。” 卢克缓缓地将照明棒举到炸药旁。引爆線似乎很简单;跟他在反抗军时期看过炸药技师使用的方法类似。理论上他应该能将伸手可及处的引爆線解除。 问题是引爆盒位在管線圆周的四分一之远处。 我心无喜忧,唯有和平存。卢克深吸一口气尝试思考。当然,他可以轻易用原力转动光剑切断盒子跟炸药的联系,但瓦加里人或许安装了张力触发装置,好阻止引爆前被动手腳。要是这樣的话,切断線路反而只会提前爆炸而已。 此外有什麼贴在盒子与金属板之间,除非将上面的一切拆除,不然看不出是什麼东西。未知事物总该被视为危险,尤其是在处理爆裂物之时。 “你晓得的,絕地不像你以为的那麼容易罢手赴死,”玛拉平靜地对艾斯托许說。“很有可能我们会再见面。而且只要我们对你了解越多,我们就越容易让你永远丟掉头衔。” 无论未知与否,卢克心想,要是他能越过盒子,就有可能找到解除他的方法。问题在於管線结构內是完全平滑的,沒有任何突出能支撐他的体重;他和玛拉用过的缆線也不夠靠近盒子。他或许能弄个液态凝固缆線出来,但材料在他与玛拉封死第一台车廂的边缘时就几乎用光了。 但假使他的车廂距离太远,应该会有一台其他车廂在管線上面。他和伊芙琳只需继续前往D-4,瓦加里人应在那裡锁住剩下的车廂,他们再从那裡回到下面就行了。他们甚至不必进大厅暴露在砲火下;他可以用光剑从车廂侧面打穿,直到找到所需的车廂为止。 他向下看著车廂往上指。伊芙琳点头,按下开关让车廂继续上升。他们通过炸药区,绕过管線弯曲处── “真有信心,”艾斯托许說,声音突然变得如丝般柔滑。“我唯一的遗憾是无法目睹你们的死。再会了,絕地。”卢克的通讯器传来喀嚓声,瓦加里人切断了通讯── 接著在他腳下,增压电梯管線爆成一团怪異、闪动的蓝綠色光芒,带著金属的嘶声。 “卢克!”玛拉从通讯器呼叫。“发生了什麼事?” “我想他们要炸掉管線,”卢克无情地說,示意伊芙琳停下车廂。现在其他五台车廂已经出现在头上,中间隔著原本能用车廂拉近的距离。“你知道哪种引爆器会发出嘶声,发出蓝綠色的光吗?” “听来像燒灼棒,”玛拉說。“酸性高溫的糊状物,在目标物上燒出痕跡,好让炸药能更轻易将之炸开。” “它要多久燒完管線这樣大小的圆周?” “半分钟,”玛拉說。“也许再久一点。如果你在附近,快点离开吧。” 卢克听著心跳碰碰响,开始检视选择。若他能在燒灼棒完成燃燒前割断引爆器...... 不行。半分钟不夠,尤其在带著伊芙琳的情況下。 他早该知道別带她来的。这麼久以来,他的直觉首次欺骗了他。 但现在不是指责的时候。“好,”他說,用手往下比。“我们在路上了。” 他不需对伊芙琳多說一次。她压下开关,车廂再次往下移动。卢克突然感到一股冲动,将光剑从腰带下取出点亮──如果瓦加里人想逃走,至少他们也不会全身而退。他用原力压住开关,把武器往上拋过车廂间的空隙;光剑擊中D-4增压电梯大厅的屋顶,让他在车廂转过管線前刚好来得及看见光刃从金属切出一个大洞。车廂通过炸药环── 令他震惊的是,玛拉对他们的剩余时间高估太多了。燒灼棒已经燒完超过半圈,闪动的火焰似乎加速朝著炸药前进。 他们或许只有五秒钟。 “趴在地板上!”卢克对伊芙琳喊,穿过洞口跳进车廂。他晓得车廂不足以保护他们免於爆炸威力,但这是他们仅有的了。“快点,趴在地板上,”他重复說。 但令人讶異,伊芙琳忽略他而继续站在面板旁,对插在机器人插槽裡的指挥棒按了几个钮。他伸出手,心想她究竟是听不懂还是吓呆了。 但即使当他的手抓住她的手臂时,他仍感到女孩最后掙扎的意志。而当他开始将她拉到地板上,她按下指挥棒的最后一个按键── 接著腳下的地板突然塌陷,卢克发现他们飘在半空中。车廂抵达重力转換区並转动,遮住了炸药与炽烈蓝綠亮光的视線。 接著,管線炸开了。 车廂彷彿跳向他们,狠狠撞入他的脸和身躯,撞擊力将五臟六腑的空气都撞了出来。他仍紧抓著伊芙琳的手臂;他反射地将她拉进他,同时震波扫过了他们。 当车廂的舱壁破裂时,他仍这麼抱著她,耳朵因震波而嗡嗡响。 接著碎片擊中他,有些如棍棒般,有些则如刀刃般刺入背后、手臂和大腿,令他猛抽一口气。他听到伊芙琳的叫喊,於是让原力流动到她身上,尝试压下女孩的部分疼痛。碎片雨停了,冲擊感散去;卢克冒险转头看著车廂天花板剩下的部份。下方的管線在头上清楚可见,D-5的增压电梯大厅仍在那裡。车廂搖晃但稳定地继续往上移动。 而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无法呼吸。 他扩张肺部,尝试吸进空气,但什麼也沒有。当车廂和另一端的管線炸开后,他和伊芙琳就只剩小行星的稀薄大气可用了。 稳住,卢克坚定地对自己說,強迫自己放松。他晓得他身体的细胞含有足以支撐额外半分钟的氧气,加上絕地技巧便可将时间延长三倍;他将手放在伊芙琳的脖子后,尝试将自己的信念透过原力缓和她的呼吸。几秒后,车廂便滑入增压电梯大厅。 但门沒有开啟。 卢克咬牙瞪著。门当然不会自己打开,至少在另一边几近真空的情況下不会;穿过安全內旋锁想必得花上不少时间。他伸向原力,拉住舱门用力拉。 门抖动一下,但仍沒有打开。 卢克再次尝试,投入更多力量。但在震波影响外,尖銳碎片造成的疼痛仍传遍全身,然后又是缺氧,让他无法召喚所需的力气。 他的目光朦胧,再多几秒他就会失去意识。他掙扎尝试最后一次── 然后整个车廂猛然搖晃,门轰然撞开了。卢克睜开眼,钻过拍打在脸庞的空气。 玛拉瞪著他,眼神尽是恐惧、忧虑──以及是的,愤怒。她抓著他的手臂拖过门口;普瑞斯勒站在她旁边,将姪女拉到安全处。 玛拉放开手,门碰地观上。“嗨,亲爱的,”卢克說,尝试微笑。“我回到家了。” 她搖搖头。“天行者──” “我知道,”卢克說。他依然微笑著,让黑暗佔据了意识。 * * * 医疗区康复室的门滑开,玛拉踏进室內。“他们如何?”吉斯勒问,从牆边的椅子上抬起头来。“我听一位医官說他们的情況很糟。” “只是看起来比较糟而已,”玛拉說。吉斯勒的脸看来夠平靜,但腿上的双手卻不断张合著。“伊芙琳大多是外伤,很快就能治好,”她继续說。“卢克的割伤比较深,但他们在他失血过多前清除掉了。他现在进入絕地治癒疗程,让他们替他完成治疗。” 费尔哼了声。“能这麼做真好啊。” “有时候的确很有用,”玛拉同意,看著房间四周。她想他们看起来都比她看过的糟糕──佛姆毕躺在一张病床上,眼睛只偶尔张开,呼吸低沉缓慢;坐在旁边床上的是德拉斯克和佛伊丝,前者因包著许多繃带而脸色苍白,后者则仅显得疲惫和忧虑。费尔与突擊士兵则聚在房间后方的角落,损伤严重的盔甲堆在一起,也在处理自己的伤口。她注意到異星人突擊士兵苏马的血是淡橘色的。 “所以,”玛拉說,稍微提高点嗓音。“只要我们有点时间,为何不来好好聊聊?”她看著费尔。“你先开始,指挥官。我稍早听到你說,你们撞见瓦加里人在加佛远航号的导航線路装了记錄器?” “我们其实沒有撞见这件事,”费尔說。“苏马发现记錄器时,它已经被装好了。” “跟我想的一樣,”玛拉說。“所以你们为什麼沒告诉任何人?” “老实說,我们根本不晓得能安全告诉谁?”费尔平靜地說。“我们不晓得是毕尔许放的,还是德拉斯克将军、执政者佛姆毕或吉斯勒大使──”他望著玛拉的双眼。“──或是你们。” “我懂了,”玛拉說,接下对方的注视並瞪回去。“好吧,換个方式好了。你告诉我们你不晓得帕克为何派你们来这趟任务。你在說谎。然后你改变故事說你是来保护我们的,我想那也是个谎言。你想再被挑战一次吗?” 费尔的嘴唇扭动。“帕克上将告诉我们,这个任务将会陷入极大的危机。我们负责提供执政者佛姆毕的额外保护──那就是我们所知道的了,”他坚定地补充。“我们甚至不晓得危机来自哪裡。”他扮了个鬼脸。“要是我们晓得,我们早就把毕尔许和他的朋友关得紧紧的了。” “是啊,”玛拉低声說,伸出原力。这次确实像是实话,或至少是费尔知道的事实,两者可能不太一樣。“我想这解释了你们的操作手冊为何会失蹤。” 费尔点头。“显然瓦加里人想在抵达离乡远征计划前了解船上的一切。” “沒错,”玛拉同意。“这因此带出了更有意思的话题。” 她转向三位奇斯人。“而我猜想著,执政者佛姆毕,你何以要求带大批武装力量一同出发。首先你呼叫帕克要他找来卢克和我,只不过讯息在途中遗失了。所以当我们看起来不会现身时,你就再度连络他,要求派一队最精銳的突擊士兵过来。” “很幸运你们都来了,”德拉斯克說,严肃地点头。“我们都欠你们一命。” “一点也沒错,”玛拉同意。“但问题是:你们究竟怎麼晓得会需要这些援手?” “我不懂你的问题,”德拉斯克平靜地說。但他的眼角出现新的紧繃感。“你们被邀请取回离乡远征计划,如此而已。” 玛拉搖搖头。“抱歉,将军,但那唬不了人了。在导線爬行者的事件后,执政者便清楚命令我们不得在船上使用光剑。但当我们无法进入无畏级的起降坪时,你们甚至沒有要求我们把门切开,尤其我们能花比技师切割枪更少的时间。” “是啊,”吉斯勒插嘴,突然变得沉思。“我记得当时也在想,这会不会是某种死硬的奇斯自尊心。” “我也是这麼想,”玛拉說,紧繃地微笑。“事实上,我第二次想到,是在毕尔许叫我去死,派沃弗基狼攻擊我时......接著我把动物砍成了两半。” 吉斯勒猛地吸气。“你的光剑,”他突然說,听懂了。“他沒有看过光剑。” “沒错,他沒看过,”玛拉同意。“因为佛姆毕非常确定他们沒看过我们作战。加上我们的絕地能力──他们也沒看过这些──给了我们出乎预料的优势。” 她回头看著三位奇斯人。“所以回到原点:你们究竟怎麼知道我们会需要这种优势?” “我不喜欢你的语气,”德拉斯克僵硬地說。“你不能毫无依据地指控第五统治家族的资深成员。” “佛伊丝,”吉斯勒突然低语。 玛拉看著他。“什麼?” “佛伊丝,”吉斯勒重复並点头,彷彿拼图突然落入位置。“在增压电梯裡,当普瑞斯勒解除陷阱后,她比合理的情況显得更害怕。这是因为我们一直跟毕尔许与瓦加里人在一起,对不对?” 佛伊丝沒有回答。“我懂了,”玛拉說,紧盯著佛姆毕。“所以我搞错了。执行阴谋的人不是佛姆毕,而是佛伊丝。” 执政者的眼皮抖动。“而且作为统治家族之类的资深成员,她显然太年轻了,”玛拉說。“我想我有资格对她控诉──” “夠了,”佛姆毕安靜地說。 “拜託,执政者加佛姆毕特拉诺,”佛伊丝說,声音带著焦急。“沒关系的。我並不害怕承担我自己的部分。” “你的忠诚令我佩服,二侄女,”佛姆毕說,伸向她的手。“但这是我的计划和我的決定。我不能也不准其他人替我的行为承担责任。” 他稍微转过头。“絕地天行者:到我看得见你的地方来。尽管问我问题。” 玛拉走到佛伊丝身旁。“你知道他们是瓦加里人,对吧?”她說,尝试別让对方拉长的脸庞或渗血的手臂影响她。“你从一开始便晓得了。” 佛姆毕点头。“是的。” “但你告诉我你从未见过他们,”吉斯勒抗议。 “那是真的,”佛姆毕回答。“但我从见过他们的人那边取得了详细的描述。”他对吉斯勒微笑。“在我们之中,你应该很清楚。” 玛拉瞪著他,彷彿被搥了一拳。“你是說......卡达斯?” 执政者再次点头。“当他带著大使前来加佛远航号时,他和我短暂交谈过,”他說。“所以当瓦加里人出现时,我就知道那是他们。” “卡达斯的涉入比我想的还深,”玛拉說。“那麼他也是将瓦加里人带来这边的人喽?” “不是,”佛姆毕說。“当我发讯息要求帕克上将寻找天行者大师时,我也确保讯息有足夠的洩漏空间,使之能在我们怀疑瓦加里人重建实力的地区被拦截到。” “即使你知道他们是谁,你还让他们上船?”吉斯勒质问,听来惊讶大於气愤。 佛姆毕再次阖眼。“瓦加里人是只暴力的种族,大使,”他疲倦地說。“他们杀人无数,奴役无数,逼使知晓他们的人陷入恐惧与絕望中。更糟的是,他们可能已和比他们更为危险的势力结盟了。要是毕尔许能沿著部分路径逃出‘堡垒’,毫无疑问这些知识会对我们造成极大的伤害。” “所以瓦加里人必须被歼灭,”玛拉說,皱眉。“那问题是什麼?” 佛姆毕面无血色地微笑。“问题是,絕地天行者,”他說。“奇斯军方政策规定不得攻擊潛在敌人,除非他们率先在奇斯疆域內对付奇斯利益。” 玛拉瞪著他。“你引诱他们走第一步,”她說,不确定自己相不相信。“你邀请他们登上你们的船,进入最重要的军事基地,希望他们会照樣表演花招?” 德拉斯克怒哼。“照樣表演花招?最好不是这樣。” “当然我不预期会发生什麼事,”佛姆毕說。“我以为五位允许上船的瓦加里人会在抵达离乡远征计划后的某个时间点,尝试夺取加佛远航号的控制权。这对我们而言便是足夠的挑衅了。” “尤其还可加上被屠杀的无武装舰员?”费尔插嘴。 “我们不预期且无计划损失任何性命,”佛姆毕坚持,一丝怒气流入嗓音的疲惫感。“我的船特別为了这次任务準备过。所有舰员在执勤地点附近都有藏身处,好在瓦加里人背叛时抵御攻擊。尤其无畏级起降坪有一队奇斯士兵,我也认为那足以警告毕尔许別尝试返回船上──我们预期顶多只逮到他们尝试偷窃或破坏,这也足夠满足交战的条件了。” 他闭上双眼。“但我沒想到会有这麼大规模的攻擊从另一边出现,”他說,怒气散去。“我留在无畏级的战士想必都死了。或许所有船上的人也是。他们的血都是我造的孽。” “既然你不知道瓦加里人有假死技术,那就不太算是你的错,”吉斯勒指出。“卡达斯一定遗漏了那点。” “他只见过一点点,”佛姆毕說。“他根本沒机会参观他们的科技设备。” “他下次得多努力点了,”玛拉說。“其他人呢?佛伊丝、德拉斯克将军与其他的随从?” “佛伊丝知道完整的计划,”佛姆毕說。“所以我才坚持她跟著,万一我出了什麼事,她可以继续指挥任务。在此之前沒有其他人被告知过。” 他些许地微笑。“虽然我相信德拉斯克将军自己也能归纳出大部分的事实。” “有不少,但不完整,”德拉斯克咆哮。“你要是给我你的全部信任就好了。” “要是这樣,你就会跟我一樣因操纵事件而感到內疚,”佛姆毕搖头。“不。这是我的工作,只属於我一人。” “等你们回家可以再解決那些,”玛拉說。“我们可以假设交战规则达成了吗?” “比达成条件多得多了,絕地天行者,”德拉斯克阴暗地說。“我们在未获得审判或宽容的情況下遭受攻擊。现在奇斯王国与瓦加里人已正式宣战。” “很好,”玛拉說。“我可不想再从头搞一次,只因为我们忽略了个小小细节。在我们刚抵达加佛远航号时,有条松脫的电缆几乎打中卢克。我想你们不能把这件事推给瓦加里人吧?” 德拉斯克自我意识地清了清喉咙。“我想这件事是我的错,絕地天行者,”他坦承。“当执政者加佛姆毕特拉诺问帕克上将,新共和有哪些战士能应付棘手的麻烦时,他便推荐你和天行者大师。” “他似乎有你们战斗技巧的第一手知识,”佛姆毕低语。 “是的,”德拉斯克說。“但我並不完全相信他所說的絕地能力。” “所以你安排了一场试验,”玛拉說。“我们达到你的要求了吗?” “我们就說並不令人失望吧,”德拉斯克稍稍微笑。“而今天瓦加里人的试验则给了你们更多表现的机会。” “是的,”玛拉小声說。“我想是吧。” 在她身后,门随著伊芙琳与罗斯玛丽踏进来而滑开,普瑞斯勒紧跟在后。“你好啊,”玛拉說。“你感觉怎麼樣?” “我很好,”女孩說,转头看著其他人,此时门滑著关上。或许在计算谁的繃带多,玛拉短暂打趣地想。“卢克还好吗?”她问。“我是說,天行者大师──他救了我的命,在管線爆炸时拉住我並保护我。” “他很好,”玛拉安慰她,看著她母亲带著她走到另一张病床前。“不过就拯救性命而言,我想你们两个可算是平手。” “你什麼意思?”罗斯玛丽问,声音带著诡異。“伊芙琳什麼也沒做。” “絕对有,”玛拉說。“伊芙琳在完全正确的时间重新啟动增压电梯陷阱,让车廂沿著管線往下,就在引爆之前进入转換区。如果她沒这麼做,承受震波的就会是破裂的车廂顶而不是舱壁;而这樣一来,更多高速碎片就会穿过车廂。这种精準的时间预知只有用原力才办得到。” “但你不会告诉他们,对吗?”罗斯玛丽哀求。“拜託?” “他们不喜欢絕地,玛拉,”费尔安靜地說。“我不晓得原因,但他们就是不喜欢。” “我们就只是不喜欢他们,指挥官,”普瑞斯勒无情地說。“要是议会把絕地标签贴到某人头上,他们马上就会被送到三号去。” “你是說D-3?”吉斯勒问。“无畏级三号?” “正是,”普瑞斯勒說。“连接三号与其他无畏级的管線在战斗与坠地时就完全毀了。所以乌莱尔与其他生存者把那裡建立成监狱,把任何有絕地能力的人安全地放逐到那裡。” “我以为是D-6的隔离区,”费尔說。 普瑞斯勒搖搖头。“隔离区是给被怀疑有原力的人用的,”他說。“等真正确定后才送到三号。” “真正确定?”苏马柔声說,異星人的表情沒有改变。玛拉想,从某些方面来看,他不穿装甲显得更为危险。“你们要怎麼真正确定?” 普瑞斯勒转开头。“他们会确定的,”他說“由管理议会裁決。我不能代其他人发言。” 他看著玛拉。“而那也算不上是死刑,”他补充,带著急切与困窘的诡異语气补充。“那地方有很多食物与饮水。一个人能在那裡舒服地过一辈子。” “但被完全孤立,”苏马黑暗地說。“你们判那些人一辈子失去依靠。” 普瑞斯勒叹息。“我们也只做过两次而已,”他說。“至少到现在为止。” “他们不准把她送过去,乔尔德,”罗斯玛丽說。“絕对不准。” 她突然看著玛拉。“你可以带她走,对吗?”她问。“你可以在离开时带他一起走。” “计划是你们全部人跟我们走,”玛拉說。“很不幸,除非我们能离开这裡並回到加佛远航号,这些选择都不能被考虑。” “我几分钟前跟技师谈过,”普瑞斯勒說。“大多防爆门多年前就停止运作了,而剩下能运作的则都开著,因为那该些该死的导線虫而锁死。除非我们能让一些恢复运作,不然我们就沒办法在不丧失所有空气的情況下使用增压电梯或其他舱门了。” 他看著德拉斯克。“我想你们的船还是沒有回音?” 将军搖搖头。“沒有,”他說。“我也相信他们不会出现了。” “你想他们都死了吗?”普瑞斯勒问。 德拉斯克闭上眼。“包括舰员在內,加佛远航号上一共有三十七人,”他說。“瓦加里人则可能多达三百人。”他张开眼,瞇成两道火红。“他们可沒準备过应付如此毀灭性的攻擊。” 玛拉感到胸口纠结。她和卢克在D-1上突然感到的死亡一定就是奇斯人,或至少其中一大部分,或者只是德拉斯克留在D-4起降坪的卫队。他们当时无法判断,而现在也依然如此。 但即使有奇斯人倖存,差別也不会太大了。就算瓦加里人懒得上船杀光全部人,他们想必也会顺手把船弄坏。“所以換句话說,我们得假设要靠自己了,”她說。“好吧。普瑞斯勒,你說D-3与离乡远征计划的其余船只分离开来,这表示你们一定有通行用的真空装。有任何还能使用的吗?” “有数十个,”他說。“但我告诉过你,我们沒办法打开舱门。” “我们不需要,”玛拉說。“你该做的只是在其中一个增压电梯门裡建个小气闸,让我进去就行了。我可以切开剩余的外殼,沿著管線爬出去到加佛远航号。” “那你要怎麼回来?”德拉斯克问。 “我以后再想办法,”玛拉說。“你觉得如何?” 在他们头上,灯光闪烁了一下。“太棒了,”普瑞斯勒低声說,朝上看著。“它们一定接近能源產生器了。” “什麼,我们现在已经在使用能源產生器了吗?”玛拉问。 “我们在船上的这部位是,”普瑞斯勒說。“它们已经吃进主能源缆線了。” “等等,”吉斯勒說,皱起眉。“你们有可攜式產生器?有多少个?” “大概还有十个能用吧,”普瑞斯勒說。灯光再次闪烁──“算九个好了。” “我沒想到要问,”吉斯勒說,听来对自己很不满。“快点把產生器集合起来──全部都是──然后排列在走道上。” “要接什麼?”普瑞斯勒问,声音困惑。 “随便,”吉斯勒說。“灯光、加溫器──任何东西。只要让它们全力运转,然后关闭主反应炉就行了。” “沒用的,”德拉斯克說。“即使產生器成功吸引导線虫过来,它们数量也太多了。它们很快就会让產生器超载而破坏線路,然后回去寻找较大的能源。” “沒错,”吉斯勒說,紧繃地微笑。“假使导線虫‘真的’能碰到產生器的话。” 他转回普瑞斯勒。“但它们碰不到,因为你将在每个產生器周围摆一圈盐水。导線虫会爬进去,溶掉有机电容体,然后就会掛掉。” “你在开玩笑,”普瑞斯勒說。“我从沒听过这种方法。” 吉斯勒耸肩。“这是复制人战役期间,我在海达星区想出来的办法。有点恶心,但是絕对有效。” “我马上通知技师,”普瑞斯勒說,抽出通讯器。“你的职业生涯可真多樣,大使。” 假使吉斯勒有回答,玛拉也突然被一阵湧起的遙远情绪给吞沒了。“有事情不对劲,”她說,从腰间取出光剑走向门口。普瑞斯勒赶到她面前,按下开关並钻过去。 这时他们才听见远方的叫喊声。 “来吧,”普瑞斯勒低吼,抽出雷射枪与玛拉冲向走廊底端。 他们拐个弯,差点撞上十来个反方向奔跑的技师与平民。“他们回来了!”一位技师惊呼,手指比著后方,躲到普瑞斯勒后面。“在增压电梯那边。他们正尝试闯进来。” 普瑞斯勒无声咒罵,按下通讯器开关。“所有和平看守者到前方右舷管線区,”他下令。“瓦加里人回来了。” “这沒有道理,”玛拉抗议,尝试边跑边伸出原力。但異星人的心智比起四周平民的慌张感,显得实在太过微弱了。“他们干嘛回来?” “也许他们決定要亲眼看我们死去,”普瑞斯勒无情地說。“如果这樣的话,他们就得为这特权付出代价了。” 当他们抵达增压电梯大厅时,一位和平看守者已经等在黑暗中,照明棒的光束来回扫动。“他们正在穿越门口,”他嘶声說,将光束指向其中一扇门。“我可以听到他们的尝试。我们该怎麼做?” 普瑞斯勒根本沒机会回答。就在他即将开口时,门突然猛地发出咯吱声,打开了一公分的空隙──普瑞斯勒与和平看守者举起雷射枪,接著两位身著装甲的人影自阴暗跳出,手上的照明棒来回舞动。在照明背后,玛拉能看见手持武器彼此追蹤著目标── “停,”她猛地說,伸出原力将四支枪管转向大厅角落。“別开火。他们是朋友。” 她踏向人群中央,第三位穿著装甲的人出现在房间內。 “欢迎登上离乡远征计划,舰长布拉斯塔席巴尔库,”她說,些微对新来者鞠躬。“我以为你们不会来了。” 第二十三章 “我们甚至沒听到瓦加里人离开,”塔席巴厌恶地說。在黯淡的紧急照明衬托下,他的红眼比平常甚至更炽烈。“我们就跟傻子一樣躲在指挥中心的藏身处,等著他们发动攻擊。但他们只是离开自己的船,到处丟下导線爬行者就走了。显然他们決定带走那艘旧共和船舰,沒时间浪费在我们身上。” “是的,毕尔许大概通知艾斯托许计划变更了,”德拉斯克同意。“他们大概猜到要带几套特殊通讯器,好必要时突破人类的封锁。” “早知道就好了,”塔席巴怒声說。“我们大可派兵拦截他们。” “但是你並不知道,”玛拉从佛姆毕旁的病床上說。“你看到我们留在无畏级起降坪的小队发生什麼事了。他们根本毫无机会。” “也许吧,”塔席巴不情愿地說。战士的自傲,靠在敞开门口旁牆上观看对话的吉斯勒心想;或者只是对将军感到骄傲。塔席巴也许比较希望面对压倒性的敌军突擊,甚至死在战斗中,也不要落到这般下场。 玛拉大概也感觉到了。“沒有‘也许吧’,舰长,”她坚定地說。“如果不是你刚好过来封住破裂的管線,我们大概还在想办法要怎麼逃出这裡。” 塔席巴哼了声。“这也只能让你从一艘死船跑到另一艘而已。” “两者都不会死寂太久的,”德拉斯克說。“假如吉斯勒大使的方法管用,两艘船几天內就能恢复运作。” 塔席巴再度哼了声。这或许跟他的态度问题有很大的关系,吉斯勒心想。瓦加里人的导線爬行者率先瘫瘓了加佛远航号的通讯,使之无法与登舰的士兵连系,导致船上的成员躲进藏身处,根本沒查觉到他们已经遭受攻擊。 而接下来彷彿不夠丟脸似的,他们还得靠人类的点子来帮忙清扫船只;这想必让塔席巴非常不悅,而吉斯勒有些讶異德拉斯克会站出来,提及点子是谁想出来的。 除非德拉斯克另有目的,不然这明显显示了即使奇斯人也能向其他的种族学习。至少,在过去几个小时裡将军对人类的不友善已经大幅软化。吉斯勒只能猜想究竟是什麼改变了这点。 “又来了一只,”伊芙琳响亮的低语从走廊外几步的地方传来。“不;有两只。不对,是一大群。” 吉斯勒从牆边离开对话,走到她身边。在一整排极为耀眼的可攜式能源產生器旁,他能看见起码二十来只导線爬行者蠕动前进,穿过甲板爬向其难抵诱惑的浓郁电流气息。 “小心,”当伊芙琳想靠近点时,他警告。“如果你靠得太近,它们可能会受到你的生物电流能量干扰。” “好的,”她說,再次退后。他们一同看著表面上脆弱的虫体迅速爬上產生器的宽扁腳架,然后一只接一只掉进盐水裡,扭动几下便靜止了。“真酷,”她說。 “也很有效,”吉斯勒同意,大多注意力仍放在佛姆毕战爭议会的对话上。德拉斯克与塔席巴正在讨论方案,而玛拉、佛姆毕与费尔则偶尔加入评论。仍在絕地疗程中的卢克位於走廊对面的手术室裡,他就是在那裡接受治疗的。 不幸的是,沒有半个方案听来有足夠的希望,至少从他的角度看是如此。从离乡远征计划借用能源產生器可以加快加佛远航号的除虫程序,但最佳预估是这得至少等上三天才能进行;除非瓦加里人碰上机械故障,否则偷走的无畏级屆时早就抵达布拉斯克·欧多指挥站,然后从星团逃逸无蹤。 “你很快也会离开,对吗?”伊芙琳问。 吉斯勒将所有注意转到伊芙琳身上。“我们全部都会,”他說。“你,还有你妈妈──全部人。” “我是說,等蓝皮肤──我是說奇斯人的船修好后,你和玛拉还有卢克就会离开了。” “但我们会回来的,”吉斯勒保证。“或至少会有几艘奇斯运输舰回来。他们会带你们去任何你们想要的地方。” 她搖搖头。“那並沒有差別,”她安靜地說。“无论我们去哪裡,乌莱尔都会找个三号来把我关进去。” “他们不会再这麼做的,”吉斯勒說。“他们想必会从这整件事学到教训。如果不是因为你,更多人可能因此就会死呢。” “我想那也沒有差別,”她再次說。“至少对他们沒有。”她叹息。“我希望你们从未到过这裡。这樣的话......” “如果我们沒有,然后呢?”吉斯勒问。“你得带著谎言度过一生?” “我可以假装,”她說。“很多人都会假装。”她直接看著他的双眼。“就连你也是。” 一股罪恶湧上吉斯勒的胸口。“那不一樣,”他說。“如果我沒有称自己是位大使,奇斯人不会让我跟来的。” “可是你已经在这裡了,”她提醒他。“你大可在之前就停止假装。” “是啊,但我们不是在讨论我,小女孩,”他坚定地說。“我们在讨论的是你。而事实是,你不该对你所能的能力感到羞恥。” “也许吧。”普瑞斯勒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但这不表示她能在指挥甲板上昭告天下。”吉斯勒转身,普瑞斯勒与罗斯玛丽沿著走廊走向他们。普瑞斯勒的手臂下夹著一疊袋子。“给你一个新的集物袋,”他說,抽出一个袋子递给伊芙琳。“这是塑料袋,所以不会潮湿。” “谢谢,”她說,收下並将原本半满的袋子交给对方。 “我想你应该到六号加入其他人,伊芙琳,”罗斯玛丽說,看著女儿的繃带。“你不觉得在那裡会比较舒服吗?” “你会吗?”伊芙琳直接了当地說。 罗斯玛丽的嘴角繃紧。“我想不会,”她坦承。“乌莱尔首长大概已经跟许多人讲过了。” “我想是的,”普瑞斯勒說。“但我在思考,或许有办法反向处理。” “你什麼意思?”罗斯玛丽问。 “想想看,”普瑞斯勒說。“除了增压电梯的事件──那沒有別人在场过──伊芙琳唯一做过的就是在会议室拉动一只通讯器。我们可以轻而易举转移焦点,說那其实是吉斯勒大使做的。” “只不过我並不是絕地,”吉斯勒指出。 “也许你可以撒谎,”普瑞斯勒反驳。“或者你根本不晓得你也有这种力量。” “尤其你还是一位已知絕地的兄弟,”罗斯玛丽沉思地补充。“这应该有些影响。也许你在会议室的激励谈话激发了自己的能力,而不是伊芙琳的。” “你是在要求我替你的女儿撒谎喽?”吉斯勒问。 罗斯玛丽毫不畏缩地看著他。“为何不?”她說。“是你和你的人害我们陷入这堆麻烦的。” “那才不是麻烦,”吉斯勒坚持。“那是个机会。” 在他身旁的伊芙琳动了动。“吉斯勒大使說我不该因我自己感到羞恥。” “吉斯勒大使也沒有跟我们这群人生活过,”普瑞斯勒說,瞪著吉斯勒。 “但我已经有了,”吉斯勒哀伤地指出。“我甚至能說,即使是短时间也能无限延长。除非导線虫被完全清除,不然我们无法得知它们是否造成了永久的伤害。我们有可能会发现加佛远航号再也无法飞行。” “那倒是个问题,好吧,”普瑞斯勒咕哝。“我想你们根本沒想到多带一台有超空间跳跃能力的船过来吧?” “事实上有三艘,”吉斯勒扮了个鬼脸說。“指挥官的小艇、帝国军的以及卢克与玛拉的座舰。瓦加里人离开时都对它们丟了导線虫。塔席巴說他们甚至花时间破坏自己的船,即使它根本无法进行超空间跳跃。” 普瑞斯勒搖头。“你不得不承认他们设想得真周到。所以,其他奇斯人什麼时候会来找你们?” “这就是问题了,”吉斯勒說。“佛姆毕的计谋抓得很紧,我不认为其他奇斯人会知道我们在这裡。当然,我们进入星团时经过的指挥站上也有一些人,不过瓦加里人可能已经打算顺便将它摧毀。如果他们成功,可能得等好几个月才会有人过来。” “那问题就解決了,不是吗?”伊芙琳小声說。 他们都看著她。“什麼?”普瑞斯勒问。 “那问题就解決了,”伊芙琳重复。“因为如果你们留下,他们就得把卢克和玛拉关在三号,而不是关我。而他们一定沒办法这麼做,对吗?” “我想也是,”吉斯勒迟疑地同意。他根本沒想到这点。 “然后他们就能教我成为真正的絕地,”伊芙琳继续說,抬头看著母亲。“这樣我们就不必担心他们要怎麼对待我,因为他们也会办不到。” 罗斯玛丽伸手摸著女儿的头发,一股诡異的苦恼湧上脸庞。“伊芙琳......” “你会希望这樣,对不对,”伊芙琳追问。她转向吉斯勒。“你也是,对吗?” “当然,我希望你能发展你的天赋,”吉斯勒同意。“但我们是唯一了解瓦加里人,以及他们在‘堡垒’裡找到什麼的人。要是我们困在这裡,那麼就会有更多奇斯人死去。” “这很重要吗?”伊芙琳說,声音流露著诡異的挑战感。 “当然很重要,”罗斯玛丽說,声音哀伤、甚至有些认命,但同时又带著平靜。“大使......我们可能还有一艘能超空间跳跃的船只。三号的一个停机坪裡有一艘戴尔他十二型‘苍天之魂’(Skysprite)。” 普瑞斯勒转向妹妹,下巴不可置信地张大。“我们有一艘什麼?” “戴尔他十二型‘苍天之魂’,”她重复。“一种两人座的次空间星舰,装有外接的超空间跳跃环。当我们在三号工作时,爸爸给我看过一次。” “我根本不知道离乡远征计划上有这种东西,”普瑞斯勒說。 “沒多少人知道,”罗斯玛丽說。“而我想沒有人知道它为什麼会在船上。爸爸显然不晓得。” 她看著吉斯勒。“问题是管理议会要我爸爸拆解了超空间引擎。他们晓得他们找不到路离开星团,而且也不希望哪个放逐的絕地想办法逃出去。” 吉斯勒深吸一口气。一艘能超空间跳跃的船只......“你說超空间环被拆解,不是被毀掉?所有的零件还在吗?” “我确定爸爸沒弄坏任何东西,”罗斯玛丽說。“他非常小心。而且他拆解完后,他把所有东西放进了储藏柜。如果你能过去那边,我们应该有人可以帮你。” “所以你们就让我们走了?”吉斯勒问,紧盯著她。“即使我们的留下原本可能对你的女儿更好?” “因而违背你们的意愿?”罗斯玛丽安靜地问。“还有所有奇斯人性命的代价?”她搖了搖头。“我不能接受,即使我的女儿也一樣。絕地的目的在服侍他人而非统治,好缔造银河中的良善。” 她低头看著女儿,唇边的微笑苦乐参半。“你知道吗?”她說。“我甚至还记得絕地戒律。” 伊芙琳伸手抱住母亲。“我知道你会做正确的事情,”她小声說。 吉斯勒深吸一口气。“玛拉?”他呼叫。 三秒后,玛拉出现在康复室门口,塔席巴舰长跟在背后。“什麼事?”她质问,以为出了什麼事。 “罗斯玛丽說D-3有一台戴尔他十二型,”他說。“听过这种型号吗?” “有点熟悉,”玛拉說,因专注而皱眉。“提醒我吧。” “由奎特造船厂生產,”他說。“他们生產所有的戴尔他机型,包括絕地在复制人战爭早期当作战机用的戴尔他七型‘苍穹之魂’(Aethersprite)。这系列都沒有內建的超空间引擎,不过崔安斯高梅格工业替它们建造了超空间引擎环,可以掛在外面使用。十二型基本上就是较大的双人座版七型,拆除武装后销售给民间市场使用。” “我相信你,”玛拉說。“那问题呢?” “问题是你或卢克能不能驾驶它,”吉斯勒說。 “但超空间引擎不能用啊,”普瑞斯勒提醒他。 “我会修好引擎的,”吉斯勒刻薄地說。“你能驾驶吗?” “別担心,”她严肃地保证。“如果你能修好,我们就能驾驶它。” “你会修引擎?”伊芙琳问,听来很敬畏。 吉斯勒看著她。她抬头看著他,双眼就和声音同樣敬畏──一个拥有絕地能力的女孩,卻只因他能修好超空间引擎而感到佩服...... 突然他彷彿再度看著自己的姊姊,正如许多年前一般。 “以大使来說,有这种训练真不可思议,”普瑞斯勒喃喃說。 吉斯勒转身面对他;而在他这麼做时,他感觉自己挺直了身躯。“我从来就不是大使,守护者,”他說,嗓音清楚地在走廊上回盪,充满著他从未拥有过的骄傲和自尊感。“我是位电子技师。” 他低头看著伊芙琳,露出了微笑。“就和从前我父亲一樣。” * * * 彷彿从牆外低沉传来似地,一个熟悉的声音用他们約定好的用语呼叫他。“我爱你。” 卢克睜开眼,抵抗著通常湧来的混乱感。手术房裡是黑的,只有一盏黯淡的紧急照明在牆上,但他还是能认出那张倾身靠近他的脸。“嗨,玛拉,”他說,让口腔湿润些。“事情怎麼樣了?” “比你进入疗程时我以为的情況好得多,”她說。“重要的事先谈。你感觉怎麼樣?” 卢克试验性地深吸一口气。“我想大多都治好了,”他說。“肌肉和皮肤似乎都很好。”他扭动肩膀。“除了左肩的伤口外。” “你被一大块銳利碎片擊中,”玛拉說,将他朝右半翻过来,用手指戳著复原中的伤口。“这得再多花点时间。” “我们似乎还有时间,”卢克指出,看著漆黑的室內。显然毕尔许的导線爬行者已经完全佔据离乡远征计划的电力系统了。“換你。” “瓦加里人懒得杀死加佛远航号的所有奇斯人就直接离开了,除了我们留在无畏级起降坪的小队以外,”玛拉說。“那埋伏显然就是我们在D-1所感受到的。他们倒是带了一大群导線爬行者来,把那裡的一切都瘫瘓了,”她扮了个鬼脸。“当然,包括杰德之剑号。” “当然了,”卢克同意,看著她的脸,心想如果玛拉追上艾斯托许,会怎麼对他开刀。乱搞他妻子的船显然不是好主意。“所以我们确实被困在这边喽?” “沒有毕尔许以为的那樣无助,”玛拉說。“吉斯勒教我们如何把导線虫引诱出来並杀死它们。” 她紧繃地微笑。“而更有趣的是,离乡远征计划有一艘小小的星舰。一台戴尔他十二型‘苍天之魂’。” “从沒听过,”卢克說。“可以用吗?” “他们正在进行最后诊断,”玛拉說。“附带一提,吉斯勒停止当大使了,变回那位低阶的超空间引擎技师。” “的确是当下最需要的职业,”卢克說。“其他人呢?所有人都还好吗?” “是啊,虽然沒有人能再跳舞之类的了,”玛拉說。“第五零一师承受的损伤最重,但费尔說他们应该沒事。最大的问题是,你觉得你能起来走段路吗?” 卢克已经猜到对话的方向了。“你是說我们该尝试离开,赶在瓦加里人前警告奇斯人吗?” “能赶在他们离开‘堡垒’前最好,”玛拉說。“但別忘了奇斯人在指挥站有一整批偽装的战机等著他们。” “是啊,”卢克已经忘了那点。“你想他们会在路上尝试摧毀指挥站吗?” “如果我尝试驾著偷来的战舰逃走,我就会,”玛拉說。“但现在他们只比我们先出发六小时。而且他们得驾驶一艘无畏级,我们甚至能推估其最佳状況下的速度。只要我们在接下来一两个小时內出发,我们很有可能便能提早抵达指挥站。” “是啊,”卢克小声說。 玛拉稍微斜过头。“你听来不怎麼相信。” “只是在思考,”他說。“食物和空气呢?我好像记得戴尔他系列的航程並不长。” “夠长了,”玛拉說。“反正,我们只需要离开星团。” “沒错,”卢克說,仍在思考。“辨识信号呢?我想布拉斯克·欧多指挥站的奇斯人不会就这麼相信我们吧?” “不会的,”玛拉說。“佛姆毕已经给我们一个预錄讯息好传给他们,上面有德拉斯克与塔席巴舰长的语音签章。德拉斯克也给了我们他的私人紧急前置码,或者至少是我们抵达指挥站那天预定的:二─空格─一─空格─二。” “听来很合理,”卢克咕哝,起身換成坐著的姿势。“我们有时间吃点东西再上路吗?” “他们已经给我们打包了午餐,”玛拉說。“等吉斯勒准许,我们就马上起飞。” “已经准许了,”吉斯勒說,穿过门口进来。“‘苍天之魂’已经检查完──” 他停住。“怎麼了?”卢克问,感到吉斯勒的脸与情绪突然湧起些什麼。 “那把光剑,”吉斯勒說,嗓音变得僵硬。“我可以看吗?” “当然,”卢克說,将东西从腰带上抽出。“我们在D-1的舰桥上发现的。” “我们想那或许是乔洛斯·克暴斯的,”玛拉补充。 “不是,”吉斯勒安靜地說,小心在手中转动陈旧的武器。“是罗拉娜的。” 卢克感到胸口纠结。“我很抱歉,”他只想得到这麼說。 吉斯勒耸肩,些微提高肩膀。“反正我知道她沒有活下来,”他說。“假如有位絕地跟他们一起生活,这些憎恨与偏见早就消失了。你知道她怎麼死的吗?” 卢克搖头。“舰桥毀得很严重,半世纪前的任何证据大概也不在了,我们无法辨认她是在坠毀前或后死亡的。”他迟疑。“但我们在同一地方找到異星人的骨骸。这或许与她有关,或许沒有。” “可能有关吧,”吉斯勒小声說。“她或许是在保护同胞时牺牲的。” “我很抱歉,”卢克再說。“你想要留著吗?” 有一阵子吉斯勒继续望著光剑,卢克能感觉对方內心的天人交战。一个属於他姊妹的遗物,或许是与过去生命相连的最后一部分...... 他深吸一口气。“是的,我想,”他說,把它还给卢克。“但不是现在;我比较希望罗拉娜的光剑能用来对付当年帮忙摧毀她的人。你们可以等事情结束后再给我。” “我会的,”卢克保证,带著全新的崇敬感接过武器。 “你们也最好快走了,”吉斯勒說。“那艘船仍在D-3,你们需要使用真空装。我会带你们去普瑞斯勒準备服装的地方。” * * * 卢克预期会在路上遇到大多数同伴,这樣他们就有机会正式道別,他也能很快了解一下其他人的伤势。 但事实上並非如此;费尔和突擊士兵已经往下移到D-6,跟大部分殖民者待在一起,好更舒服地复原他们的战斗损伤。德拉斯克与佛姆毕也转到加佛远航号,接受比离乡远征计划更专业的治疗,佛伊丝则依然待在执政者的身边。乌莱尔首长与其余议会同樣退回D-6,很显然他们決定不準备返回D-5,直到絕地从这裡消失为止。 这表示除了守著增压电梯的几位沉默技师和一对奇斯士兵外,唯一能看到他们离开的就只有吉斯勒、普瑞斯勒、罗斯玛丽与伊芙琳了。只有伊芙琳似乎想說些什麼,但她可能太害羞或太困扰,並沒有說太多话。 在正常情況下,卢克可能会停下来鼓励女孩多說一些;他晓得玛拉也一定会这麼做。但既然瓦加里人已经比他们领先了好几小时,这些交谈互动可以等以后再处理。 十分钟后,他们抵达增压电梯大厅,穿好真空装準备上路。一位奇斯人带著他们往上到破裂的增压电梯管線,现在已经封好並由加佛远航号的舰员装上气闸,然后护送他们穿越荒涼的小行星表面,前往戴尔他十二型所在之处。 过了三十分钟,在很快试验过控制系统以及完成最后检查后,卢克驾著“苍天之魂”离开停机坪並朝天空飞去。 “你坐过类似这种的机型吗?”他问,带著他们滑入壮丽的星空。 “沒有,”玛拉說,解开吉斯勒和离乡远征计划计师替他们準备的自我加热食物包。“根据吉斯勒的說法,奎特造船厂在大約四十年前将戴尔他系列卖给了西纳舰队系统。他们从帕尔帕廷手中拿到更多星际战机合約,而他们要不是将超空间引擎装进机体,就是同樣把它放在外面。” “跟旧型的钛战机一樣,”卢克說,闻到袋子湧出的香味,感到肚子开始叫著;卡坎肋排与托玛香料,他的最爱之一。玛拉一定插手安排了菜单。“我从来就不觉得钛战机的设计有啥道理。” 玛拉耸肩,把肋排排在盘上,旁边摆了个金色的辫状水果,然后抽出两瓶美味的水。“它们造价低廉,而且帕尔帕廷根本不在乎浪费飞行员。午餐好了,快吃吧。” 卢克兴致勃勃地享用大餐,去掉骨头並狼吞虎嚥地吃个精光,不时咬一口水果作为搭配。他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沒有进食,尤其治癒疗程会消耗许多能量。玛拉拿了较小的几块肋排,不过从她小口吃的方式来看,她显然早已在离乡远征计划上吃过,现在只不过是陪陪他而已。 在用餐到一半时,面板哔声通知“苍天之魂”已经抵达小行星重力场的边缘了。玛拉啟动超空间引擎,接著他们便穿越了闪耀的星光。 他们边吃边聊著顼碎小事,享受几分钟共处的寧靜。卢克吃完肋排和水果,玛拉则拿出两条甜卷棒当做点心。“所以,”当卢克开始吃著甜卷棒时,她說。“你想告诉我你在康复室想到的惊人想法吗?” “不是什麼特別的想法,”他告诉她,享受点心的美味。“只是随意想到的。” “例如?”她问,咬了一口自己的点心。 “例如,我们为何只需警告布拉斯克·欧多指挥站?”他說。“无畏级或许速度不快,但它们素以強悍闻名,而且我怀疑索龙真的在战斗中摧毀了所有武器。即使指挥站接到警告,他们也很难同时对付一艘无畏级和一艘瓦加里战舰。” “我同意,”玛拉說。“所以第二选择呢?” 他对她微笑。“我们在路上拦截无畏级,进去裡面然后把它夺回来。” “喔,”她說。“就我们两个吗?” 卢克耸肩。“可以确定的是他们絕不会料到的。” “是啊,那对我们而言也太疯狂了,”玛拉酸酸地同意。“而等我们上去以后,我们该怎麼躲开他们大军压境?” “我已经想到了,”卢克說。“当我和伊芙琳沿著管線逃离时,我把我的光剑丟向D-4的增压电梯门,令它暴露在真空中。假使那裡的防爆门有作用的话,它们应该会将整个大厅与其余船舰隔离开来;我们只需开著这玩意儿靠近剩下的管線,进去后封好裂缝,重新加压就好了。” “太棒了,”玛拉說。“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冲进去解決两百名瓦加里士兵,然后把船夺回来。” “差不多,”卢克說。“你要加入吗?” 玛拉耸肩。“当然,为何不?反正吃完饭也沒啥事情好做。” “很好,”卢克說,用餐巾抹抹嘴巴和手指,将之丟进空的肋排盒裡。“那麼我们接下来得设定拦截路線,或许用些絕地技巧拉进距离,然后就行动。” “当然,”玛拉說,将剩下一半甜卷棒塞回包装封好。“只不过这由我来做。你的工作是完成剩下的治疗。” 卢克扮了个鬼脸。但她說得沒错。“好吧,”他大大叹气,调整座位到水平姿势。“好玩的总是轮到你手上。” “我知道,”玛拉溫柔地說。“我也很感激你这麼說。好了,快睡吧。” “好的。”卢克深吸一口气,伸向原力。“只要別忘了到那裡时叫我一声。” “你会是第一个知道的,”她保证。“做个好梦。” 当治癒疗程的黑暗覆盖他时,他见到的最后影象是她的红金色头发在光芒中闪耀,倾身弯向导航面板。 第二十四章 “我爱你。” 卢克些微抽动,从治癒疗程中醒来。“我们到了吗?”他问,让口腔湿润起来。 “我们到了,”她确认。“更重要的是,我们的无畏级也快到了。它十五分钟前进入星系,正在绕过恆星好準备下一次跳跃。它大概半小时候会经过我们面前。” 卢克朝座舱罩往外看,玛拉将“苍天之魂”停在一个小行星上。“地点真不错,”他称讚。“你怎麼溜过来而沒被发现的?” “事实上,我们比他们早点到,”玛拉說。“我沒看见他们,所以我打赌他们在过来的路上落后一、二个小时,然后在这裡等待。” “很好,”卢克說,直起身把座椅恢复坐姿。“我们到底在哪?” “嗯,这就是坏消息了,”玛拉承认。“我们离布拉斯克·欧多指挥站只有不到两小时航程。要是我们让他们逃进超空间,我们就得跑更快点才能追上了。” “好吧,所以这是个挑战,”卢克随意說。“我想我们能应付的。” 玛拉怀疑地皱眉。“你想对我玩‘超级絕地’那套,是吗?” 卢克无辜地看著她。“我?” “天行者──”她警告。 他咧嘴笑,然后笑容消失。“不,当然不是,”他安慰她。“我只是想他们不会準备那麼多抵抗。我们也在离乡远征计划上证明了我们能对付他们。” “我们对沒活下来的敌人证明过了,”玛拉指出。“但我不认为毕尔许和艾斯托许有了解到这件事。你不会真的以为他们会乖乖投降,对吧?” “不,应该不会,”卢克悔恨地說。“但我也不相信他们的部队会排排站好等著被斩杀。如果我们能把他们逼回舰桥,我会给艾斯托许一个提议:我们让他和他的人离开无畏级,搭乘他们的运兵舰然后和平离去。” “在奇斯人的护卫下,想也知道,”玛拉說。“如果他不吃这套呢?” 卢克扮了个鬼脸。“那麼我们只好解決他们了。” “很合理,”玛拉說。“来吧;你还有时间赶快吃点东西,然后我们就得準备好。” 等他们穿上真空装、回到自己的面板前时,无畏级便出现在小行星的边缘。卢克注意到它比玛拉的估计还早了五分钟抵达;艾斯托许显然想尽办法将这艘老船挤出速度来。 “好了,”他低声說,看著庞大的金属体掠过,尝试估计离开藏身处的最佳时机。巨大无比的次空间引擎闪过视野── 他啟动“苍天之魂”的引擎,让他们如子弹般脫离小行星,与无畏级的航向平行。在遙远恆星的照耀下,四根管線的残余部分看来像是模型师使用的临时支撐架。“有改变吗?”他问,将船转向左舷后方的管子。 “航向沒有改变;沒有追蹤,”玛拉回报。“当然,要是殖民者不曾修好过所有东西,他们大概早就省略后方感测器了。” “或者他们也略过了后面的点防御系统,”卢克提醒她,小心靠近管線破裂的一端而观察。假如他要用类似停入标準停机坪的方法,管線看起来似乎不夠大到让他们直接往上升。 但假使他将船只转动九十度,引擎朝下而机鼻朝上...... “我希望,”玛拉說。“你不是在打算我想你在想的事情。” “正是,”卢克說。“抓紧了。” 他猛地将动力输入引擎,让小船沿著无畏级下方推进数十公尺;接著他关闭主引擎,将能源转到前方垂直操控喷嘴,将“苍天之魂”的机首拉起。管線掠过面前──他再次点燃主引擎,直直向上朝著管線冲进去。 伴随一阵恐怖刺耳的金属刮声。 卢克抵抗著畏缩,拋出前方起落抓勾,使之嵌进增压电梯车廂,好更稳固地连接著牆面。“那是超空间引擎环吗?”他问,拉紧抓勾缆線,以绞盘将“苍天之魂”往管線裡头再拉进几公尺。 “不如說我们短时间离不开了吧,”玛拉說。“除此之外,那招还蛮经典的。” “谢了,”卢克說,把“苍天之魂”的系统关闭到待命,确保真空装封好。“至少我们不必猜想他们究竟有沒有听到我们来了。拿好密封剂就上路吧。” 幸好,“苍天之魂”的座舱罩相当扁平,所以他们得以打开並钻过狭窄的空间,完全不需动用到光剑。卢克沿著起降勾的缆線往上爬,经过停靠的增压电梯车廂群,钻过他最后一秒用光剑划开的洞口。 损害比他预期的还壮观:在通过大厅地板后,光剑握把显然撞上了天花板,在剑刃自动关闭一秒前短暂钻出一个小洞来。 “真不错,”玛拉对著小洞点头,把密封剂越过大开口交给卢克。“你不只削掉一块大厅,还在上一层甲板开了个洞。他们在上面会不会漏掉什麼啊?” “上面只是另一个增压电梯大厅,”卢克說,看著四周。他的光剑躺在牆角,就在四个瓦加里人身边;后者不过在无畏级脫离时待在错误的地方,结果大厅就減压了,五公尺外三条走廊的防爆门也就因此关闭。“不过我想其中一个后部电子设备补给室,还有一个机器人维修设备也在那方向,”他补充,开始穿过大厅。“这要看关上的是哪扇防爆门。其中之一或两者可能也都被封死了。” 玛拉发出哼声。“如果全部的防爆门都失效,事情就简单多了,”她指出,从他手上拿回密封剂並打开。“这樣整艘船就会減压,他们马上就会死光光。” “但这不太可能,毕竟船上还是有能源,”卢克說,取回光剑並快速打量異星人的屍体。 “我沒說我认为可能,”玛拉說。“我只是說那会简单得多。有我们认识的人吗?” “沒有,”卢克說,试验地点亮光剑。綠白色的剑刃令人满意地跃出。“很好,”卢克說,关闭光剑並掛回腰带,就在罗拉娜的光剑旁边。“我本来担心啟动器会锁住,结果耗掉所有能源。你需要帮忙吗?” “沒关系,我可以的,”玛拉說,把密封材质铺到适当大小並封住洞口边缘。“你只要站好应付麻烦。他们可能会在我们重新加压大厅之前玩些把戏。” “好的。”他移到通往前方走廊的防爆门前,伸出原力。他能感觉那方向有些異星人心智,而且带著高度敌意,但他只能感到这麼多了。他握好光剑並等待著。 等玛拉安置好密封材质,检查有无封好时,他们仍沒有遭到攻擊。“準备好了吗?”卢克问,看著她收起装备。 “好了,”玛拉說。“你确定你不要用紧急氧气槽来重新加压吗?这能让我们不必穿著真空装,比较好应付战斗。” 卢克看著牆边镶有红線的柜子,裡面装有一排氧气槽、密封剂和医药包。“我寧可把它们当作备用,”他說。“假使瓦加里人的抵抗比较激烈,我们也许会在別处需要这额外的氧气存量。” “好吧。”她点亮光剑,在其中一扇防爆门前站好。“记住,只要打个洞就行了,让足夠的空气流进来,但不至於引发其他的门关上。” “知道了。”他尽可能离门远一点,感觉真空装让他笨手笨腳,将綠白色剑刃插入厚重门板的角落。 然后伴随突然的嘶声,一阵空气冲过开口,边缘因压力而气化成白色冰雾。他看著真空装的大气侦测器,心想瓦加里人不知是否会在这层甲板放毒气;但什麼也沒有。一分钟后嘶声随著压力平衡而消失了。 “有什麼吗?”玛拉问。 卢克再次检查侦测器。“看来沒问题,”他說。 “很好。”她把光剑放在甲板上,脫掉头盔並开始解下真空装。“我恨透了穿著这玩意儿移动。替我注意麻烦,好吗?” 一分钟后她完成了。然后再一分钟后,两具真空装便脫下並整齐地疊在增压电梯门旁。“开始吧,”卢克說。玛拉站在防爆门的几公尺后,光剑在面前嗡嗡响。“我们就来看看瓦加里人口袋裡还有什麼。” 他伸出原力按下按钮。防爆门沉重地滑入牆內── 然后五公尺外,一阵雷射枪弹从十来位瓦加里人手中爆出。 卢克已经準备好,在玛拉抵挡攻擊时再次将门关上。“嗯,至少我们有答案了,”她评论道。 “只是一部分答案,”卢克纠正她。“你注意到牆边的一排扁平小盒子吗?” 她搖头。“观察是你的工作,”她提醒他。“我的是保持生存。” “沒错,”卢克說。“反正,它们就跟增压电梯管線裡的地雷一樣,只不过是白色的。” “白色的?”玛拉皱眉,然后点点头。“当然──重新上漆好跟走廊牆壁融合。有多少个?” “我沒有数,”卢克說,打量脑中的记忆。“但两个盒子间隔一到两公尺,而且一直沿著走廊下去,直到往右转的地方。” “真棒,”玛拉說。“所以下次我们打开防爆门时,我们可能就会看到瓦加里人全面撤退。我们会追上去,提防著雷射枪,结果让操纵引爆器的人把我们炸得粉碎。” “差不多,”卢克說,看著头上的天花板。“你想呢?往上如何?” “他们在那裡大概也有所準备了,”玛拉說,声音突然变得沉思。“毕竟他们见识过光剑的威力。” “那你有什麼点子?”卢克问。 她赏他一个邪恶的微笑。“他们大概沒看过这个,”她說。她放开光剑,让其在面前悬浮。 “好吧,”卢克說。“所以呢?” 玛拉的回答是把头转回增压电梯大厅。卢克皱眉,跟著看去;她走向角落的瓦加里人屍体並伸出原力,让其中一个起来站好。她接著集中控制力移动手臂和双腳,保持屍体离地板几公分,使其搖搖晃晃地大步穿过大厅,彷彿还活著似的。 或者,看起来像他和玛拉套上敌人的盔甲进行偽装一般。 她提出疑问地扬起眉毛。“看来不完全很像,”他怀疑地說,自己举起另一具屍体,让它走过甲板。但他的也真实不到哪去。“不过要是我们让它们继续移动,瓦加里人搞不好看不出来。” “反正我想值得一试,”玛拉說。 “絕对是,”他同意。“来吧。” 他们将各自的傀儡移向防爆门旁,让它们站好带命。“快点,”玛拉說,蹲在牆边好让自己不致显眼。“我们可不想让他们来得及发现。” 卢克点头。他伸出原力,按下门的按钮。 玛拉的预测完全沒错。刚才就在门外攻擊的瓦加里人已经退到走廊中途,边撤退边疯狂往后开火;玛拉让她的傀儡追上去,双手双腳疯狂摆动,卢克的则紧跟在后。看起来很害怕的瓦加里人消失在远方转角── 然后一阵震耳欲聋,整条走廊便炸成了烈火与煙雾。 卢克畏缩著,感到自己的傀儡在丧失控制之前,被震波震得剧烈扭动而倒在甲板上,耳朵嗡嗡作响。他迎上玛拉的眼睛並点头。她点头回应,两人往前冲过那阵煙雾和热气。 他们在转角前遇上折返检查战绩的瓦加里人。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解決十二个,”卢克說,看著走廊。附近沒有其他麻烦的跡象,至少再往前十公尺沒有。“加上增压电梯大厅的四个,就有十六个了。” “假使我们知道他们总共有多少人,这数字就有意义了,”玛拉用腳踢过其中一具屍体。“认得吗?” 卢克皱眉,看著異星人的脸。“那是毕尔许?” “看来很像,”她說。“这些家伙穿著战斗装甲,比可笑的长袍来得令人印象深刻是不是?” “大多种族都一樣,”卢克說。“看来他亲自率领这次的攻擊。这是个好现象。” “为什麼?” “艾斯托许称他为将军,”他提醒她。“要是他派将军负责战斗任务,那表示他手下的士兵已经沒那麼多了。” “說得好,”玛拉同意。“把我们在离乡远征计划对付过的士兵,跟他必须派驻操作无畏级的人手扣掉,他大概负担不起再多丟几具屍体给我们了。” “是啊,”卢克說。“如果不是这樣,就是毕尔许太过自信了。” “有时候你还真能帮得上忙,”玛拉說,装出恼怒的樣子搖头。“我很讶異你沒有从政。来吧,我们最好在他们想出新点子前移动。” 他们毫无意外抵达卢克之前看到的走廊转角,在那裡停一下並小心探头。依然沒有敌人蹤跡,但二十公尺外有另一组防爆门关上了。“看来沒人,”他低声說。 “这条走廊有三道门通往不同方向,”玛拉說。“如果你準备出奇不意袭擊,这是最佳的藏身处。” 卢克闭上眼,延伸他的感官。他能感觉到充满恶意、徘徊不去的瓦加里人散佈在整艘船上,如模糊的热源充满冰冷房间般浮现在脑中。但似乎沒有人十分靠近。“我感觉不到这裡有別人,”他說。 “我也是,”玛拉不情愿地确认。“但我还是不喜欢。” “那麼我们就快点通过,”他快速回头看空旷的走廊最后一眼,绕过转角往前走去。 而当他正要经过中间的门时,左手边的门滑开,五只咆哮的沃弗基狼冲进走道。 他紧急停下,警告地对动物举起光剑。而在玛拉背后传来另一阵开门声,他转头瞥见另外四只狩猎者穿过门口,挡住了他们的撤退路線。 “哇,这可真有趣,”玛拉小声說。“你看到这些时髦的沃弗基狼穿著什麼吗?” 卢克起先沒看到;但当他看见每只沃弗基狼肚子下的破片手榴弹时,不免感到下巴紧繃。“我还以为他们不晓得几只动物能有什麼战果,”他說,调整握住光剑的手並尝试思考。目前沃弗基狼似乎不倾向发动攻擊,但继续在一段距离外咆哮著──但这随时都可能会改变。 玛拉似乎也获得相同的结论。“我们先试个战术性撤退吧,然后再来思考,”她說,靠近卢克右边並按下中间门的开关。门开了,接著卢克感到她集中精神快速检查裡头。“沒人,”她說。“来吧。” 他们举好光剑,一起小心地进入房间。沃弗基狼沒有跟上。玛拉按下內侧按钮,让门再度关上。卢克用光剑的微光找到灯光开关,按下並关闭自己的武器。 他们在显然是其中一个液泵站裡面,这在所有这种大小的船舰上都是必备的;许多导管沿著牆面和天花板延伸,其中大多接上房间对面角落、两三个安靜轧轧作响的方型箱子。“真是惬意,”卢克评论道,环顾四周。房间裡沒有其他出口,但对有光剑的絕地来說不成问题。“我们来看看能不能开个后门,”他說,走向牆壁並啟动光剑── “等等,”玛拉說。 卢克停住,越过肩膀看著她。“怎麼了?”他问。 她瞪著他前方的牆面,情绪紧繃且充满怀疑。“卢克,密封破裂船殼的一般程序是什麼?” 他皱眉。“你派一些维修机器人到附近,关闭较远的防爆门,抽掉空气好平衡压力,然后打开內侧门以抵达破裂处。” “沒错,”玛拉說,点点头。“瓦加里人有四天可以封好你在增压电梯大厅开出的大洞。我们知道这裡有仍能运作的管家机器人,而且我们知道有足夠的维修机器人补好所有索龙造成的破坏。而且就算它们完全都不能用了,艾斯托许也必然会带一两件真空装,以便自己进行维修。” “但他们沒有,”卢克沉思。“为什麼?” “因为要是我们从管線上去,结果发现你开的洞被捕起来了,我们可能就会決定从別处登舰,”玛拉无情地說。“而在这裡,他们能合理地预测我们的动向,然后在一条走廊尽可能地集中陷阱。” 她对他面前的牆壁点头。“所以这裡何以会是例外?” “问得好,”卢克同意,关闭光剑並站到一旁。“这樣的话应该让你来。” 她精準地花了三次才小心地钻穿舱壁。而事实是,幸好他決定让她先行动。 “太棒了,”她阴沉地說,嗅著牆上细细流下的液体。“备用反应炉燃料,这通常並不会塞在液泵站的旁边。艾斯托许好心地提供了我们就地牺牲的机会。” “他还真是慷慨,”卢克說,看著天花板。“不知道他们是否看过絕地可以跳多高。” “我想沒有,”她說。“但絕地起码不用抓著牆上的管子往上爬。如果他们夠彻底,他们大概也在天花板设了陷阱。” “好吧,”他說。“往下呢?知道下面是什麼吗?” “通常是次要结构,环境装备和其他重设备,”玛拉說。“不是你能随便挥动光剑的地方。” “所以我们不能往下、往上或往旁边,而门外就是绑著破片手榴弹的沃弗基狼,”卢克說,看著四周尝试寻找灵感。 “而且这裡还有反应炉燃料,”玛拉說。“有好点子吗?” 卢克的视線停在两个嗡嗡作响的液泵:每个都将近两公尺高、一公尺宽,有厚重的金属外殼和一个圆角长方形的维修面板,活像浅浅的大碗。“事实上,我有,”他說,压下其中一个面板的开关使之打开。面板盖子就跟其余外殼一般厚重,边缘有十公分厚。“我们得把这些门切下来。” 他啟动光剑,削下铰链並用原力接住面板,使之笨重地倒向他。“我希望你不是想拿它们充当盾牌,”玛拉說,把另一扇面板切开。“那裡的手榴弹可多得吓人。” “不是,我另有主张,”卢克說,将面板靠在门边的牆上並关上光剑。“该是寻找高地优势的时候了。”他抓住牆上两根管子之一,开始往上爬去。 玛拉沉默地跟著,显然一头雾水,但仍決定信任他。他们爬到一半后,他可感觉她突然懂了。 “好啦,”当他们离地約两公尺时,他說。他越过肩膀伸出原力,举起两块面板浮在空中,就在他和玛拉的腳下,两个“碗”的凹面朝上。“準备好了吗?”他說。 她的回答是光剑的啪嘶声。她挥向渗出液体的舱壁,把光剑插了进去。 伴随一阵流水声,细流爆成了洪水,带有香气的燃料冲过牆面洒在地板上。“注意时间,”卢克警告,看著小房间开始被搅动的液体灌满。“记住,这些玩意儿的边缘只有十公分高。” “我知道,”玛拉安慰他。她关闭光剑並掛回腰带,掏出袖口的掌心雷。“準备......现在。” 在她的原力指令下,燃料池随滑开的门而湧入走廊。其中一位沃弗基狼惊讶地吠叫── 接著玛拉用雷射枪朝液体开火。 燃料点燃了,爆出巨大怒吼声的火焰几乎往甲板上方冲出一公尺。即使有著悬浮的掩护,卢克仍因冲擊的热气而畏缩一下──外头的吠叫声转为痛苦与恐惧的嚎叫,他也能听见瓦加里人的声音混杂在裡头。火焰減弱为炽烈的燃焰,继续流到走廊外,高度大約有三十公分。 该是上路的时候了。“抓住右边那个,”他越过火焰的噪音对玛拉說,指著靠近她的那只面板;他感觉到她接过面板的重量,便集中注意力在另一个上面,将之移到门口中央並停在甲板上。他深吸一口气,朝面板跳去。 他命中面板正中央,以跪姿吸收冲擊。劈啪作响的火焰围绕著他,只些微低於面板边缘,让他突然觉得自己彷彿在一艘航行於火焰之河的船上。他恢复平衡,起身看著四周。 整个走廊充斥著火焰、煙雾以及受伤者的尖叫与吼声。越过左边闪动的热气,他能看见几位著火的瓦加里人痛苦扭动,尝试逃出翻腾的火焰之河;而在右边,防爆门群反映著火焰的光芒,並在高溫接触金属时发出不平均膨胀的碰碰声。 令人惊讶的是,他只看见几只沃弗基狼躺在燃燒的地狱中。显然这些动物的速度除了用於攻擊外,也很适合用於逃脫。 他转过身,再次伸出原力接过玛拉手中的第二个面板,使之越过他的头、穿过被堵住的门口而抵达防爆门前的火焰中。“好了,”他对玛拉說。“我们走吧。” 他屈膝跳过火焰,落在第二艘金属小船上面。他回头看见玛拉安全地落在第一个面板上,然后转身按下防爆门开关。 这方向沒有瓦加里人,不过就算本来有的话,也早就因为流动的著火液体而逃之夭夭了。卢克跳过扩张的火焰边缘,準备给玛拉援手── 但她不需要。既然她不必像卢克一樣停下来开门,她以两个前空翻越过火焰落在他身边。而在她完成落地之前,卢克便伸手关上防爆门。 “嗯,这可真好玩,”她說,在通过煙雾后大口吸气。在燃料来源被阻隔后,防爆门这一边的火焰很快就燒光成一小滩液体。“等乌莱尔看到我们对他的无畏级做了什麼好事,他一定会昏过去的。” “他可以叫我们付帐,”卢克說,看看四周。“我提议往这条走廊走。舰桥还要再往上四层甲板。” “我覆议,”玛拉說。“我想你会想避开增压电梯吧?” “当然,”卢克說,看著挑高的天花板。“但如你指出,他们並不晓得我们能跳多高。” 他点亮光剑,锁住开关並旋转地拋向天花板,切出一个能轻易通过的圆洞。“来吧,”他說,接回武器並关闭,玛拉则接住金属块放在一旁。“我们走吧。” * * * 他们抵达指挥甲板,沒有再遇到其他麻烦。除非瓦加里人被他们自己的陷阱打乱阵腳,不然就是玛拉說对了:他们只把防御集中在一条走廊內。 然而,他们距离舰桥还有很长一段距离,而艾斯托许手上仍有相当数量的瓦加里人。他们保持警觉、光剑便备,开始往那裡前进。 不过一段时间后,卢克开始心想異星人是不是真的放棄了。而正如他们在下层甲板的发现,无畏级的中央承受了最严重的损害,因为索龙当年有系统地摧毀了增压雷射砲排和护盾投射器;残骸和扭曲的舱壁对埋伏者而言非常理想,但瓦加里人卻完全沒有利用。地上偶尔有箱子、电缆或炸药,但排得很仓促、完全沒有偽装,似乎就只是被想逃离絕地的瓦加里人丟在那裡。他们很快便解除了两堆无法绕过的炸药。 他们穿过中央区,继续往前面的操作区与舰员起居室走去。这裡的抵抗稍微比较有组织了:由三到五个瓦加里人组成的小队躲在门口或走廊转角,在卢克与玛拉一出现时便密集射擊。然而,这对絕地感知力和反应速度来說不过是牛刀小试,而这些異星人通常得花上几秒才会发现袭擊失败,转身四处逃入阴影之中。从各方面来看,艾斯托许似乎已经陷入了完全絕望。 但玛拉仍不相信。“他打算尝试什麼,”当他们经过最后一个伏擊地点,踏过两个不幸被反弹回去雷射擊中的瓦加里人屍体时,她低声說。 “当然了,”卢克說,在抵达另一个交错路口时看著两边。两个方向都沒有人。“问题是,他想做什麼?离乡远征计划的组织者还能带什麼上船,让他能拿来对付我们?” “我们很快就会晓得了,”玛拉說。“再过几个交叉路口,我们就会到达那边。” 他们小心地移动。三分钟后,他们抵达了指挥甲板。 那就跟他们在D-1上看到的一模一樣,只不过沒有撞擊小行星產生的广泛损害。一条宽广的交叉走道越过指挥甲板正后方,而一扇封住的防爆门就位於他们左侧的走廊前面;往右边三十公尺则是另一个类似的入口,通往右舷的主通道。两扇防爆门过去之处则应是监视室,裡头有一长排的控制面板──至於监视室的另一端,有一个门口和一扇甚至更厚重的防爆门,守护著通往舰桥的道路。 “一切都在这裡,好吧,”卢克說,朝著厚重舱壁伸出原力。“只有几个人。我可感觉他们正在等著我们。” “反正差不到哪去了,”玛拉說。“你要怎麼进行?” 卢克看著通往右舷的门口,思考他的选项。瓦加里人把监视室的防爆门封住,这表示他们並不会那麼轻易就让出地盘。“我们直接进去,”他決定。“无论他们在计画什麼,他们不是在两道门之间设了陷阱,就是把所有东西留到舰桥裡。这樣的话──” “等等,”玛拉打断他,头猛然转动。“你听见什麼了吗?” 卢克皱眉。一个新的声音加入航行中主力舰的背景噪音,一股来自他们右方的金属性滾动声。他再次朝著交错走道和另一扇门的方向看去── 接著一个巨大的轮形机器突然从右舷走廊滾入视線。当它很快停下时,它宛如一朵诡異的金属花朵般张开。 “喔,不会吧,”玛拉喘息,用左手掏出光剑並伸向袖子的掌心雷。 但太迟了。即使她开火,机器已经完成部属,弯曲的头部由三只腳支撐,连接的手臂放至水平,篇导护盾的模糊圆球展开並将玛拉的攻擊弹到天花板上。它的头些微转向他们,彷彿此时才注意到入侵者,手臂将固定式的雷射枪指向他们。 那是台毀灭者机器人;但不同於他们在傑尔夫·赫斯黎的酒吧面对过的那台,这一台显然能完全运作。 而它正在猎杀他们。 第二十五章 当毀灭者机器人开火时,玛拉仍把光剑握在左手裡。她转身尝试摆出防御姿势── 接著卢克的綠色光刃划过她面前,挡开了瞄準她胸口的雷射。“快!”他吼著。 他不必多說一次。他们尽可能移动並抵挡突如其来的砲火,然后退回刚才离开的左舷走廊。“天哪,那真是──” “晚点再說,”卢克說。“我听见它又折疊起来了。” 玛拉无声咒罵,把掌心雷塞回袖口枪套並沿著走廊走去。“等等,”她突然有个想法。“继续走,”她补充,钻入右边一个敞开的门口。 卢克停下腳步。“什麼?──” “这是我的直觉,”她嘶声喊回去。“快点继续走,免得被它看见你在跟一个空房间讲话。” 她感觉得出来他並不了解,而且不喜欢把她就这樣留下来;但在疑问之外,他也能感到她的信心,晓得那是值得一试的赌注。他很快对她点头,继续远离指挥甲板而跑开。玛拉仔细听著毀灭者的滾动声随转弯改变,並在看见她丈夫而展开追擊时再度改变。她朝房间退后了几步,希望能躲开毀灭者的感测器,再次抽出雷射枪指著门口。她很可能只有一次机会...... 突然一团模糊闪亮的金属闪过。借著原力的引导,她开火了。 毀灭者同樣快速地消失在视野,而从消失方向传来的金属摩擦声听来,它猛然停下好应付侧腹出乎预料的威胁。玛拉跳起来冲向门口,希望能在机器人恢复站姿前再补一枪。 但它实在太快了。等她探出门口时,它已经开始转向她。她瞄準头部的感测器阵列开火── 太迟了。毀灭者啟动了护盾,把雷射弹到別处。它停止转动並抬起身,武器开始追蹤她。玛拉丟下雷射枪,点亮光剑举在面前。毀灭者的雷射枪稍微举起── 然后一块又黑又大的物体从后面撞上它,令第一波射擊打进了甲板。玛拉沿著走廊退后,挡开缓慢前进的毀灭者的攻擊。她很快地回到了指挥甲板外的交错走道;第二件物体撞上毀灭者,她利用机会佯装躲向左边,然后朝右全速奔跑。她祈祷毀灭者不会有朋友帮忙埋伏,然后绕过转角。 那裡沒有人,沒有其他毀灭者或瓦加里人。她抵达第二个交叉口,此时卢克出现在她面前,掌心举起。“沒事的,”他說。“它沒跟来。” “你最好是对的,”她說,喘著气停下腳步。“感谢帮忙。你到底丟了什麼啊?” “手边刚好找得到的东西,”他說,看著四周,指示她进入旁边的电子设备维修室。“我想第一个是个能源转換器,第二个则是两公尺长的支撐梁柱,刚好断裂而躺在地上。” “两个都相当重,”当他们踏入房间时,玛拉无情地指出。“要是这樣也只能让它偏离準心一下子,我们大可放棄用这招摧毀它了。” “我想是的,”卢克說。“你呢?你有刚好射中什麼吗?” 玛拉耸肩。“我想我应该擊中了头部的感测器,但不晓得损害如何。可能沒有多少──它还是能毫无困难将雷射枪指著我。” “所以它们在滾动时不能打开护盾?” “对,”玛拉說。“它们能使用护盾时就是站起来慢慢走。问题是,它们以轮形滾动时实在太快了。” “尤其这麼小的雷射枪发挥不了效果,”卢克說。“也许我们该看看能否找到更有威力的东西,然后再试一次。” “也许吧,”玛拉怀疑地說。“但你得面对不同的难题。雷射枪能量若越大,就会越大越重。我即使借原力也很难用我的掌心雷擊中它。要用卡宾枪跟上这麼快的速度想必会更加困难。” “如果它沒有移动呢?”卢克问。“卡宾枪打得穿护盾吗?” 玛拉搖搖头。“我沒看过详细规格,不过就我听过的說法,你得用大得多的玩意儿才行。” “所以我们还是得在它移动时攻擊,”卢克說。“也许你该尝试在埋伏使用光剑而不是雷射枪。” “沒用的,”玛拉說。“我必须站在门口才搆得到,而这樣的话它大老远就会发现我了。” “即使现在感测器已经受损了?” “我可不太想尝试,”玛拉迟疑地說。“它拥有多种不同的感测器──辐射分析、震动,我想还有其他一两种。它可以用任何组合来进行瞄準和射擊。” “太棒了,”卢克說,开始显得有些挫折。“我们不能用雷射枪,也沒办法用光剑。那麼以前的絕地是怎麼应付它们的?” 玛拉繃紧嘴唇。“大多是逃跑,”她說。“我不记得听过有絕地只手摧毀毀灭者护盾的故事。” 卢克似乎很讶異。“喔。” “喔得好。”玛拉探出头,看著房间外面的走廊。“你說它停下来了,对吗?” 卢克点头。“我听到它停下来了。从声音的方向来看,我猜它停在两个指挥甲板防爆门的中间。” “就像个金属版的大型冯斯克兽在站岗。” “正是,”卢克說,语气返回思索。“至少我们知道离乡远征计划的组织者在船上放了什麼了。不过他们是从哪裡拿到这些毀灭者的?我以为那时只有贸易联邦拥有它们。” “沒错,但你忘了贸易联邦在那卜事件后便謠传恢复了实力,”玛拉指出。“他们既善良又声名远播──好吧,他们其实都是小气的企业──直到分离主义者在吉诺西斯发动攻擊,导致复制人战爭开打。或许有人說服他们捐几个给离乡远征计划,给将来可能成立的殖民地作为哨兵之用。”她挥挥手。“幸运的是,看来瓦加里人只修好了其中一个。” “一个对我来說就夠多了,”卢克干干地說。“我很讶異他们能完成这件事。” “我不讶異,”玛拉酸酸地說。“至少我不该感到讶異的。我越思考,就越认为艾斯托许来这裡的第一个目的是寻找机器人科技。” “你为什麼这麼想?”卢克问,皱眉。 “那是在D-4上出现第一个清扫机器人,然后你离开去探查前方时,”玛拉說,再度感到一丝专业自尊的困窘。就和假的加鲁人难民船一樣,她早该注意到这件事的。“我们正在讨论一般机器人,接著其中一个瓦加里人便特別问到毀灭者。他不可能从费尔的操作手冊知道这点的。” “好吧,”卢克缓缓說。“但我们已经知道他们是偷走手冊的人。” “沒错,”玛拉說。“但那裡也有四大堆资料卡。如果他们不是特別想寻找什麼,他们正好撞见一系列机器人型号资料的机会有多大?” “比他们正好找到维修与啟动程序的资料还大,”卢克說,点点头。“所以整件阴谋只不过是为了几个机器人?” “我们觉得只有几个,是因为我们太习惯它们的存在了,”玛拉說。“记得费尔說奇斯人沒有机器人科技吗?如果奇斯人沒有,其他人大概也不可能有。要是瓦加里人能学习如何建造一只机器大军,他们就会拥有极大的优势,特別是那些发展较低、他们想掠夺的文明。” “我想你是对的,”卢克說。“所以原始计画大概是杀死加佛远航号的所有人,到离乡远征计划带走所有机器人,然后在我们能发现之前溜出‘堡垒’。” “我也这麼想,”玛拉說。“发现一艘能运作的无畏级纯粹只是好运。” 卢克扮了个鬼脸。“额外的獎品。凡卡力领导人看到这玩意儿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除非我们插手,”玛拉宣布。“来吧,你可是絕地大师欸。想点办法。” “也许我们並不需要摧毀它,”卢克說。“我们只需进入指挥甲板,控制这艘船就行了。” “那要怎樣,說服毀灭者把头转开几分钟吗?” 卢克紧繃地微笑了。“事实上,”他說。“我想我们的确可以这麼做。” * * * 卢克小心地踏向右舷走廊的尽头。在他正前方就是通往指挥甲板的门口之一,而再过去左边一点,就是毀灭者正守著的地方。 他伸向玛拉的心智,感觉她就在三十公尺外左舷走廊相反的位置。毀灭者现在位於他们中间......而既然它的武器手臂是固定的,它只能朝一个方向开火。他深吸一口气,点亮光剑並站到交叉走廊上。 毀灭者跟他猜想的一樣,站在通往指挥甲板的两座门中央。当它的感测器侦测到卢克的动作时,护盾便弹了出来,雷射枪开始追蹤他。“是啦,是我,”卢克喊道,举起光剑到防御姿势,朝机器再走一两步。“来吧,我们快点解決。” 毀灭者爆出一阵雷射枪弹做为回应。卢克的光剑来回闪动,挡开射擊並缓缓沿著原来的路后退,抵达转角后躲入安全处。他关闭光剑,往左转並沿著走廊奔跑,听著腳步声重响以及毀灭者的追擊。 但后者並沒有出现。他皱眉,停下来並更仔细聆听;依然沒有追来。他转回反方向,回到转角並小心探头看。 毀灭者赏他另一阵雷射枪弹,将金属牆板挖出好几个洞来。但在短暂的探头裡,卢克发现毀灭者根本沒有离开位置。 他沿走廊往后退几步,抽出通讯器打开。“玛拉?” “它似乎不想出来玩,是不是?”她的声音回答。 “是啊,它显然喜欢待在那个地方,”卢克說。“你想再试试看吗?” “大概沒有用,”玛拉說。“它已经看过我们有两个人,而且聪明到不会只去追其中一个,结果漏掉了另一个人。恐怕我们遇到的问题是这樣。” “但我想还是值得试试,”卢克說。“換计画二。準备好了吗?” “準备好了,”她回答。“你小心点。” “好的。”卢克关闭通讯器,掛回腰带上。他踏回走廊,举起光剑並準备── 然后在另一阵雷射突然从走廊远端飞出前转身。另一个瓦加里小队发动了突袭,显然希望在他专注於毀灭者时从背后溜上来。 而一如之前的攻擊,这次很快也就结束了。卢克可感觉雷射弹回射手造成的痛苦;这股感觉则随異星人拖著受伤同胞撤退而远去。 他深吸一口气。等战斗的通道效应退去后,他可感到玛拉湧起的焦急。他伸出心智安抚她,並警告她小心自己背后。他再次握好光剑、踏上走廊,猛然冲进面前的门口。 毀灭者一定预期卢克会用同樣谨慎的方式现身;它的首波砲火无害地掠过他身后,而他则顺利越过交错走廊、停在前厅门前。毀灭者的第二波则更为靠近目标,让卢克得咬紧牙根,挥动光剑对付来袭的数发雷射。他不敢稍为分心越过攻擊者看去;但若玛拉拿捏得好,她现在应该就正隐密地靠近左舷的前厅门...... 突然针对卢克的攻擊停止了,毀灭者转过身去。卢克刚好来的及看见玛拉就在对面,正将光剑插入防爆门的角落──此时毀灭者开火了。 他感到无法呼吸。但玛拉已经预期到这点,举起光剑防御自己。 而既然现在毀灭者的攻擊指著另一方向,就轮到卢克上场了。他将光剑转到水平,仔细注意著毀灭者,将剑刃插入身旁的防爆门。 再次地毀灭者做出反应,转过来面向他。卢克举起光剑防御,在四重雷射枪洒出弹雨时进入战斗聚焦状态。他知道在毀灭者背后,玛拉会继续削开通往指挥甲板的门;只要毀灭者继续玩下去,他们迟早都能闯进去的。 但毀灭者显然也想到了。它射出最后一波雷射,降下护盾並收成轮形,沿著交错走廊朝玛拉的方向冲去。卢克拔腿追赶── 然后在毀灭者的双管雷射枪攻擊时,差点来不及举起光剑。 他挡开雷射,因出乎意料而打乱了腳步。他甚至不晓得毀灭者可以在轮形状态同时开火。机器也对玛拉开火一次,然后是卢克,然后在雷射枪转到正确位置时又是玛拉── 卢克大口吸气,在突然搞懂毀灭者的策略时开始拼命奔跑。它準备滾到玛拉面前,靠近到絕地反应能力都不夠快的位置。快跑!他絕望地伸向她的心智。快离开,现在! 但玛拉沒有移动。他可感觉她也了解毀灭者的计画了;但与其尝试逃离,她卻等待著準备用光剑迎头摧毀它。卢克无声咒罵,半气愤半恐惧,加快腳步想冲向他的妻子。毀灭者就快接近她了── 接著就在它最后一次攻擊、於两公尺外停下转成站姿时,玛拉终於移动了。她往前方和旁边跳起,远离火線並将光剑挥去。 再次地,毀灭者的机械反应速度实在太快了。它甚至在完成转換前便啟动护盾,将光剑无害地从模糊的表面撞开。毀灭者继续站起来,雷射枪完全伸展,玛拉尝试将光剑拉回面前。枪口吐出火舌── 在最后一搏的冲刺下,卢克将光剑直接拋入雷射之前挡下攻擊。“快点!” 玛拉不用多說,跳离毀灭者並抓起卢克的光剑,落到甲板上並狂奔。卢克猛地止步,在她冲过时接回武器;沒多久,他们便朝向右舷走廊的安全处而去。 但那裡不再如卢克以为的安全了。在他身后,他能听见毀灭者再次折疊移动。现在他们两人都在一起,它显然決定该採取攻势了。 他们抵达右舷走廊並躲进转角。“它在跟著我们,”玛拉喘著气說。 “我知道,”卢克說。“继续走。我们也许真的得尝试光剑伏擊那招了。” 玛拉沒有回答。也许她仍想指出毀灭者的感测器显然还能运作,那招根本使不上力。不过更可能的是她想喘口气。 再次地,他及时听见了背后的声响。“小心!”他喊,立刻停下转身。毀灭者停在走廊几公尺外,正在进行变形。“进去裡面,”卢克命令,指著他们路径过去的另一个交叉走廊。 毀灭者在他们后退时继续开火,不过在这距离下絕地反应速度倒是足夠应付。几秒后,他们便躲入走廊消失在视野外。 有一阵子他们只是並肩靠在冰冷的金属牆上、大口喘气。远方,卢克能听见毀灭者开始再度折疊,他於是冒险探头看去。要是它认为它能困住他们...... 但既然敌人消失在视線之外,机器显然決定返回站岗的位置。卢克看著它完成收起,几乎轻松地滾过指挥甲板方向的转角。“这沒有用,”他說。 “是啊,”玛拉怒声說。“附带一提,真感谢你把我拉出来。我本来以为有机会在它的护盾打开前摧毀它的。” “我想它看见你的动作了,”卢克說。“你之前晓得过它能边滾边开火吗?” “不晓得,”玛拉說。“若不是保密到家的机密,就是有人在这台特別建造的新玩意儿。不过那不怎麼有效──你只能沿著滾动路径发射,而且只有刚好滾到定位,枪口指著目标时才行。” 卢克哼了声。“对我来說夠有效了。” “我沒意见。”玛拉搖搖头。“我们需要新法子,卢克。若我们继续这樣玩下去,它迟早会赢过我们的。” “或者让一个瓦加里狙擊队在我们分心时打中我们,”卢克同意。“让我们想想。我们知道我们无法在护盾打开前对付它。这表示我们得在之前,不是滾动中就是準备展开时进行。” “而我们已经看到若它感觉附近有攻擊者,它就能在展开之前啟动护盾,”玛拉指出。 “所以我们不能让它看到来袭的攻擊,”卢克說。“所以我们还是得安排某种埋伏。” “是啊,”玛拉說。“问题是:我们这附近唯一能躲的地方就是外面走廊上的房间。” “我们已经尝试过的那个。” “正是,”玛拉說。“我们得让它跟著我们到比较有希望的地方。例如往后到增压雷射砲区,那裡有很多瓦砾。” 卢克搖搖头。“它不会上当的,”他說。“你也看到了。就算我们两个都现身,它仍只会停在指挥甲板前两公尺处,射擊几次后就返回原位。” “是啊,不是吗?”玛拉說,表情随著望向牆后远方而些微改变。“你想你能标出它停下的确实位置吗?” 卢克搜索记忆。“轻而易举,”他說。“它两次都停在走廊正中央的两公尺处,在那裡是应付埋伏最安全的地点。当然,我们沒法保证它下次还会停在同一处。” “喔,我想会的,”玛拉說,突然露出不为人知的微笑。“就算这台装有自主性大脑,瓦加里人大概也沒有足夠能力输入更精巧的程式。我猜它大概设定了固定巡逻范围,精确度可达半公分。” “好吧,”卢克怀疑地打量她。他看过那种表情,而且知道那通常代表著麻烦。“但附近还是沒有任何埋伏用的掩护。” “沒关系,”她說。“这一次我们不会需要掩护的。计划如下......” * * * 卢克握紧光剑,再次踏上通往指挥甲板的走道。 毀灭者的头转过来面对他,似乎不相信他还想再试一次似的。卢克再走一步;毀灭者则将武器瞄準了他。“準备好,”卢克低声說,踏出第三步,感觉到玛拉进入他正背后的走廊── 然后感觉突然消失,因为毀灭者开火了。 卢克的光剑来回舞动,边抵挡雷射边靠近右舷前厅门。他抵达门口,隐約感到玛拉在后头点亮自己武器的啪嘶声。 毀灭者立即做出反应。就在玛拉将光剑插入防爆门时,它停火並折疊起来,以全速滾向他们。卢克紧盯著它接近,尝试判断时机──“现在!”他对玛拉大喊。他挡开另一阵砲火,听见她关闭武器並跑向走廊的安全处。他维持著位置额外半秒,便打断交战而跟上她。 毀灭者继续跟著。卢克听著滾动声随转弯而些微改变,加快自己的腳步。如果他猜错毀灭者停下的位置,或者机器並不如玛拉期望的仅有简单的设定,这计画便毫无用武之地── 滾轮的声响突然停止。“停了!”玛拉喊,在他面前猛然停下。 卢克止步並转身,光剑点亮便备。毀灭者就站在走廊正中央──与前两次追逐时停下的位置完全一樣──朦胧的护盾随完成攻擊姿态而张开。 但在它下面,躺在三腳架下甲板上的,是玛拉在他们发动佯攻时精心佈置的祕密武器。 罗拉娜·吉斯勒的旧光剑。 就躺在毀灭者的护盾裡面。 卢克举起光剑;但与其做为防御,他敬了个礼。而就在毀灭者的雷射枪得以就射擊位置前,他感到玛拉伸出原力,将罗拉娜的光剑翻转朝上,指著毀灭者腹部的黃铜装甲圆球。接著伴随一道喘息的啪嘶声,綠色光刃凭空浮现,削开毀灭者厚重的合金身躯── 卢克仅刚好来得及感应到。“趴下!”他大喊,用原力抓住玛拉並将她拖向甲板,背对命运已定的机器。 然后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毀灭者炸成了碎片。 卢克贴紧双耳,感到震波如沙漠风暴扫过他时畏缩著,热气掠过脖子背部,冲擊力将他从甲板上撞起並重重摔下,碎金属片如发狂的小蚊子般撞上背部与大腿。爆炸之后则是刺激性的浓雾,侵袭著他的鼻腔。一秒后,冷空气才从反方向被真空吸过来,形成了阵短暂的乱流。 在这之后,一切便再次毫无动靜。他小心翼翼地张开眼,越过肩膀看去。 毀灭者消失了。罗拉娜的光剑也是,他胸口纠结地想。 左舷防爆门的大部分也不见了。 “来吧,”他对玛拉說,将自己拉起来;感觉有点头晕,除此之外似乎还好。“我们得在他们恢复之前快点进去。” “啥?”玛拉茫然地问,搓著脸颊並颤抖地起身、看著四周。“喔,那应该会很有用。” “是啊。”卢克转头寻找自己的光剑,发现它掉在走廊外三公尺处,伸出原力召回到手中。“我想那有黃铜装甲的圆球就是毀灭者的迷你反应炉喽?” “你猜对了,”玛拉說,曲身取回自己的光剑。“我只是想让它关机,而不是用这麼暴力的方式。” “你大概碰到能源协调器了,”卢克說,深吸几口气並打量妻子。她的衣服燒得很严重,不过除了几个小割伤和燒伤之外,似乎沒有大碍。她仍因震波而有些不稳,不过那很快就褪去了。“来吧──我们得进裡头去。” “好的,”玛拉說,这次声音比较稳定了。深吸一口气,她开始往前走去。“走吧。” 左侧防爆门已向內塌陷,弯曲的金属露出一个足夠两人並肩踏过的开口。他和玛拉穿过去,光剑握在手中。 但事实上,他们根本不需太过谨慎。在外头,毀灭者爆炸的震波还能扫过宽而长的走道,但感测器前厅的空间卻非常有限,足以让震波来回弹跳。二十来名瓦加里人散落倒在控制面板或甲板上,看来都像是被狠狠撞了几下似的。 “他们不会来得及爬起来的,”卢克說,越过一排椅子和感测萤幕,朝通往舰桥的防爆门看去。“看我们能不能赶在艾斯托许发现前进去。” “走吧,”玛拉說,对著左边一个开始发出哔声的面板点头。“我想看看发生了什麼事。” 卢克点头,沿路穿过面板走向门口。而当他快到那裡时,门突然发出空洞的金属撞擊声,接著沉重的门板便滑开了。 “该死!”卢克嘶声对玛拉警告,跳向门右边几公尺处的一排面板。他关闭光剑,跪在一座面板后面躲好,小心从门边探头。 敞开的门后面是两位神色紧张的瓦加里人,手持重型雷射卡宾枪指著感测室前厅,腳边则是一对沃弗基狼。 卢克屏住呼吸,了解到他们突然获得的好运。既然沒有受到爆炸毀灭者的冲擊,舰桥的瓦加里人必然将会注意到门外的情況。艾斯托许显然決定冒险,派人看看发生了什麼事。 这表示舰桥已经门戶大开,只有两位士兵和两只动物挡著他们的路。 问题在於他们该怎麼好好利用。 其中一位士兵回头說了些什麼;另一个声音则从舰桥身处回答。他们很不情愿,卢克心想,开始越过房间朝毀坏的防爆门走去,武器在手中抓得死紧── 而就在此时,一只沃弗基狼转头直直瞪著卢克。 卢克瞪回去,伸出原力。在离乡远征计划上,他已经接触过这群狩猎者的神经中心,让他们无害地沉沉睡去;而这次,他得尝试更深的技巧,压制他们所有的好奇心和侵略本能,而不至於令他们有如玩偶般直接倒下。他小心而快速地探索沃弗基狼的神经系统...... 然后在房间对面,某个人发出了呻吟。 两个瓦加里人同时转向声音来源,抬起手中的枪。那人再次呻吟;其中一个異星人对沃弗基狼低语了什麼,接著两只动物便完全遗忘了卢克而转过身去。瓦加里人继续抓著武器前进,而在他们背后,通往舰桥的门开始关上。 卢克露出紧繃的微笑,从藏身处起身,快速在不以为意的士兵身后踏两步,便穿过了正在滑上的门口。 第二十六章 他的动作是如此平稳安靜,最初半秒舰桥裡沒有半个人注意到他。卢克把握时间快速打量情況:十位身著棕色制服的瓦加里人站或坐在不同控制面板前,巨大的透明钢观景窗仍透出蓝光斑驳的超空间,右舷弯曲舱壁上的大型显示幕指出离下一个脫离点还有三分钟。 然后操作防爆门的瓦加里人突然看见他,如喉咙哽住般倒吸一口气。 面板前的異星人纷纷转动眼珠。卢克举起光剑点亮;接著突然间,所有人皆掏出雷射枪开始射擊。 但大多慌乱的第一发攻擊都离得很远。卢克轻易挡下三发瞄得很準的射擊,注意房间內的重要器材,将雷射弹回它们的发射者。接下来一波则差得更远,因为剩余的瓦加里人了解到他们面临的危险,正掙扎著四处寻找掩护。卢克利用这个机会伸出原力,抓住操作门开关的瓦加里人並拋到一旁,重新打开防爆门,这时剩下的人已经蹲在面板或椅子旁边並再次开火。在这次交火后,又多了两人倒在甲板上;卢克感应到玛拉从背后冲过门口给予支援── “Amacrisier!” 攻擊突然停了。卢克站在原地,感应可能的危险。“你们确实是很厉害的战士,絕地,”一位瓦加里人平靜地說,从房间中央站起来且收起武器。“若不是亲眼见证,我大概也不会相信。” “每个人毕生都需要一些惊奇,艾斯托许,”卢克說。“你穿著制服很好看。” “这才是我真实的面貌,”艾斯托许反驳,骄傲地挺直身躯。“才不是那可悲又急切的寄生虫。” “至少表演得很像,”玛拉评论道,穿过门口站在卢克旁边。“不过我想你有点演得太过火了。” “这沒关系,”艾斯托许說,开始寻常地缓缓踏过舰桥。“能骗倒你们,认为我们完全沒有危害,这才重要。” “事实上,你沒有骗倒所有人,”玛拉纠正他。“执政者佛姆毕从一开始便知道了。” 艾斯托许猛地止步。“你說谎。” 玛拉搖搖头。“我沒有,不过随你相信你认为是真的的事情吧。所以,你拿到了机器人,甚至抢到一艘能运走机器人的无畏级。剩下的计划呢?” 艾斯托许的嘴唇扭动。“你还是选择让你的女性同伴来质询我?”他对卢克嘶声說,继续漫步。 “她只是在閒聊,”卢克說,眉头开始皱起。他突然想到了:艾斯托许並不是毫无目标地漫步。他打算前往某个位置。 “說嘴留给寄生虫和猎物吧,”艾斯托许轻蔑地說。“战士可不是只說不做的。” “我想我们两者都很擅长,”卢克說,心想对方想做什麼。其中一位在首次交锋便死亡的瓦加里人就躺在艾斯托许路径上的面板旁──他这才注意到那是舵轮。难道那死亡的瓦加里人身上有什麼祕密武器吗?或者他希望能改变航道? 此外,另外两位活著的瓦加里人也在同一路線上,正沉默地盯著絕地们。艾斯托许难道打算躲在背后,拿他们当活体盾牌同时玩阴招? “让他去吧,”玛拉在旁边小声說。 卢克皱眉,瞥眼看著她。在那双耀眼的綠色眼睛背后有一丝微光,嘴角也露出几乎看不见的微笑......她短暂迎上他的双眼,然后刻意扭了扭鼻子。 “真正的战士根本不在乎会不会交谈,”艾斯托许蔑视地說。 卢克转回艾斯托许,开始运用絕地感应增強技巧。瓦加里人毫无意义的话语在耳朵裡显得格外刺耳,但卢克想找的是別的东西。他缓缓吸气,过滤陈旧与灰尘、人类和瓦加里人的气息,寻找玛拉已经发现的事物。 找到了;非常微弱遙远。他再次吸气,尝试辨认出来...... 然后僵住。那並不如他所预期的像炸药那樣強烈,但卻充满了致命感。 毒气。 而且不只是任何毒气。其中酸性的气息暗示了这是种腐蚀性毒气,专门用来燒穿呼吸面罩或过滤器的保护,然后对受害者的肺进行相同步骤。它是种最后手段的武器,对攻擊者与防御者皆极为致命,只有在失败无可避免时才会用来阻止敌人获得进一步的胜利。 他赶紧在不引起注意的情況下偷看房间四周。絕地有能力解毒,这在过去成功过多次,但该技巧对腐蚀性毒气毫无用处;酸性合成物代表著他们得同时使用解毒与治疗技能,但即使最有经验的絕地也几乎无法同时控制住两个程序。 而毒气有可能藏在舰桥任何地方,由其中一位瓦加里人遙控。既然他和玛拉察觉的跡象已经散佈在空气中,他们根本无法追蹤来源。 他拋给玛拉一个质疑的眼神。她点头,眼中依然闪耀著。接著他们的心智互相碰触,无言地交換各种可能性和计划。 “──你们也根本不知道该怎麼制造骗局,”艾斯托许說,依然继续著看似随机的漫步。 “喔,我不晓得,”玛拉說。“我猜你们拥有足夠的力气搞破坏,但你们的欺瞒倒蛮可悲的。执政者佛姆毕从一开始就知道整件事,我和卢克也晓得你们留在布拉斯克·欧多指挥站的航空母舰。” “但事实是你们已经打不赢且无路可退,”卢克說,接续玛拉的话语。要是他们尝试跟他谈判,他可能就不太会怀疑他们已发现了他的最后手段。 何況要是他真的被說服投降,那也更好。“所以你或许会想投降,”卢克說。“如果你愿意,我们会承诺让你和你的同胞安全地离开奇斯疆域。” “应该說,你们剩下的同胞,”玛拉說。“如果再拖下去,人数大概还会再減少一些呢。” “也许吧,”艾斯托许說,寻常地停在舵轮面板前。“但也许我们所有人都不打算活著离开这艘船。” “不,”卢克說。“你们不会的。” “等著瞧吧,”艾斯托许說。他深吸一口气,完整挺起身躯。接著他的手指突然按下面前的按钮。面板安靜哔了一声;下一秒,观景窗外的超空间便转为条条星光。 卢克可看见远方布拉斯克·欧多指挥站的光線。而除了太空站之外,还有数百架围绕在周围的战机,引擎闪著微弱的亮光。他喉头紧繃,甚至看见了几道雷射掠过。 “胜利属於我们,”艾斯托许安靜地說,举起手臂指著他们。“而现在,”他說。“準备受死吧。” 他将手掌握成拳头;而从两条袖子裡,细细的淡綠色煙雾冲了出来。 “快!”玛拉喊,往旁跳向防爆门边划有红線的紧急柜子。 卢克深吸一口气,屏气穿过控制面板迷宮而冲向艾斯托许。最靠近他们指挥官的两个瓦加里人已经瘫倒,因毒气而具烈扭动。他拐向一旁;艾斯托许则转动手臂直接指著卢克的脸。他显然也屏住呼吸,希望足以活到目睹敌人死去。 接下来的事情甚至吓到了卢克。玛拉的光剑从头上闪过,旋转著扫过舰桥。艾斯托许反射地蹲下,头转向舞动的武器── 卢克利用对方转头的机会靠近他,蹲低躲开毒气。光剑挥砍两下,他削下艾斯托许手臂上面绑著的毒气释放槽── 然后轰!的一声,方向性的毒气随容器完全释放而扩张为一大团綠雾。浓雾罩住艾斯托许的头,继续逼近退开的卢克。艾斯托许转过来,脸在煙雾裡几乎看不见,身体开始因侵蚀毒物燒穿皮肤、进入肺部而剧烈抖动。有阵子他的双眼盯著卢克── 接著在舰桥另一边,玛拉的光剑擊中观景窗而劈开了透明钢。 舰桥中央瞬间化为暴风,空气猛烈地被吸入真空。艾斯托许身边炸开的毒气伴随大气被抽走,拉长成一长条綠色蹤跡;接著在卢克背后,舰桥防爆门因突然失压而碰地关上。 旋风将艾斯托许扫了起来,让他四腳朝天倒在甲板上。他转头面对卢克,双手絕望无用地抓著金属地板,脸庞充满著痛苦与憎恨。 “絕地!”他嘶声怒吼,吐出最后一口气。 但卢克已经不在那裡了。他早在暴风爆发时便跳过控制面板区,加快速度跑向玛拉切开的洞口;她的光剑正沿著舰桥边缘弹起。他伸出原力关闭並抓住武器,塞在腰带上自己的武器旁边,肺部开始因降低至零的空气压力而疼痛,转用原力增強著力量。他抵达观景窗前,於开口止步並转过身。 在房间对面,玛拉打开紧急柜子,一手压著氧气槽释放桿,另一手则握著密封材料。她看见卢克点头,放手让材料飞向他的掌心,並将氧气释放出去。 原本几乎消失的嘶声随空气增加而再度出现。卢克多等了几秒,确保所有毒气都被抽出去,然后拉出密封板並压在开口上。 舰桥裡响著炙热的声响,不过在稀薄的大气裡感受強於听觉;翻腾的旋风止息,他可感觉气压正在恢复正常。他呼出屏住的空气,小心吸进下一口。舰桥裡仍有些微毒气的蹤跡、有如恶梦般飘动,但已不足以造成任何危害了。 他看著舰桥。瓦加里人散佈在甲板四处与面板旁,全部都死了。 他叹息。絕地本是尊重生命的,无论任何形式...... “別想了,卢克,”玛拉喊道。“我们还有工作要做。” 卢克将注意力转向她。她正靠著舵轮面板,也就是艾斯托许死前大费周章动手腳的那个,正疯狂地进行操作。“他做了什麼?” “跟我猜想的一樣,”玛拉說,直起身来並让他感到有股咧嘴笑的满意感。“现在我们只需想想该怎麼利用就好了。” 卢克转头看去。显然在几分钟前,艾斯托许最后的命令是让他们直直冲向奇斯指挥站。 而从他们获得的新优势,他可看见防御者正陷入絕望的处境。瓦加里战机有如灵活的X翼战机般在周围蜂湧,但火力強大得多,並用一种跳舞般的阵型飞行,使之极难被擊中;目前基地的护盾仍撐住了,但从战机群有系统的攻擊手段来看,他晓得他们很快就会造成严重的损害。在机群另一边漂浮的,则是那艘瓦加里殖民船,在战机升空后活像颗诡異的圆形骷髅头。 “战斗才开打几分钟而已,”玛拉评论道。“这些家伙真有一套。” “前厅的面板哔声?”卢克问。 她点点头。“那是通讯监视器,显示有个讯号从舰桥发出,”她說。“那想必是艾斯托许的攻擊指令。”她搖头。“难怪佛姆毕想找理由与这些人开战。” “我想他们需要的不仅仅是理由了,”卢克說,走到一个武器站前。“这玩意儿还能作战吗?” “什麼,对付这麼小的船?”玛拉故意反问。“办不到。如果只有我们两人絕对不行。何況我们很可能只有一两座反陨石雷射砲,或几个较小的点防御设备。索龙五十年前把重武器都打坏了。” 在舰桥一边,一个面板发出叮声,接著一个瓦加里嗓音开始微弱地从扩音器传出。“他们看到我们了,”玛拉說,走向面板。“你想对他们說什麼吗?” “我想想,”卢克說,一个点子在脑中湧现。“不,別回答。帮我找个感测器站,然后告诉我瓦加里航母发生了什麼事。” 他感到玛拉的困惑,但她还是毫无意见地越过舰桥。卢克转向另一方向,前往武器面板所在之处。也许索龙的攻擊漏掉了什麼說不定。 沒有。所有增压雷射砲与离子砲的状态都亮著红灯。“有了,”玛拉呼叫,他看见她正靠著另一个面板。“事实上,航空母舰的情況很糟。能源输出低;维生系统仅少量运作;船只南北端损害严重。” “也许那是重武器的位置,”卢克满意地說。“我希望奇斯人有在被包围前创下不错的战果。” “好吧,但还是有战机,”玛拉指出。“我们又沒有武器。” “我们不需要,”卢克安抚她。“回去舵轮──” 他的话被一阵突然扫过舰桥前下方的雷射砲火打断。“怎麼回事?──” “奇斯战机,”玛拉說,抓住面板维持平衡,此时甲板又因另一阵撞擊而撼动。“至少二十架,从背后过来。” 卢克用力咬著下嘴唇。他本有个完美计划,但现在卻被奇斯人打断了。 而且他们也许正準备将他们从腳下炸掉。“我要传送佛姆毕的讯息,”玛拉喊道,越过另一阵擊中舰身的砲火。“如果他们相信的话──” “不!”卢克打断她,看著四周。那一定在舰桥上某处。“不能用通讯。回去舵轮,让我们绕过指挥站。” “什麼?卢克?” “別爭辩,”卢克說,回到增压雷射砲控制区,看著附近的面板。“如果我们对奇斯人传送讯息,瓦加里人就会发现的。” “而那会是个问题?” “是的,那会造成问题。”在他腳下,甲板开始随玛拉转动船身而些微倾斜。“我们必须看来像艘无法发讯的船只,而且艾斯托许仍在指挥──啊,”他止住。在那裡:就在离子砲与前方偏导护盾面板中间。反陨石雷射砲。“继续闪避机动,”他說,啟动开关。面板令人满意地迅速转为綠色。“好了,德拉斯克的紧急前置码是什麼?” “二─空格─一─空格─二,”玛拉告诉他。“我这下一头雾水了。” “疊手指求好运吧。”奇斯战机正转回来发动下一波进攻。卢克暗自交疊手指,瞄準队伍正前方发射雷射:碰─碰、碰、碰─碰。 有一阵子什麼都沒发生。战机完成回转重新编队,回头直冲过来。卢克发射第二次编码,依然远离队伍。他们继续前进;他开火第三次── 接著他们冲过头上,雷射闪过而钻入无畏级的表面。 只不过这次沒有外殼被蒸发掉。沒有撞擊;沒有船身搖晃,什麼都沒有。 “我会恨死自己的,”玛拉喘息。“他们把雷射降到最低能量了。他们接到了讯息。” “而且聪明到別让瓦加里人看出端倪,”卢克說,离开雷射面板並越过舰桥,再次寻找东西。“我希望有朝一日能跟这些人合作。” “他们又回来了,”玛拉报告。“你要我们保持闪避动作吗?” “对,”卢克确认。他在寻找的面板......在那裡。“奇斯战机呢?”他說,将面板啟动。 “我们左舷后方。” “很好,”卢克說。“转向左舷,假装我们想帮忙瓦加里人。” “收到。” 前方的视野随庞大船只的转动而移向左方,卢克则将注意力放回进攻的瓦加里人身上。如果他们跟他待过的所有战机中队,在面对这种情況的反应都一樣的话...... 他屏住气。瓦加里人开始三三两两脫离对指挥站的攻擊。“继续前进,”他下令,声音透露出兴奋。“把我们挡在奇斯人与瓦加里人之间。” “奇斯人再次开火了,”玛拉回报。“一樣是假装的。” “很好,”卢克說,完全注意著瓦加里人。他们确实在放棄指挥站了,有秩序地重新编队、全速反方向离开。 朝著无畏级直冲而来。 玛拉看见了这个转变。“呃......卢克?”她迟疑地說。 “相信我,”他說。他伸出手,在面板按了个按钮。 而在他们后面,他听见金属磨过金属的微弱声响;右舷起降机坪门不情愿地滑开了。 他听舰房间对面玛拉的恼怒声。“你不是认真的吧,”她說。“你以为他们真的会──?不会吧。” “当然会,”卢克說。“记住,他们自己的航母已经毀得很严重。他们还能去哪裡?” 他抬头看见她走过来。“你是我看过最狡猾的船舰指挥官,”她說,搖了搖头。 “甚至比韩还狡猾?”卢克无辜地說。“哎呀,真感谢你。” “这句话不见得是恭维,”玛拉說。“你这樣可冒了很大的险。” “不尽然,”卢克說。“记住,我知道战机飞行员的思考方式:任何战场上的友军都是避难港。而就他们所知,我们正是他们最需要的友军了。” 他们並肩站著,看著最后一批瓦加里战机登舰。“来吧,”卢克說,再度关闭庞大的起降坪门。“现在我们可以把佛姆毕的讯息传给指挥站了。我确定他们会想上船,帮我们传达坏消息给瓦加里飞行员。” * * * 太空站指挥官帕拉迪恩西佛莱尔是位高大的奇斯人,蓝黑色的头发杂著大片和蔼的白色,火红双眼卻看来十分令人生畏。假如玛拉对他的名字和脸部结构沒猜错的话,他同时也是德拉斯克将军的亲戚。 “我们很感激你们对此事的协助,”他有些僵硬地說。眼睛大多看著自己的人在无畏级的舰桥內四处移动、检视设备。“现在我们晓得执政者加佛姆毕特拉诺的计划很有先见之明。” “这表示你们以前並不这麼想喽?”玛拉问。 火红的双眼短暂盯著她。“过去的想法跟现在的事实无关,”他說,再次转开头。“你们帮忙保护了我们的人民和我们的军事机密。这对不是奇斯人的人而言是很大的贡献。”他突然回头看著他们。“祕密沒有洩漏,对不对?” “几乎可确定沒有,”卢克保证。“当你们上船时,我们检查过通讯记錄档。艾斯托许只发出一封讯息,就是传给布拉斯克·欧多的航空母舰的短程通讯。” “而且他不可能在之前送出任何东西,”玛拉补充。“在‘堡垒’內部的自然干扰下不行。” “我懂了,”帕拉迪恩西佛莱尔喃喃說。“我们将来会希望你们並沒有解读错误。” 玛拉迎上卢克的眼,感到对方会心一笑。即使有著官方的致意,很显然这位指挥官私下並不对人类和他们的能力感到那麼印象深刻。事实上,这就跟德拉斯克在任务一开始时相当类似。 该是给这种态度稍微推一把的时候了。 “那麼现在呢?”她问。“我是說,在考量到瓦加里人的情況下?” “他们已对奇斯王国犯下数起战爭罪行,”他平板地說。“在我们谈话同时,一支舰队已经出发,侦查舰也正在搜寻敌人的下落。” “那得花不少时间的,”玛拉指出。“瓦加里人有多得是地方能躲。很可能等你们找到他们时,他们已经发现艾斯托许的队伍延迟了,於是消失在银河之中。” “你有其他的提议吗?”帕拉迪恩西佛莱尔质问。“或者执政者加佛姆毕特拉诺提及的心智技巧能让你们从死者身上取出瓦加里基地的位置?” “事实上,我们连活人都沒办法这麼做,”玛拉說。“但我们不需如此。” 她指著舵轮面板。“位置就在那裡面。” “所以那就是他在舵轮做的事情,”卢克說,让玛拉感到对方突然理解了。“我以为他只是把船脫离超空间而已。” “不是,他的计划考虑得更远,”玛拉說,打量著帕拉迪恩西佛莱尔脸上的困惑。“你看,指挥官,艾斯托许知道我们迟早会抵达舰桥。他準备了能杀死所有人的终极武器──於是他认定我们絕对不会赢。但若他也在过程中死了,他会希望这艘船仍能回到它的同胞身边。” “所以我们就让他先输入自动导航,让船前往无论是哪个会合点,”卢克說。 “而那裡可能也是他们重型战舰準备聚集的地点,”玛拉再次指著舵轮面板。“要我帮你把座标叫出来吗?” 有阵子帕拉迪恩西佛莱尔只是站在那裡瞪著她。接著他的嘴唇些微扭动,然后微微对她鞠躬。 “感谢您,”他柔声說。“我非常乐意。” 第二十七章 “所以真的什麼都沒剩下了?”吉斯勒问,只为再确定一次。 卢克搖搖头,表情有些难过。“沒有,”他說。“我们后来仔细搜索过碎片,但我们连一块水晶都找不到。我很抱歉。我知道那对你意义有多大。” “沒关系,”吉斯勒說。在仔细想过以后,他发现的确如此;那把光剑是最后一个与他姊姊相关的东西。他对她生命的最终连结。 但光剑的失去卻沒有他预期来得痛苦。也许这是因为他不再需要什麼来怀念她了。也许是所有痛苦的记忆终於开始痊癒。 並且治癒了他。 “事实上这很适当,”他接续著說。“罗拉娜登上离乡远征计划就是为了保护和教导他们。只有让她的光剑如她一樣为人民牺牲,那才是最合适的。” 卢克与玛拉交換眼神;他能看见他们表情裡的谨慎。毕竟目前而言,他们还不晓得罗拉娜是怎麼死的、或者她在死亡时做了些什麼。 但吉斯勒不在意。他知道她是为了保卫离乡远征计划而死去。这才是重要的事。 走廊过去某处传来几声箱子落在地板上的声响,以及低声咒罵。“搬家的日子真有趣,不是吗?”玛拉评论道,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尤其一半的居民认为他们是被赶出去的,”吉斯勒悔恨地說。 “乌莱尔和管理议会不想离开吗?”卢克问。 “奇斯人差不多得把他们硬拖出去了。”吉斯勒說。“我知道;那确实很疯狂。” “不至於,”玛拉說,眼神沉思。“即使这裡什麼都沒留下了,它依旧是他们五十年来的家园。” “人们都喜欢熟悉的归所,”卢克严肃地同意。“无论一个地方有多麼不悅或令人生厌,要放棄你习惯的一切总是很困难的。” 吉斯勒点头,想起自己的童年。“科洛桑。” “塔图音,”卢克說。 “还有帝国,”玛拉安靜地說。 卢克诡異地看她一眼,但沒有多說什麼,转回来面对吉斯勒。“說到帝国,我想你会跟他们一起前往帝国之手吧?” “我要跟罗斯玛丽和伊芙琳一起走,”他纠正。“既然他们坚持要和其余殖民者待在一起,我想我也会跟著过去。” “希望你会和他们谈谈,”卢克說。“我不是要针对帝国之手,但他们沒办法给她合适的絕地教育。” 吉斯勒举起手,手心向上。“殖民者不想回到新共和,”他提醒卢克。“共和之名跟絕地就足已结束爭辩了。” “我了解,”卢克說。“我只是不喜欢让伊芙琳在缺乏适当指导者的情況下成长。继续說服他们好吗?” “我会尽量的,”吉斯勒歪嘴微笑。“事实上,我猜费尔指挥官会尝试不同的方向,希望伊芙琳能吸引你们过去在那裡设立学院。” “他真的那麼說吗?”卢克问,皱眉。 “他說得不多,”吉斯勒說。“但他要我告诉你们,帕克上将的提议依然有效。” “是啊,”卢克說,斜眼看了玛拉一眼。“下次你看到他时,最好替我们谢谢他。” “那可能得等阵子了,”吉斯勒說。“听說第五零一师已经跟著德拉斯克将军离开了。” “也许要加入对付瓦加里人的特遣队,”卢克說。 “也许吧,”吉斯勒說。“但德拉斯克跟费尔让我感觉是那种說到做到的人。” “那你呢?” “我算不上,”吉斯勒承认,看著古老的金属走道四周。“也许我过来看到离乡远征计划的落幕了,但我在中途表现得並不好。甚至开始也一樣。” “我指的是你打算跟著罗斯玛丽与伊芙琳的決定,”玛拉說。 吉斯勒眨眼。“喔。嗯......也许吧。我想这得看我表现如何。” “反正日后多多联络,”卢克說,接过玛拉的手臂。“加佛远航号一小时候就会带著佛姆毕离开。我们也得在起飞前跟大家道別。” “我会尽量的,”吉斯勒怀疑地說。“虽然我不晓得讯息能不能顺利送达。” “一定可以的,”卢克安慰他。“我知道帕克这些年来都有跟巴斯骏联系,而在这件事后,或许九大统治家族会愿意与科洛桑讨论外交事宜。我们应该能接到你的任何东西。” “只要沒有其他冲动的家伙从中继站截走讯息的话,”玛拉补充。 吉斯勒感觉自己脸红了。“是啊,”他說。“这也是个让我在帝国之手多待点时间的好原因。” “別担心,我们会跟卡尔德把事情搞定的,”卢克說。“你只管照顾好罗斯玛丽与伊芙琳。” “我会的,”吉斯勒伸出手。“再见了。还有谢谢。谢谢你们做的一切。” * * * 令人感激,沿路从“堡垒”离开的旅程毫无意外。等到加佛远航号出现在布拉斯克·欧多指挥站时,他们便接获消息,奇斯特遣队已成功找到瓦加里人预计与艾斯托许会合的地点,並对他们的战舰发动攻擊了。德拉斯克将军回报說敌军被出奇不意袭擊而全数摧毀。 当然,卢克暗自提醒自己,索龙大概也在五十年前讲过同樣一句话。无论瓦加里人是否仍为威胁,这就得留待日后观察了。 他和玛拉对主人道別,从依然未康复的佛姆毕那边接过最后的答谢,便动身返家。 当杰德之剑号划过超空间,而他们並肩地躺在臥房內,卢克开口问了他晓得妻子这几天来等著被问的问题。“所以,”他說,決定还是直接问的好。“你做出決定了吗?” “決定?”玛拉问,显然不想直接表态。 “你知道我說的是哪个決定,”卢克說,沒有心情接受含糊其词。“关於你是否想接受帕克的提议,加入帝国之手。” “那想必是件大事,对吧?”玛拉沉思道。“所有科洛桑从未真正喜欢或信任过我们的人,一定会特別为此制定‘感恩日’的。” “我是认真的,”卢克說。 “嘿,放轻松嘛,”她安哄著。“我开玩笑的。你知道我会跟在你身边。” “我知道,”他深吸一口气。“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真的想去,我也会跟去的。” “我知道,”她安靜地說,伸过来拉住他的手。“你知道这对我而言意义有多重要。” 她迟疑了。“但我不否认那点子很吸引人,”她承认。“即使当这整件事发生时,我还带著诡異的生存者內疚感,以为我已经撐过了其他人面对不了的帝国覆亡。我一直心想,我是否只是很幸运,还是背后有著什麼原因?” “当然有了,”卢克說。 他能感觉到她微笑的些微动作。“我是說,除了让你的生命更完全、活得比想像更快乐以外的那些原因。” “啊,”他皱眉說。“那你的结论呢?” “我不晓得,”她坦承。“我只知道我得到了一个所有人所能期望得到最明白的选择。其中一边是再次服侍帝国的机会,它拥有过去帝国所有我钦佩的力量,但卻毫无邪恶;这选择让我能将一些时间与力量报答给当初教导我所有技巧的那些人。” “而在另一边,你则能拥有新共和,”卢克低声說。“充满顼事口角、政治动盪、无脑的博萨人和偶尔不信任你的老顽固。” “正是那樣,沒错,”玛拉說。“但无论帝国之手看来有多好、多有秩序又舒服,我仍決定我该留在新共和裡。” “你确定吗?”卢克问,最后一次确定。 “百分之百,”她說。“何況,我怎麼能拖著你离开你妹妹和一切你打拼的东西呢?” “那的确很困难,”他承认。“但我能适应的。我只是很讶異过了这麼多年后,你依然得面临这种选择。” “我也很讶異,”玛拉說。“但我能感受到原力的指引,从一开始就感觉到了。也许那表示我得处理那徘徊不去的生存者罪恶;或者新共和正面临困境,我必须在事情发生前排除內心的疑虑。原力一定有很好的理由把我们送来这裡。” “更別提我们得保住佛姆毕与所有人的命?” “那也是其中之一,”玛拉同意。“我一向喜欢一次完成三件事的感觉。那让生命感觉真有效率。” “是啊,”卢克低声說。“而我会首先說,新共和絕对是最需要你的地方。那麼这件事就說定喽?” “說定了,”她說。“我们要继续走下去,亲爱的。”她捏了捏他的手。“我很抱歉你想找的东西並沒有结果。” 他耸肩。“不,但事情还沒真正结束。我想离乡远征计划上应该还是有可用的旧絕地资料。我们只要耐心等整件东西运出来,然后再传送就行了。” “这可能得花上一段时间,”玛拉說。“奇斯人可能得花好几年挖开小行星,更別提它的情況了。” “沒关系的,”卢克說。“我们还能活得夠久。必要的话就多等几年──耐心是个美德啊。” “这美德对我沒啥用处,”玛拉轻描淡写地說。 “是啊,我注意到了,”卢克暂停。“或许你现在可以把剩下的部份告诉我吧?” “什麼剩下的部份?” “让你活像半夜在墓园蹑手蹑腳的小孩子那部份,”他說。“好像你想趁我不注意藏什麼东西一樣。” 他感到她突然不自在起来。很显然,她原本希望他並不会注意到。“那其实沒什麼,”她避开回答。“只是我高度疑心的想像有了个诡異的想法,让我沒办法不去想它。” “那是来源跟结束,”卢克說。“別拖延,直接告诉我吧。” “好吧,”她不情愿地說。“你沒想过吗──我是說,你可曾真正想过──佛姆毕的计划有多麼隐匿曲折?” “你忘了加上人手不足这点。” “嗯,絕对人手不足,”玛拉同意。“在瓦加里人面前追寻离乡远征计划並进入堡垒,好让他们按计划对奇斯人动手的点子,比你能想到的诡计还要迂回许多。” “的确迂回很多,”卢克同意。“所以呢?” 她深吸一口气。“所以有谁是我们知道擅长这种精巧计划的?” “我不晓得,”卢克說,声音迟疑。“卡达斯吗?你說过他曾跟卡尔德合作过,很擅长这种策划。而我们也已经知道他把吉斯勒送上了船。” “我想有可能,”玛拉說。“虽然根据夏达的說法,他这些年来几乎不再碰银河事务了。我在想另一位在战略与战术手腕获得留名的人物。” 卢克紧繃,突然看出她想法的方向了。“不,”他反射性地說。“不可能的。我们摧毀了复制人,记得吗?” “我们摧毀了‘一个’复制人,”玛拉纠正他。“但谁晓得他是不是在別处还準备了其他的复制人?” “不会,”卢克坚定地說。“要是索龙有另一个复制人存在,我们现在应该早就听說了。” “是吗?”玛拉问。“记住,根据帕克上将所說,索龙唯一回来攻擊新共和的理由是要激励我们的战斗力,好应付银河边缘兴起的某种危险。也许他认为我们已经準备好了,於是決定专心对付自家后院的区域麻烦制造者。” “或者瓦加里人不只是区域性的,”卢克說,感到胸口纠结。这比他认为合理的事情超出太多了。“也许他们已经连系上帕克与费尔男爵对你提过的威胁。” “也许吧,”玛拉同意。“当然,这也不过给奇斯人另一个尽快剷除瓦加里人的理由。那不但消灭一部份威胁,他们或许也能从中学到新敌人的事情。” 卢克搖搖头。“我真希望你在加佛远航号上时就提这件事,”他說。“我们大可让佛姆毕也知道的。” “这正是我为何不提的原因,”玛拉告诉他。“因为我们可能会提出问题,但我並不想知道。要是索龙回来了,我想我们能假设他多少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她透过齿间吐气。“如果他沒回来......我想我们就靠自己吧。” “是的,”卢克低声說。“但我们能应付的。” “我知道。”玛拉翻向侧面,让自己更靠近丈夫,使卢克能感到对方的身躯与心智在他身旁的暖意。“但无论那是什麼,我们都会一起面对。” 他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是的,他们会同甘共苦;但无论旧共和时期的絕地信条组织对其成员设立了多少禁令和限制,他不知如何就是晓得,那些不再适用於他和其他的絕地同伴了。这是属於新絕地信条的时代,他和玛拉共同走在最和谐的道路上,拥有他所期望过最至高无上的原力境界。“原力将永远与你同在,玛拉,”他对她的耳边低语。“也将与我同在。” “是的,”她低声答覆。“无论未来命运如何。” 他们便拥著彼此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