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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假手于人(Handof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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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8-24 23:28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GuyFawkes 于 2013-8-26 22:15 编辑

蒂莫西·扎恩(Timothy Zahn) 著
GuyFawkes 译


简介:恩多战役结束后不久。因帕尔帕廷皇帝的殒命而丧失了了一切官方地位与原力能力的“皇帝之手”玛拉·杰德,心怀对卢克·天行者刻骨铭心的仇恨,在银河系四处流亡。她执着地寻求机会完成皇帝留下的“你必须杀死卢克·天行者”的遗命,同时还必须提防觊觎其所知一切的帝国情报局长伊莎恩·伊萨德的追捕。在中环星球奇比亚斯,她邂逅了日后的同事,将在对抗索龙元帅的战争中大放异彩的少年计算机天才——扎卡里斯·根特。

该短篇故事由蒂莫西·扎恩所著,原文刊载于2002年出版的《Star Wars Gamer》第10期。


伴随着轻柔的熙攘和雍容的喧哗,乐手们开始三三两两登上舞台。他们走向指定的位置,或坐或站,将各式乐器摆放就位,而后各自演奏起一串嘶哑的杂音来热热身。随着舞台上传来的噪音愈加刺耳。一直闹哄哄地交头接耳,等待音乐会开场的观众们反倒逐渐安静下来了,翘首以待的气氛如一阵看不见的雾气,迅速在人群中升腾蔓延。

当科洛桑交响乐总团(Coruscant Full Symphony)即将在蒙昧的中环星球奇比亚斯(Chibias)献艺时,情况也应该是如此。

玛拉·杰德(Mara Jade)坐在倒数第十二排,最左侧通道边的第三个座位上。她深深吸进一口气,打算好好享受这段时光。她一直喜爱交响乐,在过去的日子里,只要时间和任务安排得过来,她是决不会放过任何出席音乐会的机会的。

有时候,她甚至会为了去音乐会而编造理由,比如总在同一间包厢里随便挑出一名高官,再提议要监视他一整晚。虽然主人总是让她如愿以偿,但她自己也怀疑这些借口是否真的骗过了他。毕竟,他似乎总能对一切了如指掌。

一切——亦即不包括他本人死去的方式和时间。她觉得如坐针毡,尽管乐队正在远处的舞台上用诡异的方式进行演出准备,关于那段往事的记忆依然使她内心的几处角落黯然下来。她本希望来这里寻求昔日美好回忆的慰藉,却再次陷入了往事难追的伤怀——这全是天行者的罪过,还有维德。

当然,还有她自己——因为错失了结果天行者的机会。

现在整支交响乐团已经全部登台了,调适性的乐音变得低沉,但玛拉已经兴味索然。怀着满心伤感与愠怒,她意识到自己不该在这个星球上逗留超过一夜——动身的时候到了。

她向邻座的两个杜罗人小声道歉,一边侧身从他们身边走过——的确,她正遭到伊莎恩·伊萨德(Ysanne Isard)和整个帝国情报局的追捕,在此地继续盘桓绝对是不合时宜的。

她将回到那间简单的客房,收拾起不多的随身物品,而后离开这个地方。从城市太空港驶出的货船在此整夜川流不息,而负责招募船员的行会雇佣中心则全天开放。她能轻易谈妥一份临时工作。

她走进过道,登上通向出口的缓坡。就在她前方的门口处,三个男人正与一个头发蓬乱的消瘦年轻人小声但激烈地交谈着。其中之一是个中年男子,生着一头夹杂有几缕银丝的黑色短发,像教养良好的音乐会观众那样身穿正式夜礼服。另外两人则身着相同款式的束腰外套,佩戴音乐厅工作人员的金色铭牌,身材魁梧,看上去像是安保人员。

玛拉将那个少年打量一番,心里对他简陋的旅行装直摇头——要是在科洛桑,简直不会允许外表如此寒碜的人进入晚会现场。除此之外,他居然还拖着一个背包。

接着,尽管又一串甘苦掺杂的生动回忆在眼前闪过,她还是注意到那个穿着正式的男人将一件形状大小与数据卡相仿的东西塞进了男孩的背包侧袋里。

玛拉放慢脚步,训练有素的侦查反射立即紧绷起来。那个男人可不是简单地将先前拿出的东西放回原位,因为这个动作是故意避开保安的视线偷偷完成的。这也不是某种情报交接,因为那个男孩正受到两个保安的监视,已经成为注意力的焦点。那个男人看起来也不像是为了躲避搜捕而急于摆脱某种罪证。

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性了——无论他把何种东西放进了背包,都是要设计陷害那个少年。

现在,其中一个保安负责看管背包,他的搭档则坚决地将少年从门口轻轻推回大厅。这几个人离去之后,玛拉再次迈步前行,思索着自己下一步究竟要怎么做。

对于这样的一件事情,她甚至在思索自己理应怎么做。这与她毫无干系,并且作为不具法律权威的前任皇帝之手,她也几乎没有资格干涉此事——尤其是在伊萨德还对她紧咬不放的时候。

但那个少年看上去是如此困惑和迷惘,就像她不久前曾切身感受过的一样。

就在这场动静不大的争执发生的走道通向的门边,恰好有一名引座员正在值班。她正摆弄着手中一组的程序数据卡,半转过身子,伸长脖子张望刚刚从这里走向大厅的那群人。

当她就像这样毫无防备的时候,玛拉全力猛冲过来。

冲撞险些将两个人都掀倒在铺着厚地毯的地板上,“噢!真抱歉,”玛拉气喘吁吁,紧紧抓住这位女士以保持相互间的平衡。“瞧我笨手笨脚的。你还好吗?”

“我没事。”那位女士让她放心,手里摸索着攥住数据卡。“您呢?”

“我还好,”玛拉一边将刚刚在对方外套上捏出的褶皱抻平,一边解释说:“就是在黑暗里看不清。”

“没关系,”引座员说:“您要快些回来,不然会错过序曲的。”

“好的。”玛拉与她擦肩而过,急匆匆地出了门。

走进大厅之前,她停下片刻,将引座员的胸牌在自己的礼服上别好。

那四个人还留在此地,他们聚拢在大厅的一侧,以便为几个急匆匆的迟到者让出通向音乐会的去路。那个保安依然拎着少年的旅行包,但并没有要去搜查它的意思。穿正装的男人则对其他人敬而远之。

走过这群人时,玛拉对后者仔细观察了一番——他比先前看起来要年轻,依现在所见,他可能不超过三十岁。这个人的神色平静自若,但玛拉能察觉到深藏于表面下的一丝紧张。一定有什么隐情,而且是重要的隐情,好极了。

“……直到有关部门来处理,”紧张的男人正说着,听到了玛拉走近的脚步声。他瞟了一眼这个外来者,打量了一下她的面孔、穿着和胸牌,又不以为然地向别的方向看去。

两个保安反而几乎没注意到她。“一定办到。顾问先生,”其中一个回答,紧紧盯住那个少年。“对于被发现携带违法武器者,帝国法律的处置程序是很清楚的。”

玛拉暗自做了个鬼脸——原来是这样的把戏。把一件罪证栽给那个少年,再控告他非法携带武器,这样警察就会立即展开搜查,找到那件栽赃给他的东西,然后少年才会发觉自己已经深陷重重麻烦之中了。

不过为何要如此呢?这里光线更明亮,她能看到这个少年外表邋遢,下巴上长满稀疏的胡茬,而且不难看出是一直穿着这身衣服睡觉的。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成了被诬陷的对象呢?

只有一个办法能查清楚了。“我可以帮忙吗?”她用执行公务的坚定口吻问道。

紧张的男人将目光转向她,再次扫视过她的胸牌。“您是那一位?”

“我是莉塔萨·科雷(Litassa Colay),”玛拉回答,她为借来的胸牌上蚀刻的名字缀上了一个编造出来的姓氏。“本音乐厅的涉外特别事务主管。这里出了什么问题吗……”她垂下目光,瞥见拎背包的男人的胸牌,“……杰伊克斯(Jayx)?”

“我们还没有确认,”杰伊克斯说,仔细端详着她,脸上流露出些许怀疑。但她佩有正规的胸牌,而且他当然不指望自己能认识音乐厅里的每一位高管。“这位先生是雷恩斯顾问(Counselor Raines),埃格隆总督(Governor Egron)的幕僚。他说发现了这个男孩在鼓捣一把放在背包里的爆能枪。他已经报告了当局,我们正等他们过来进行相应的调查。”

“我们保证依法行事,”名叫托明(Tomin)的第二个保安补充道。

“干得不错,”玛拉说着,迅速向这几个人的身后扫了一眼。大厅那一侧的墙壁上有三扇半掩的铰链门,上面没有标志,可能是办公室或者储藏间。玛拉延伸意识,尝试触及原力,期望能大致了解到每一扇门后面藏了些什么。

但那里空无一物。她既没有更多的了解和洞察,也没有接触到他人的心智,任何感知都没有。

显然,原力已经不与她同在了。同时,她正面对的是两名应该是训练有素的保安,每一个的块头都至少比她重十公斤,而她则是一名假身份随时可能被识破的通缉犯,身处一个帝国治下星球的闹市区,还把袖枪和光剑都留在了在旅店客房里。她到底是在这里做什么?

不管是出于多么疯狂的原因,她都已打定主意要干预此事。而现在以无路可退,只能坚持到底了,不过最好能换到一个不那么大庭广众的地方。

“不过别在大厅正中央调查。”她继续指示,随便选中了最左边的一扇门,伸手一指,“请到那里去。”

托明架起男孩的胳膊,和其他人一起走过去。玛拉留在他们身后,算好时机。当杰伊克斯走出三步,她就紧跟在他身后,一只手抓住背包的带子。

“开门。”她对杰伊克斯下令。

出于反射性的服从,他将袋子交给玛拉,上前掏出钥匙卡划入插槽。门禁发出笛声后,他打开门。

原来这不是办公室或储物间,而是一条通向远处几扇门的长走廊,在最远端向左折去,也许是通向后台。

虽然与她期望的情形不尽相同,但也还行。“向前走,”她说,用空出来那只手向托明示意,“我们在第一排练室等他们。”

托明对此微微皱起眉头,不过马上转身走下走廊。玛拉示意雷恩斯顾问跟上。他的双眼再一次扫过她的面孔,仿佛察觉到了阴谋,但局势的发展令他很被动,所以他也顺从地走进去。玛拉走在杰伊克斯和男孩前面,看上去像要在加入他们的行列。

然后她扶住门边,砰然锁上了门,将两人关在里面。

杰伊克斯僵在原地,看上去惊呆了,玛拉猛地转身,将背包朝他的脸上砸去。他下意识地抬起双手护住头,正好被玛拉用空出来的那只手狠狠打中了下肋部。

他痛得弯下腰,直喘粗气。玛拉本想劈砍颈侧,将他彻底放倒,但又觉得并无必要,于是转而把他的身躯撂翻过去,再猛推向大门撞了个结实。

恰巧此时雷恩斯和托明正要打开那扇门冲回来,杰伊克斯的撞击又重新将门关紧了,可能还顺便夹碎了某个家伙的脑袋。

男孩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跟我来,”玛拉命令,抓紧他的手腕向出口走去。

开始的半秒种里,玛拉简直像在搬动一尊雕像,后来他一下子从大理石镶嵌成的地板上脱开了,任玛拉拽着他向前走。“但我什么也没干,”他抗议道。

“我倒是很想瞧瞧你如何说服他们相信这一点,”玛拉扭回头说,然后透过音乐厅里精致的镶嵌玻璃前门向外窥探——尚未出现警察的行踪。她推开门,在夜色里将少年放开。“你的朋友雷恩斯顾问已经在你的包里放了些东西。”

玛拉让两人保持一路小跑,穿过了半个街区,才慢下来走路,以便更好地融入其他晚间出行的人流之中。他们身后没有传来叫喊声,也察觉不到别的被人追赶的迹象,以致当走过第一个街区的后半程时,玛拉不由地怀疑雷恩斯是否真的报了警。

接着,当他们刚行至街角时,一个艘小型市政人员运输艇沿街呼啸而过,向音乐厅方向驶去。但上面搭载的不是警察——当它在街灯下掠过时,玛拉发现一件件冲锋队盔甲白光闪烁。

男孩清清喉咙,“我猜你该不会有吃的吧。”他满心期待地问。显然,冲锋队士兵们并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的确有。”玛拉叹了口气,钻进一条巷子,向栖身的旅店走去。

她到底让自己卷入了怎样一场风波?

* * *

鉴于冲锋队可能会散开队形,将整个剧院区搜索一遍,光顾酒吧或者咖啡馆显然不是个好主意。而她的房间里也只剩下几枚不新鲜的水果和一份船上应急口粮了。

好在这个孩子并不挑剔。他狼吞虎咽下仅有的食物,似乎已经有一个星期没吃饭了。从他咀嚼时深陷的两颊来看,玛拉认为他很可能真的饿了这么久。

吃下几片水果和三根口粮棒(ration bar)之后,他终于意犹未尽的停止大嚼。“谢谢”,他说完,又喝下第五杯水。“不好意思,我都没想到自己会有这么饿。”

“没关系。”玛拉安抚他说,“那么,之前在音乐厅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摇摇头。“我也弄不清楚。我只知道可能是要和某人见面,但是他没出现,然后我就回不了家了——”

“等等,”玛拉伸手打断了他。“让我们从头开始。你是从哪里来的?”

“萨拉班城(Saraban City),”他开始向玛拉叙说:“在西比西姆星球(Sibisime)。而我嘛,算是在那儿干活。当时有个男人来找我,他说要是我能到奇比亚斯来,就给我一个好差事干,工作地点在总督府——也就是总督住的地方,对吧?”

“他就住在那里,在那一大片穹顶和高塔下面,”玛拉冷冰冰地说,朝窗外点头示意——总督府的轮廓就矗立在十几个街区外的远处。

少年眯起眼睛望去。“噢,没错。总之,一周前我到了这里。他给我了一张空间航班(spaceliner)的船票,却没有在太空港见我,他约我见面的地址也是假的,以至于我怀疑自己可能走错了城市。我只有一张单程票,回家的钱也不够用,而且这几天已经都花光了。”

“你住在哪里?”玛拉问。

“外面。”他答道,茫然地向窗外挥挥手。

“我猜你也没有地方住。”玛拉附和说。“那么你为何要去音乐厅呢?而且你是如何在一文不名的情况下混进去的?”

“噢,我有一张票,”少年回答:“就在他用来装船票的包裹里。我还以为他打算在音乐厅露面呢。”他耸耸肩:“如果还是见不到他,我至少也能睡上几个小时。”

他用手捋了一把油腻的头发,“我想我永远不会知道他在不在了。”

“嗯,我想他是在那里的,”玛拉肯定地说,拿起男孩的背包,“至少他留下了圈套设计你。”

“设计?”他皱着眉头重复这个词:“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有人把你骗到这里,让你困惑不解,饥肠辘辘,然后再设计把一堆大麻烦塞给你。”她拿出雷恩斯顾问放进背包里的数据卡。“就是用这个。”

少年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但也可能仅仅是在仔细阅读卡上的标签。“这是什么呀?”

“我不知道,”玛拉说着,研究起数据卡的标记。“但是上面标有埃格隆总督的官方徽章,而且还被标为了二级机密。”

他瞪大双眼。“总督的徽章?”

“没错。”玛拉将数据卡扔给他,站起身来。“他们打算让你因窃取政府机密而被捕。”

她走向房间另一头,启动计算机。“但这太疯狂了,”少年在她身后争辩:“到底怎么……我是说,为什么?为什么找我?”

“对于这种情况,答案始终是唯一的。”玛拉拨通了全息网链接。虽然还是不足以理顺事件的前因后果,但至少掌握到一个寻找这名神秘敲诈者的出发点了。“简单地说,你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那就更疯狂了,”他坚持说:“我什么也没有。没有家人,没有钱,也没有朋友。”

玛拉感到自己的嘴唇抽动了一下——真像她自己一样。“你拥有什么技艺,或者受过什么训练吗?”她提示道。全息网已经接通,她输入了自己的特别密码。

“有别人用得着的那种吗?——该死!”

“怎么了?”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她身后询问。“我希望进入宫殿的计算机,找出这个雷恩斯顾问,”她告诉他,同时尝试输入另一个密码,但也没有成功。“我知道几个高权限密码,不过看起来总督的人已经在系统里将这些密码更换过了。”

“呃,”男孩说:“我能试试吗?”

玛拉对他皱起眉头。但男孩看上去非常认真。“怎么,难道你有帝国通行码?”她嘲讽地问。
“好吧,没有。”他承认,“不过我对计算机相当在行。”

玛拉犹豫了,觉得这只会浪费时间;但另一方面,眼下的确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她已经封锁了对方所有可能的回溯追踪方式,因此让这个跃跃欲试的少年鼓捣一番也未尝不可。“好吧,可以。”她应允下来,起身把椅子让给他。她的肠胃辘辘作响,她意识到自己从午餐后就再没有进食过了。她大步走向那只敞着口,已经被少年洗劫过一遍的口粮袋——也许吃点食物能帮助她思考。她挑了一根口粮棒,撕开封皮。

“好了。”少年喊了一声。

“什么好了?”玛拉咬下一口食物,问道。

“我进去了。”他回答:“能再告诉我一遍要找什么吗?”

玛拉回到他身后,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冒上来。一套三级帝国行政/外交加密系统,如同无物一般任由这个街头小子侵入?“我们要找那个音乐厅里的男人,”她用僵住的嘴唇说:“我怀疑雷恩斯不是他的真名,所以你可能需要调出一个人员图片列表。”

“哦,好的。”男孩的手指在敲击键盘上轻快敲击。第一组个人档案出现了,他俯向显示屏仔细察分辨。“让我们看看……”

“他不在里面,”玛拉说:“继续找。”

少年抬起头来看着她,“可我还没来得及看一眼呢。”

“我已经找过了,”玛拉告诉他,拉过另一把椅子在他身边坐下。“他不在这里面。”

“可是——”

“嘿,相信我,”玛拉温和地打断他,勉强笑了。这个少年依然是个谜,但现在她至少明白了为何他值得被人从半个星区外哄骗到这里。“计算机方面你在行,而这方面我在行。”

“哦,好吧。”他依旧满脸疑惑,不过还是转回到计算机前,调出下一组档案。

埃格隆总督的府邸里人员齐备,规模甚至超过了应有的编制,包括雇员、仆役、顾问和其他享受财政供养的闲杂人等。即使用玛拉经过训练的双眼和条理清晰的头脑,也花费了两个小时来检视全部档案。

最终,他们一无所获。

“我猜其实他根本与总督没有关系,”男孩揉搓着手指,靠在椅背上。

“哦,是有关系的,”玛拉说:“否则,他从哪里弄到的数据卡?他和总督只是没有官方上的关系而已。”

男孩似乎听懂了,“那么我们该怎么做?”

“你的任务是留在这里,”玛拉说,起身走到床边,从床底拖出行李袋,取出袖枪套绑在左前臂上,又从枕头下面拿回配套的爆能枪收进枪套。之后,她来到门边的小衣橱,拿出一件款式端庄、看起来价格不菲的外套。

男孩把一切看在眼里。“你是警察?”他发问了,语调听起来与其说是惊惶,更像是肃然起敬,“还是侦探?”

“都不是,”玛拉说,一阵昨是今非的痛楚袭上心头。“我会很快回来,”她叮嘱说,披上外套,并且确认左臂的衣袖无碍于快速把枪。“不要联系任何人,不要应答任何通讯,也不要开门,就装作房间里没有人。你洗澡或睡觉都行。我会尽快回来。”

“你要去哪里?”

“去府邸找某个有关的人物”玛拉对他说。“那个人正期待雷恩斯把你从音乐厅带过去。眼下你迟迟未到,他怕是正等得心急火燎,生怕计划出了纰漏。”

她抿嘴笑了,“当树干颤抖起来的时候,就更容易从枝桠上打下果子。”

“哦,”少年随声附和,“是啊。”

“好了,”玛拉说:“所以就在原地别动。”

她刚要打开门时停住了,心里突然冒出一个问题。“顺便问一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他耸起肩,“我叫根特(Ghent)。”

“根特……还有呢?”

他好像有点莫名其妙,“就是根特,我是说,我以前有过——但后来没人这么叫我了,再说——”

“好吧,没关系。”她打断说:“一会儿见。”

她来到外面,确认房门已在身后锁好时,心里生出一个讽刺的想法:如果区区一支袖枪就能唬住根特,那么幸好没让他看见那支紧贴在她左臂下方,被条袋裹起的东西。

伸手探进条袋,确保光剑能随时便捷地抽出后,她走进茫茫黑夜。

* * *

“我的名字是阿丽卡·普拉杜(Arica Pradeux),”今晚玛拉第三次流利地说出这句话,这一次是在府邸入口处的门厅里,对值守的卫队长说的。“识别码是哈普斯皮尔·巴里尼(Hapspir Barrini)。请通知埃格隆总督,我需要立即见他。”

队长撇起嘴。“各回岗位,”他对护送玛拉来到府邸大门的冲锋队士兵下令,“你——随我来。”

他领着玛拉穿过门厅,向两扇高大的对开门低声念出一个词。门滑开后,他们来到一个私人接待室。这里比门厅狭小,但装潢更加考究,弧形立柱支撑起两层楼高的穹顶,在房间二楼高度的位置环绕着一圈带栏杆的走道。

“这么说,你是代表高级星区总督(Grand Moff)来这里的,是吗?”两扇门在他们身后关闭时,队长问。

这显然是一种试探。“你的数据仪里一定缺少相关资料,”玛拉说:“我给你的识别码是元帅特使专有的。

队长仔细端详过她的脸。“也不完全是这样,”他说:“不过识别码会有所变动,这我能理解。”

“你的理解是正确的,”玛拉认同说。“我只向总督本人汇报,其他任何人都不行。”队长缓缓点头,“当然,请稍等。”

他大步走过房间,进入诸多房门中的一扇。玛拉环顾四周,试着将房间内的一切细节牢牢记住。

“也许我能为您效劳,”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玛拉抬头张望,发现那个自称雷恩斯顾问的人就站在自己的正上方,俯身靠着栏杆,两眼紧盯自己。“也许可以,”她答应道:“我们来谈谈?”

他微微一笑,站直身子,沿环形走道而行。一道旋梯自他面前几步远处降下,回转着向下延伸到玛拉所在的楼层。玛拉看着他走下楼梯,试图从这个人的步履和姿态中觅得与其身份有关的线索。不是军人——她认定——至少不是高级军官,但也不是职业政客。特工呢?有可能。

他到达楼下,行至她的面前。“我的名字是雷恩斯顾问,”他发话了:“我想之前在音乐厅里,我们还没有很好地相互了解。”

“是的,没有,”玛拉表示赞同。她注意到他的前额上有一道新鲜的挫伤。显然他就是那个调头向她冲来时,被杰伊克斯撞回的音乐厅门扇夹到了头的人。“就这个问题而言,我们现在做得也是不很好。”她补充说:“不存在雷恩斯顾问这个人。”

他抿嘴露出一个讽刺的微笑。“那么想必你已经进入了总督的资料库了,是吗?”他耸耸肩,很不情愿地承认,“很好。我叫马尔科(Markko)。我与埃格隆总督之间有几分私人的交情。”

“私人到什么程度?”玛拉问

马尔科又一次笑了,但这次平添了几分讽刺之意。“在帝国的其它地方,我应该被称作是朋友,”他说:“但正如你所知,高级官员是不允许拥有朋友的。”

玛拉努力保持不动声色,但尽管如此,一定还是流露出了些许心思,因为她发觉了对方面部的抽动反应。“说到朋友,”他顺着话头往下说:“你的那一位情况如何?”

“躲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玛拉回答,因在这场小小较量中先失一局而感到气恼。“虽然他被弄得一头雾水。我来代替他如何?”

“你真是元帅的人吗?”马尔科直截了当地问。

“我为他们带过几次信。”玛拉回答——有时也的确如此。“不过眼下,我已经失业了。”

“那么这就不是官方的问询咯?”

“我要说这种局面已经令我扫兴了,”玛拉说:“根特到底做了什么事情?让你觉得非要这样把他骗得团团转不可?”

马尔科耸耸肩。“总督有一份工作需要他来帮忙。我自愿去找他。”

“通过用偷来的数据卡陷害他的方式?为什么不直接雇佣他?”

马尔科嗤之以鼻,“怎么,雇一个糟烂的边缘人黑客?”

“一个能帮你达到目的的糟烂边缘人黑客。”玛拉针锋相对:“那么,出个价吧?”

马尔科看上去很吃惊,“什么?”

“你已经听得很清楚了,”玛拉说:“你需要根特,他在我手上。我说得还不够明白?”

“你要把他卖出去?”马尔科狐疑地问:“我还以为你是他的朋友。”

“是你说他是我朋友的,我可没承认。”玛拉指出,“但我的意思也并非要出卖他,我向你出售他的服务。”她眼眉一挑,“不过考虑到你对他的陷害,别指望价钱会便宜。

马尔科变换出一副心领神会的神色,“嗯,那么你作为他的经纪人,我估计你会按惯例收取百分之十的佣金。”

“二十,”玛拉纠正道:“因为我还是他的担保人。”

“担保什么?”

“他的安全,”玛拉的语调转而温柔起来:“要是他的黑客技术像你暗示的那么好,帝国也许还会对他另有任用。我可不想让他在什么地方被绊一跤,比如,走出官邸大门的路上。”

马尔科笑了。“那是自然,”他说:“好的,我会付钱,你需要多少?”

玛拉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在正规的公司里,一个顶尖计算机专家能拿到一小时五六百元的报酬。现在要看马尔科是多么渴求根特的帮助了。“两千,”她提出。

马尔科瞪大双眼,“两千?”

“没错,”玛拉说:“当然是每小时的报酬。”

马尔科不住地摇头,“你疯了。”

“而你快绝望了,”玛拉提醒他:“因为埃格隆总督根本没有要求你雇佣根特,没错吧?帝国总督不可能提出要雇一个边缘人黑客为他做事。”

她举手指向他。“不,马尔科。你才是被埃格隆雇来做事的人,只不过你的黑客本领不足以应付这件事,是吗?”

这一次,轮到对方的微妙反应显示出他已经被逼至死角。而且像玛拉之前一样,他也意识到自己经输掉了一筹。“非常聪明,”他忿然说:“你是为哪一位元帅服务的?”

“我说过我已经失业了,”玛拉回答:“你需要根特做什么?”

马尔科的脸颊肌肉微微绷紧。“我们有一台叛军的计算机系统,”他将嗓音压得极低:“不仅仅是一台在线计算机,而是从星区指挥部里缴获的。如果我们能侵入进去,就可以一举剿灭这一空间区域的全部匪患。”

玛拉深吸一口气,几乎要伸手抽出光剑——这是个给予天行者的叛军同伙们狠狠回击的机会。“但是你却做不到?”

马尔科做了个鬼脸。“我是个不错的黑客,”他说:“但这项工作大大超出了我能力范围。”

“对你而言真是太不顺心了,”玛拉喃喃地说。天行者的面孔飘荡在她眼前……

“我出八百雇他,”马尔科提议。

经过一番努力,玛拉终于将天行者的形象从思绪中驱走,“两千才能成交。”

“这太荒谬了。”马尔科大为光火,“那么,一千,他在任何正规公司里都赚不到这个数的一半。”

“正规公司不会任你一连两天露宿街头,之后再加以栽赃陷害,”玛拉说:“两千成交,否则免谈。”

马尔科强压下一阵怒气。“成交,”他一咬牙,接受了要价。“什么时候带他来?”

“哦,我想想看。”玛拉瞅了一眼嵌在墙上的精美时钟(chrono),“现在夜还不深。我们两小时后到。”

“就在今晚?”马尔科看上去有些吃惊。

“为什么不呢?”玛拉反问,“你需要入侵系统,我们就来入侵系统。我们从哪个门进来?”

马尔科撅起嘴唇。“西南门,”他说:“我会等在那里带你们进来。”

“我们会到的,”玛拉保证,“你把钱准备好就行了。”

当玛拉被送出官邸大门时,街市上依然充斥着交通器和行人的喧闹。她考虑过搭一辆车,但又转念改为步行回去。根特估计一定会对她刚刚敲定的交易兴奋不已。当然,前提是她决定把这件事告诉他。因为马尔科的故事中仍有只言片语令他心神不宁——某些片段并不完全合乎情理。

为什么起先马尔科觉得必须要陷害他,而现在,又觉得必须要雇他为自己工作?而且,为什么埃格隆总督要优先任用马尔科?帝国拥有不少能干的计算机专家,虽然不如根特那样干得又快又好,但至少足以胜任这项任务。为什么这些人没有被雇来工作?

也许他们已经参与进来了,只不过陷入了僵局。那么为什么又要在一周的时间里将根特晾在一边呢?为什么不立即把他押进官邸,命令他着手工作。毕竟至少在个星区里,埃格隆就是的皇帝,他有权征用任何所需的人员或物品。

不对,一定还发生了其他事,一些值得施行多端诡计和付出大笔金钱的事。

而且,显然还值得派人跟踪她。

玛拉经过第一个街区时就注意到了他:一个五短身材,相貌平凡的男人,一路轻松地跟在她后面,就像一个刚刚从乡村来到大城市观光赏景的庄稼汉一样。他干得不赖,但是还远不足以对付她这种训练有素的人。显而易见,马尔科并不相信她会如约而至。

同样显而易见的是,他低估了她的能力。

现在时机出现了。

她加快脚步,按原有的方向直奔向前,时刻注意着那个在身后尾随的男人。就在前方的街角处,有通向两家城市小剧院的入口。

至少有一家剧院正在散场。她绕过街角,暂时脱离尾随者的视线。如她所料,街道两侧停满了一排排陆行艇。夜色中,从剧院大门涌出的大群人类和异星人一直绵延到了远处的街对面。

非常完美。

玛拉回顾身后,确定街角建筑依然将她阻挡在尾随者的视野之外,她匍匐爬下人行道,翻身滚入一辆停放着的交通器下面。从某种程度而言,这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策略,但是皇帝御前的教官们向她保证过——大部分人,甚至专业人士都根本不会考虑到这一点。

——尤其是在其他手段明显更加可行的情况下。现在散场的观众们都打算回家了,沿街停靠的车辆纷纷启动,驶出车位。玛拉继续留意街角处的动静,几秒钟后,一双短靴出现了。那个男人犹豫片刻,匆忙向前奔去。

但面对此稠密的人群,如此浩荡的车流,如此暗淡的灯光,他的任务注定是失败了,他自己也心知肚明。查看过几辆从玛拉藏身之处附近驶过的陆行艇后,他就放弃了,悻悻慢下脚步,嘶吼出一句在一片车辆发动的噪音中都清晰可闻的咒骂,然后往回走去。

当他恰好再次经过玛拉藏身的陆行艇时,另一双从街角边走来的靴子加入了进来。“你在干什么?”一个男人的埋怨声传来,在人群的喧闹中几乎听不清。“她在哪儿?”

有趣——玛拉大膽地尽可能贴近陆行艇的边缘——那么还有第二个人盯梢,当第一个人行迹暴露,被玛拉摆脱之后,他准备来接过跟踪的工作。也许马尔科并没有如她所想的那样低估她。

“你想她会在哪儿呢?”第一个盯梢的反诘道:“可能还在这里,或者已经跑了。”

新来者也咒骂了一句,但是比起同伴来更缺乏想象力。“最好报告此事,马尔科要不高兴了。”

“马尔科要不高兴了。” 第一个盯梢的粗鲁地重复了一遍。“这可不是好玩的。”

汇报是简明扼要的,玛拉不可能把从通信线路传来的字句听得真切,但是这一端的反应已经清楚表明马尔科完全高兴不起来。两个男人转过身,在地上狠狠跺了几脚,又按原路转回街角后面去了。

玛拉数了三十下,等他们走远。

然后,她从陆行艇下面翻出来,掸去裙上几点明显的灰污,动身跟上去。

这两个人尾随过她,现在应该礼尚往来才对。而且,或许还可以让他们瞧瞧怎样才算是真正的跟踪。

* * *

她原本预想两人会回到总督府,在那里大概会看到马尔科或者其他人与他们在门边见面。出乎意料的是,两人在距离总督府两个街区处蹩进了一条小巷。一分钟后,他们走进一栋位于街区中部的私人宅第,消失在大门后面。

玛拉沿着街道的另一侧,继续绕至房子的后方,同时试图弄清楚事态的这一意外发展。为什么马尔科打发他们来到这个总督府之外的地方?难道他们只是回家了吗?但为什么马尔科在获得完整汇报前就让他们回家呢?

或者,这就是马尔科的家?但同样的,他为什么不在总督府里听取汇报呢?

后门上了锁,但这不成问题。房子的后部静谧阴暗,然而当走过门廊下的阴影时,她察觉到有灯光透出,从头顶上方的某处还传来隐约的说话声。随着她穿过私人会客室、游戏间,以及一间看上去更像是用于娱乐而非隐修的冥想室,灯光和声响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接着,绕过最后一个拐角后,她到了。

这间屋子大约距离门廊五米,从敞开的房门中透出光亮和急促的对话声。她从中认出之前两个盯梢者的声音,除此之外至少还有人的三个声音,不过听起来马尔科并不在他们当中。她侧耳倾听,试图弄清楚他们的对话内容。

“不许动,把手举起来。”马尔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口吻如常。

玛拉咬牙切齿地咒骂一声——她太过注意偷听谈话,全然忘了对身后加以提防。

然而,在过去的日子里,她是不必瞻前顾后的。对于耳目所及之外,原力总会给予她微妙的提示与预兆,赋予她过人的机敏和额外的保护。

但是原力——它似乎——不再与她同在了。

为什么会失去它?是皇帝意外驾崩后,她就遗忘了接触原力方法?还是此事带来的创伤将她的心智与原力隔绝,阻断了探求原力的正常途径?或者,其实原力从未真正与她同在过,拥有这种能力的是皇帝本人,而她仅仅是其实现意志的中介而已?

不过这个问题还是择日再想为宜。如今,她手头还有更紧迫的事由。

“你在这里呀,”玛拉冷静地应对道,转过身,保持双手高举的姿势。三米开外,马尔科正站在一间打开的壁橱前,手持一支小型爆能枪。“你是知道的,要是一开始就邀请我参加聚会的话,一切会简单得多。”

“有意思,”马尔科嘟哝着,用爆能枪向她比划。“进去,别轻举妄动。”

“我?”玛拉针锋相对,转身走向亮着灯的房间。“你才是耍花招的人。我认为我们是达成过交易的。”

在这几秒钟内,从房间里传来的谈话声戛然而止。玛拉穿过房门,发现有八个人围成一圈,直挺挺地坐在椅子或沙发上。现在他们全部转过头来冲着玛拉,其中三人的手伸进外套里,无疑握住了藏起来的爆能枪。“大家好!”玛拉向他们致意:“欢迎参加马尔科家每周举行的游戏‘学领袖’。”

第一个盯梢的人哼了一声。“有点意思,”他嘀咕了一句

“我叫阿丽卡,”玛拉兀自说道:“我扮演‘领袖’。”

她转向跟着她进入房间的马尔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如何?马尔科,从你开始。”

“你是‘领袖’,”马尔科冷冷地提醒她:“为什么不从你开始?”他举起爆能枪,尖锐地说:“但在你回答之前,我有必要告诉你,你走后我检查过总督官邸的人员名单,没有阿丽卡·普拉杜这个人存在。”

“普拉杜,”其他人中有一个自言自语起来:“帕尔帕廷的顾问里面有个亚历克·普拉杜(Alec Pradeux)。”

“和他没有关系,”玛拉向他澄清。“我只是临时借用他的姓氏,这有助于打开门路。”

“那么你究竟是谁?”马尔科问:“在战争中,你是哪一边的?”

玛拉耸耸肩,努力从房间里的气氛中嗅出一丝端倪,内心里反复权衡着:在官邸外举行会议的应该是一群暗中反对帝国的人;另一方面,如果埃格隆的官邸里已经潜伏进了敌人——而哪一位总督能例外呢?——那么这群人就很可能是忠于帝国的总督亲信了。

最后,她选择了一个不偏不倚的立场。“目前,不站在如何一边。”她对马尔科说:“严格地说,我是个独立合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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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塔隆·卡尔德(Talon Karrde)是一伙的?”一个人怀疑地问。玛拉摇头:“没听说过这个人?他是谁?”

“一个初露头角的走私头目,”另一个人嗤鄙一声,“贾巴的粗脖颈给绞断之后,成百个在他留下的权力空缺里浑水摸鱼的家伙之一”

玛拉感到喉咙发紧。赫特人贾巴,在塔图因死于——还会是谁?——卢克·天行者之手。无论如何,她似乎都不可能摆脱这个人了。“卡尔德跟眼下的事有什么关系?”

“完全没有关系,”马尔科答道,“那么说你没有任何政治倾向了,是吗?我以为只有无脑的蛞蝓才会避免持有政见——蛞蝓,或者膽小鬼。”

“政治见解是我从来都负担不起的奢侈品,”玛拉不卑不亢地反驳。她已经洞悉了对方在争辩中的技巧,并且不会让自己被来自口舌的挑衅所牵制。“绝大多数时候,我都忙于求生。我的立场取决于是谁提供给我最合算的交易,或是谁拿着爆能枪在背后威胁我。”

“眼下拿着爆能枪威胁你的人是我,”马尔科提醒她,晃晃手中的武器来强调这一点,“这意味着你会为我工作吗?”

玛拉两手一摊,“你有枪,我有根特。而且我还等着这你们些人的自我介绍呢。”

马尔科端详着她,思考了很长一段时间。“好吧,”他说:“我的名字是马尔科。我是义军同盟的特工。”

义军同盟——尽管多少对此有所准备,但不知怎的,真相依然令她震惊。“我懂了,”玛拉说,尽量不流露出鄙夷的神色,正是这些人毁了她的生活……“那么计算机系统呢?”她问道:“我是否可以认为是——你们的?”

“没错,不过是另一组人的,”马尔科点头说:“我被派遣来骗取埃格隆的信任,以便能够在侵入系统时在场。等我清除了最关键的信息之后,剩下的他们可以随意拿走。

“你真是慷慨大方。”玛拉指指围成一圈的其他面孔,“他们是什么来头?”

“他们是本地的小组。”马尔科对她报以自嘲的微笑,“他们的任务是确保你按照承诺将根特带过来。”

“很好,”玛拉说:“这些人的任务算是已经完成了吧。”

她转身走向房门。“你要去哪里?”其中一个人质问。

她对此置若罔闻,只是告诉马尔科:“我会在一个半小时内和根特一起到达西南门。你不要迟到,还有把钱准备好。”

她回过头,扫视了一眼其他叛军成员。“还有,别再试图跟踪我,”她补充道:“下一次我需要摆脱一个盯梢者的时候,我很可能会把他摆脱得更……永久一些。”

不等有人回应,她走出房间。

没有人试图阻止他,也没有人试图跟踪她。

一分钟后,她再次身处凉爽的晚风中,各种可能性在她的脑海中回旋——一台缴获的叛军计算机,一支完整的叛军小组……

以及一名被临时派遣来负责的高级叛军特工。她可以这样做——完全可以这样做——他们信任她,或者自知在这种情况下别无选择。她可以把根特带进总督府,侵入计算机,然后把计算机和马尔科一起交给埃格隆总督。

也许这就足以让她在在总督掌管的本地情报部门谋得一份工作了。虽然不太可能被委以要职,但她至少能够再次加入对抗叛乱的战斗。这将是一个为自己重塑人生的机会,甚至可能趁机摆脱伊萨德的追捕。

是的,这是行得通的。而这一切都要归因于她为了听一场音乐会,而决定在奇比亚斯多逗留一会儿。

也许原力终究没有完全抛弃她。尽管如此,她还是选择了一条曲折迂回的远路回旅店,一路上小心翼翼地提防着身后。

* * *

“你确定?”去往灯火阑珊的总督府西南门的路上,根特小声抱怨:“这真是个好主意吗?”

“我们会很安全的,”玛拉向他保证,尽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是真诚的。她回旅店的路上就已经觉得这个计划简直妙极了。当她解释给根特听时,效果同样好,那时根特刚刚从浴室里出来,穿好从她的衣柜中借来的备用连身衣,正要挽起的衣袖,他本就蓬乱的头发简直要倒竖起来。

不过眼下,他们已经动身前往总督官邸,这个计划突然看起来又并非那么滴水不漏了。

尤其是她开始强烈怀疑马尔科的叛军同伙已经在他们身后的阴影中行动起来。如果她无法说服埃格隆总督相信自己和根特是站在他那一边的,那么他们就很难顺利地离开官邸了。

值守的卫兵一言不发地打开大门。他们发现马尔科已经带领半打冲锋队士兵在里面等候多时了。他默默朝根特点头致意,又转向玛拉,仅仅说了句——“跟我来。”

他们照做了。玛拉注意到冲锋队员们也步伐一致地跟在身后,这也在意料之中。

马尔科引领他们穿过迷宫般的昏暗走廊,每经过几个拐角就转一个方向。也许这不是通向目的地的最直接路径,而是精心设计出来迷惑他们的,令人难以判断所在的确切位置,更加重要的是——令人难以顺利逃出。

最终,他们到达一对没有标记的门前。马尔科推开门,所有人都走了进去。

尽管入口的门扇尺寸不大,却通向一个规模可观的房间。其建筑样式与先前见到马尔科的接待室相同,也有拔地而起的弧形立柱支撑的高穹顶。房间似乎被设计成礼堂或者会议厅,深处有一座升起的平台,一把王座似的椅子置于其上。弧面的石墙上整齐陈列有大型画作和古代挂毯。雕塑品散布四周,有的嵌在壁龛里,有的置于小型基座上。这个房间的设计意图非常明确——向访客们炫耀埃格隆总督的财富、权势和修养。

而被置于房间正中,王座前方的,正是缴获的计算机系统。

它非常庞大,超出了玛拉从马尔科先前的描述中获得的印象。或者也有可能是因检测分析设备平台与支架环布四周而造成的错觉,这些设备全部通过五颜六色、乱糟糟的线缆接入计算机。马尔科和他的同事们并非一直无所事事,坐等根特来为他们效劳。在最终放弃之前,他们已经尽全力去磕破这颗达马克坚果(damak nut)了。

这意味着她和根特的确是来替他们攻坚克难的。倘若此时她将要价提高一倍,马尔科大概还是会照样接受的。

她瞅了瞅根特,想知道他是否也和自己想到了一起。但她想错了,根特凝望计算机的眼神就像一位艺术鉴赏家品鉴着房间里的某件画作或雕塑一般。关于金钱的观念大概根本就没有从他的脑子里出现过。

“这里就是了,”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玛拉回过身,正好看见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年男子穿过集合在门边的冲锋队员,大步走进房间。“我想,这位是根特吧?”男人随后说道,明显带着怀疑的神色打量眼前的男孩。

“就是他,”玛拉冷静地回答。她从未亲眼见过这个官员,但是多年前皇帝让她记住的资料中包含有他这张面孔。“那么我想,您就是埃格隆总督。”

埃格隆看着她,那神情就像眼前出现了一碟并没有点过的小菜。“马尔科?”他问道。

“根特的一个朋友,”马尔科解释说:“她负责就根特的服务与我们进行协商。”

埃格隆狠狠瞪了他一眼,“协商?”

“不会出问题的,”马尔科分辩道,举起一只手来让对方放心,“都在掌控之下。好了,根特,计算机就在这里。快动手吧。”

一言不发、目光炯炯的根特穿过房间走向计算机。头一两分钟里他只是盯着计算机看,用目光理清一些线缆的连接。然后,他依旧一言不发地在主分析仪的控制台前坐下,起先缓慢,而后愈加轻快地开始揿动键盘。

“那么你是他的业务经理,是吗?”玛拉的耳畔传来埃格隆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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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正式的,”玛拉转身面向他答道:“只是个临时的工作,不过我预期薪水会非常丰厚。”

埃格隆嗤之以鼻,“妄图敲诈帝国总督可是一种非常危险的想法。”

“其实我的本意并非如此,”玛拉说着,暗中观察四周——马尔科站在根特身后监视他的工作,礼貌地与之保持着一定距离,也没有一名冲锋队士兵处于能听见他们的谈话的范围之内。这是个把一切向他和盘托出的机会。

“总督大人?”马尔科低声呼唤:“请您到这里来。”

“好的。”埃格隆向玛拉颔首,而后擦肩走过去,穿过房间到达马尔科那一边。马尔科喃喃低语了几句,不久后两人开始深入交谈。

玛拉转身走开,脑后敲响了起无声的警钟——马尔科会不会怀疑她计划出卖他和他的叛军朋友?若是如此,他将会竭力不让她有单独与总督相处的机会,除非他能抢先给总督编一个故事来拆她的台。

事实上,他现在非常可能就在将这一手段付诸实施。而根据玛拉所能回忆起的关于埃格隆的资料,这位总督只怕会选择相信所谓的朋友,而非玛拉的帝国识别码。

她回眸望向屋门。除了穿过六名冲锋队士兵的阻隔,别无离开这处危机四伏之地的出路。

是时候再找一个出口了。

她装作鉴赏艺术品的样子,开始在礼堂中四处走动。埃格隆的私人办公室和起居室里肯定存在几处秘密出入口,但像这样的公共集会场所大概是没有的。最有希望出现的情形是恰好有一扇后门被挂毯遮住,进而被所有人忽视了。

“阿丽卡?”马尔科叫住她。

她转回身。马尔科还站在根特身后,示意玛拉到他那边去;总督已经走开了,他在计算机设备的周围踱来踱去,就像一头饥饿的里克斯兽(wrix)正寻觅着进入班萨(bantha)圈舍的通道。

玛拉向马尔科走去,同时留意着冲锋队士兵的举动。目前为止,还没有迹象表明他们察觉到了什么特别的情况。“什么事?”

“总督接受了你的要求,”马尔科对她说:“每小时两千,我相信你会接受帝国标准货币的。”

“好极了,”玛拉说:“那么,现在谈谈你愿意付给我们多少。”

他皱起眉头,“你说什么?我刚才已经说过……”

“你说的是总督会支付两千,”玛拉打断他:“但是你还有自己的小算盘,是吧?难道你想要搭总督大人的顺风车?”

马尔科气哄哄的,“难以置信,”他嘶哑地咆哮:“你简直是,彻头彻尾的……”他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好吧,你想要什么都行。”他迅速变回了若无其事的脸色,大步走开了。

“你自己看着办。”玛拉在后面低声说,小心地不让满足感从话语里流露出来。关于如何中止一段令人不快的谈话,有一个简单的诀窍——开始谈钱。

玛拉离开七窍生烟的马尔科后,走向根特那里。“情况如何?”她问道。

对方无动于衷。“根特?”她又问了一声。

这一回,他抬头看了看她。“你说什么?”他含糊地问。

“我问你情况如何。”玛拉又重复了一遍,“你取得进展了吗?”

“有点,”他回答:“但真是很费劲,我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加密方法。”

“我确信你能成功的。”玛拉鼓励他说。

“哦,我知道,”他心不在焉地回答,又埋头看操作台去了。

“当你快要弄好的时候,告诉我一声,”玛拉小声加上一句:“只告诉我,懂吗?”

“一定,”根特说:“——嘿,你想看看一样非常酷的东西吗?瞧这个。”

他敲下几个键,屏幕上的乱码变成了红蓝相间的弧状标志,仿佛表演芭蕾舞的飞蛇一样逶迤萦回。在这场舞蹈下方,有一组字符和数字如同观赏表演的观众般前仰后合。“犀利吧?”根特问:“你以前见过这种东西吗?”“见过,”玛拉从突然变僵的双唇中挤出一个词。是的,她的确见过这个标志,这是夏斯塔里斯细语者公司(Shasstariss Whisperers Corporation)的商标,这个小型家族企业与帝国签订了协议,为其定制特种军用加密技术。而从商标下方列出的码段来看……

她盯着这台计算机,感到有如芒刺在背——这不是缴获过来的叛军计算机,无论是战区指挥级还是其他类型的。

而是帝国歼星舰上的主控节点。

随即,她顿时对一切都了然于心了。马尔科并非要赶在一些叛军数据被探得之前将其销毁掉。他在此没有别的的目,就是为了获取全套的歼星舰控制矩阵、传输模式和军用加密技术。

她用眼角余光偷觑马尔科——难怪他认定要不择手段地要挟根特,以保证他会完成这项任务。要是能为他的叛军同伙们立下如此大功,他有可能当场连升两级官衔。而且这一切就发生在帝国总督的鼻子底下。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扼住咽喉。她迟迟才回忆起在叛军的屋子里,马尔科提到过进入总督府计算机系统里搜索她的化名“阿丽卡·普拉杜”,而他能够完成这项工作的时间仅仅是从她离开总督府到再次与他在叛军会议室内见面之间的短短几分钟。

可是——他自己也承认过——他只算是个不错的黑客。他又怎么可能如此迅速地越过特别加密系统,得以进入人事档案库的呢?

答案是:他不需要,因为有人已经替他料理妥当了。这个人无需侵入系统,因为他已经掌握了所需的解码方式。

换言之,这个人就是埃格隆总督。

她看见埃格隆还在一刻不停地在房间里绕圈子,那只无形的手将她的脖子扼得更紧了。一位帝国总督没有理由需要或者渴求一套军事加密技术,肯定也没有理由去获取歼星舰计算机里储存的任何其他信息。

当然,除非他打算出售这些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的确是这样,埃格隆并非毫无戒备地被马尔科牵着鼻子走。这位总督已经察觉到了帝国内外的形势消长,于是和叛军达成了协议,打算全身而退。

实际上,八成是埃格隆亲自安排了一切——从联络马尔科来保护计算机,到寻找一名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它翻得底朝天的边缘人黑客。

其实,这也是他们故意让根特流落街头长达一周的真正原因。他在饥寒交迫中也没有试图求助于任何人的表现,已经有力证明了自己是个孤独伶仃的人,也就意味着一旦他达成了任务目标,就能够无声无息、不为人知地消失掉。

而如果根特的失踪已经在计划之内,那么任何与他相识的人也注定会一道踏上有去无回的旅程,即便是拥有帝国识别码的人。

尤其是拥有帝国识别码的人。

“很厉害吧?”根特又开口了:“我真心喜欢它的——”

“好的,行了,”玛拉说,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以示警告。

这一次,她的声音和举止一定含义明确,因为根特居然领会到了。

“出了什么问题?”他问道。

“眼下,一切都出了问题,”她冷冷地对他说:“我们周围都是敌人。根特,我要找一条路,让我们快点出去。”

片刻间,她意识到自己不该透露太多。男孩两眼大睁,下巴都被惊掉了。可能所有人都会被这幅惊愕的表情吸引过来看个究竟,玛拉只得做好应付的准备。

好在她的直觉没有出错。根特随即合上嘴,眼神也恢复如常,然后向她微微点头。“好吧,”他说:“你要我做什么?”

“我最需要的是时间,”玛拉说:“你能继续操作点什么拖延一下吗?”

他耸耸肩,“没问题。反正我还要用半个小时左右才能完成。”

“拖到一个小时,”玛拉一边说,一边环顾四周寻找机会——冲锋队士兵们集结在门边,埃格隆和马尔科则不耐烦地踱来踱去。

所有这些人身处一间由石墙和拱形承梁筑成,挂满艺术品的屋子。

这可能有点冒险,困难程度至少达到二级。但他们眼下也的确没有太多选择。“有什么办法把设备弄出点噪音来么?”她问根特:“不用太大声,像蜂鸣声或者鸟鸣声之类的。”

“呃……”他四下里张望了一下。“行啊,我想能行。你是指吵死人的那种吗?”

“能掩盖住其他一般的小动静就行,”玛拉向他解释:“先等我五分钟左右,然后就开始。”

“好的,”他说:“然后呢?”

她露出胸有成竹的微笑,“别担心,到时候我们一起走。”

玛拉再次捏了一下根特的肩膀,回身走向依然在绕圈遛跶的埃格隆。他看见有人来了,于是停下脚步,“他干完了吗?”

“还没有,不过他饿了,”玛拉回应他说:“我需要给他拿一点吃的。”

“他干完之后就能吃饭。”马尔科插进一句,也过来加入了谈话。

“饿着肚子的黑客可不会和那些吃饱喝足、精神饱满的黑客干得一样好。”玛拉反驳道:“也不会干得一样快。”她一摊手:“不过——对啊,你才是付账的,如果你想多等上几个小时,又与我何干?我自己还没拿到一点应得的报酬呢?”

马尔科和埃格隆面面相觑。玛拉注意到马尔科几乎看不见的点头——“好吧,”总督说:“但你要留在这里,我会让人送一点吃的来。”

他转回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冲锋队士兵们,下达几句命令之后,六名冲锋队士兵中的两人一齐后转,迈开步子,消失在了大门外。马尔科已经离开走远了。此刻,玛拉也一样地走开了,她回到墙边,继续鉴赏一副悬挂的艺术品——只剩下四名冲锋队士兵需要对付了,机不可失,她已经准备好在其他人返回前就采取行动。

那么行动与否就取决于根特了。这孩子不会太过专心于工作,而忘了按她的交代制造背景噪音了吧……

她已经环绕房间走过了半圈,正品鉴着一副带有些许罗迪亚(Rodian)风格,笔触粗犷的三角形油画,这时她总算听见了一阵微弱的蜂鸣声。

起初,响动很小,像一只在远处乱飞的昆虫,不过响度几乎旋即大增。她四下张望,佯装寻找响动的来源,并且设法在让目光恰好与马尔科和埃格隆一起抵达根特那边。

“什么声音?”总督诘问:“出了问题吗?”

“没有,都很好。”根特向他们保证:“这是佩里安德反馈循环(Periander feedback circle)。很多安全系统上都有,有人侵入进去时就会响。”

“你能把它关掉吗?”马尔科将头探过根特的肩膀查看显示屏,对他要求道。

“关掉?”根特重复了一遍,惊讶地抬头看着他,“不,不。你要让它继续响下去。”

“为什么?”马尔科低吼起来。

“因为它是有用的,”根特耐心解释:“响声会向你反馈破解的情况。听,如果音高上升或者下降——”他发起了一场有关技术问题的探讨,但玛拉不需要继续听下去了。她再次转过身去,从暗袋里抽出光剑,掩藏在外套的一角之下——根特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任务,现在轮到她了。

她凑近一幅画作,伸出左手触碰画框的一角,好像是要扶住它来仔细鉴别。她稍稍挪动身姿,将来自门边与计算机设备处的视线一并挡住,她将光剑的前端抵上墙壁,然后打开剑刃。

突然响起的嘶嘶声似乎比平时更响十倍。她极度紧张,全神提防着其他人察觉到响动。

幸而根特在神气活现地讲解着,设备发出的尖啸声也越来越刺耳,夹杂其中的这一点声音显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她端平剑柄,紧抵墙面,这样明亮的剑刃就完全埋没不见了,她缓缓将光剑上移,小心将石墙割出一个角度——帕帕拉克交叉切割(Paparak cross-cut)是多年来皇帝秘传给她的诸多巧技之一,承重墙被这种方式削弱之后,还能坚持矗立足够长的时间,使破坏者有机会在墙壁最终崩塌前逃生。

切割完毕后,她关闭了光剑。第二刀估计要下在靠近立柱根部,距离她右侧三米处的位置。她悄悄将武器藏好,若无其事地走向下一个切割点。

对这种大小的房间实施一次帕帕拉克交叉切割通常不超过五分钟就能完成。但由于需要将行动掩饰得不引人注目,还需要差不多二十分钟她才能切割到位。

这里进行是最后一组切割的地方。就在房间后墙上一副别有意趣的画作右方。她在那里偷偷割开一个三角形的开口,一旦将割下的石块踢开,就能形成一个快速出口。

然后,该走了。

她把光剑放回袋子里,依旧像一个因生意清淡而百无聊赖的业务经理一样信步走向根特。埃格隆总督也还在逛来逛去,不过马尔科似乎开始在根特身后长久驻足了。

这是个需要解决的问题。幸运的是,她已经准备了一条妙计。

当她走到根特身后的另一侧停下来时,马尔科抬头问:“欣赏过总督的艺术藏品了。”

“还算不俗,”玛拉说,扫了一眼根特的显示屏。

“告诉我,马尔科,你对埃格隆总督的底细有多了解?”

“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的他是否有可能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他沉默许久。而根特照常继续埋头工作,显然忽略了这场对话的存在。终于,马尔科开口了,

“你为什么要问?”

“那边有一幅画,”玛拉说,点头指向一幅画作,其位置就离在墙上切割出的孔穴不远。“你听说过坎特罗什气体(cantrosh gas)吗?”

“要干什么,给我上军事课?”马尔科粗声粗气地问

“不,是求生课,”玛拉纠正道。“你到底知不知道?”马尔科紧咬牙关,用低沉嘶哑的声音说:“那是战争毒气。扩散迅速,对大部分生物都是高度致命的。”

“非常对,”玛拉说:“那么,那幅画就被装裱在充有坎特罗什气和氧化剂混合物的画框里。假如你用爆能枪之类的武器把氧化剂混合物打中的话,会有什么后果呢?——你要是能告诉我,可以拿到额外分数哦。”

马尔科看了一眼总督,“他不会的。”

“怎么不会?”玛拉反唇相讥:“显然他自己在场时不会动手,除非他准备了一副防毒面具带在身上或者藏在王座里。当然,冲锋队士兵的呼吸过滤系统也会保证他们没事。那么还是回到最初的问题上吧——他是否有可能知道你的真实身份?”

马尔科很擅长掩藏情绪和想法,不让它们从表情中流露出来。但这一次,他的神色足以使玛拉确信她已经切中了要害。毕竟,一位膽敢背叛自己政府的帝国总督是不惮于用同样的手段对付另一个盟友的。“你似乎是这方面的专家,”最后他才说:“你有何建议?”

“我建议把它拿出去,就这些。”玛拉尖刻地说:“我们把画从墙上摘下来,抬着它穿过房间,然后告诉埃格隆——这里要是有我们,就不能有它。”

“那么你认为他会容许我们为所欲为?”

“只要那些可爱的数据还锁在他够不着的地方。”玛拉提醒他:“他又敢做些什么呢?根特?过来,根特,快点儿!”

根特眨眨眼睛,努力回到现实世界。“怎么了?”

“我们要去散散步,”玛拉一边解释,一边将他的椅子向后拉出。“快点,起来。”

“等等,”马尔科看到玛拉快要把根特拽起来了,“他也和我们一起?”

“这叫做课间休息,”玛拉说,“况且,如果只有你我二人,埃格隆可能就会动手,先让冲锋队开枪,再抢在毒气弥漫开之前拖走根特。”

“毒气?”根特张大嘴巴,重复道:“什么毒气?”

“没事儿,”玛拉挽起他的胳膊说:“一切都在掌控之下,跟我们来。”

他们开始穿过房间。“你们要去哪?”埃格隆喊道,旋即停止了踱步。

“活动活动,”玛拉回应:“如果您想帮点忙,为什么不去看看根特的饭怎么样了?”

埃格隆压低嗓门抱怨了几句,然后背转身去。“等一下,”马尔科小声说:“我们不能让他离开房间。”

“他不会拿根特的性命冒险的,”玛拉提醒他,一步不停地继续走着。“检查王座,看看能不能在某处找到一个防毒面具。”

玛拉知道,如果马尔科有时间仔细考虑,是绝不会离开她和根特哪怕几步远的。不过他显然是个习惯于服从命令的人,所以他一声没吭就转身走向王座。玛拉继续前行——要是能回头看一眼埃格隆和冲锋队员们的行动就好了,但她自知不能冒险——再走十步……五步……

然后他们到了墙边。“准备,”玛拉低声说,半转过身,站在她割开的三角口前的一侧。回望一眼房间对面,确定没有一个冲锋队士兵将枪口指向他们后,她抬起右脚,全力向松动的石块侧踢。

伴随一阵骇人的碎裂声,那片三角形石墙变成了一堆破碎的瓦砾。

“走!”玛拉下令,一把将根特推进出口,然后回身与其他人对峙——埃格隆顿时僵在当场,瞠目结舌;冲锋队都本能地或跪或卧,形成射击姿势,举枪瞄准。

而马尔科则是一脸刚刚发觉自己遭人愚弄的丑恶表情。

但正当玛拉跟在根特身后,弯腰钻进洞里时,随着一声仓促的命令,她周围的墙面被爆能束打得碎片四溅、火花飞散。这是个错误的举动——由于玛拉已经用光剑有计划地破坏了墙壁的完整性,爆能束的全部威力只是将它推向了崩塌的临界点。恰好当玛拉够到根特的胳膊时,整面墙开始垮下来。

“快跑!”玛拉急忙喊道,她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条工作通道中,于是拽着男孩沿通道走下去。四周大块石头纷纷垮落,通道里瓦砾横飞、尘土弥漫。隆隆的巨响声传来,玛拉猜测应该是房间的其余部分也解体坍塌了。但愿歼星舰的计算机能一并被砸毁,但她现在对此是爱莫能助的。

他们不住地咳嗽,一路左躲右闪,终于来到通道的尽头,但发现这是一条没有出口的死路。“现在呢?”根特在接连的咳嗽中勉强问。

“准备好继续跑,”玛拉对他说道,拿出光剑点亮。两下挥砍和一记猛踢之后,他们的去路打通了。出现在通道这一端的房间里空无一人,但透过身后逐渐平息的砖石崩塌声,她能听见更远处传来叫喊和命令声,还不时有尖叫声夹杂其间。

他们穿过房间来到房门附近,玛拉小心翼翼地向外张望,发现一段同样冷清的走廊。“快走,别出声。”玛拉轻轻提醒根特,将光剑熄灭——要是总督府里的其他人能全被这场事故吸引过去而忽视他们的存在……

又穿过两条走廊后,他们的好运气终于消耗净了,以致碰见了一支由多达四名冲锋队士兵组成的巡逻队。

“站住,”队长高喊,端起爆能步枪对准二人,“表明身份。”

玛拉犹豫了——她的光剑半掩着紧贴在身侧,下端被右手轻轻攥住。在局促的走廊里,她能很快抢在对面的四个人回过神来前,将其全部砍倒。

但这些人是帝国士兵,她曾经为自己也是其中一员而感到分外自豪。即便正在为一名变节的总督服务,他们也罪不至死。于是她改变主意,“帝国特工在执行公务,”她回答。

“识别码是B-S-I-12”

冲锋队士兵们明显挺直了身子。“N-P类型?”队长问道。

“1-3-7-7,”玛拉回答。

“了解,”队长收起步枪,“您可以通过了。”始终用震惊而不解的眼神盯着冲锋队的根特,被玛拉用肘部推过后,才从惊讶中回过神,然后他们一起从巡逻小队身边溜过。他们转过下一个拐角进入另一条无人的走廊时时,他终于长出一口气,“哇,你从哪里学会这些的?”

突然间,他用更加惊讶的眼神望向她。“你是绝地?”

“算不上,”玛拉冷冷地否认。如今,活跃在世间的绝地只有一个,那就是……“走吧,”她避过话题,甚至不愿再想起这个名字。“我们进总督府时通过的入口应该就在附近。”

就在这时,她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他们想必还需要闯过马尔科麾下叛军小队的阻截。不过眼下考虑得太长远也没有多少意义。巡逻的冲锋队士兵显然没有得到搜捕玛拉和根特的通知,但大门处的卫兵也拥有另一条通讯渠道。要是的确如此,要是他们已经得知消息,那么执行公务的花招就不会再次奏效了。

她已经能看见前方的大门出口了,却没发现任何人。无论是在室外值守的卫兵还是其他人员,他们都被召集前往会议厅倒塌的现场去了。玛拉稍稍松了一口气,继续向前走去——

“别这么着急,叛徒。”

她僵在当场。声音是从他们身后传来的,因满含暴怒而嘶哑扭曲,但她还是很容易地认出了这个声音。她将双手举在眼前,慢慢转过身。“您好,总督阁下。”她同总督寒暄起来:“您看上去气色不错。”

“你是指我看起来还活着吧?”他咆哮着:“是的,我还活着,很抱歉没有让你如愿以偿。”

“的确是这样的。”玛拉承认,将对方上下打量一番。总督苍白的脸拉得老长,一脸粉尘,各种的擦伤和割痕还在不住地渗血,衣服上也满是尘土,狼狈程度与她和根特不相上下。

但他握枪瞄准的手稳如磐石。“顺便问一句,你的朋友马尔科在哪里?”玛拉觉得该说点什么,于是问:“他离出口太远了,是不是?”

“你是希望如此吧?”马尔科从靠近大门边,与门廊交汇的一条外廊中走出来。他那副尊容比埃格隆还糟,手中的爆能枪上下乱颤,就像一条长蛇已经喝得酩酊大醉,还要竭力掩饰醉态似的。

虽说马尔科沉稳不足,但决心有余。他吃力地拖着左腿,却毅然一瘸一拐地朝他们走来,每迈出一步都痛得一阵哆嗦。

“你们误解了我的意图,”玛拉尽量让答话的语调保持镇静,同时放开根特,退到身后的门廊墙边——他们被两支爆能枪指着;不过除非走近,否则马尔科用发颤的手握着的那支明显不具威胁。“我无意杀死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她又补充说:“我甚至不愿为此给你们带来损失。”

她再次转向埃格隆,“我仅仅想要那一台计算机,”她说着,向倒塌的房屋方向挥挥左手,趁这个手势分散了对方的注意力之机,又后退一步,她的光剑依然半掩在外套下面,用右手稳稳握住,而袖枪也服帖地预备在左前臂上。“您不需要军用加密术,总督,您也没有相应的权力。”

“如今在这一点上有争议了,是吗?”埃格隆用忿恨的口吻回敬:“你也看得很清楚——整面天花板砸下来,巨大的石块落得到处都是——计算机被彻底毁了。”

“还好,”玛拉说:“但愿冲锋队员们——”

这句话刚说到一半,玛拉挥起光剑,点亮剑刃,直冲总督掷去。

埃格隆惊呼一声,在躲避飞剑的慌乱中反射性地开火,但远远打偏了。根特也随之惊叫起来来,此刻玛拉躬身蹲下,抽出袖枪。埃格隆再次开火,这回的准头偏得更加离谱。

玛拉却正中目标。

“别动!”马尔科歇斯底里地喊道。

玛拉将枪口依旧瞄准一动不动的埃格隆,小心的扭回头看去,心里一阵懊恼——根特的再次惊叫的确不出意外,但令她吃惊的是马尔科的胳膊已经扼住了他的脖子。

马尔科用胳膊将根特牢牢扣在自己身上。

而他的爆能枪紧紧抵上了根特的太阳穴。

“你瞧见了吗?”

马尔科咬牙切齿地说:“我也可以很聪明嘛。放下枪。”

“佩服,佩服。”玛拉称赞道,但根本没有按照对方的要求做,“瘸了条腿,枪口直打颤——干的真不错。”

“谢谢,”马尔科说:“我料到你在选择目标时,会先挑威胁性更大的下手。”

“确实,”玛拉感到这场对话的开始向一个荒诞的方向发展,仿佛两个同行在探讨专业领域的工作。

也许情况就是如此。“看得出你也是训练有素的,”她说,“应该和我不相上下。”

“大概还要好些,”他对此自有见解。。

“大概吧,”玛拉话锋一转:“不过你犯了错误。”

“噢,什么错误?”

玛拉向他的爆能枪扬起下巴。“你瞄准了一个错误的人。”

“不,我不这么认为,”马尔科说:“你似乎很在意这个孩子。我不认为你愿意目睹他死去。”

根特从喉咙里咽下“咕”的一声,他瞪大双眼,默默向她恳求。

然而根特不知道如何才能把目前的情势看透。而玛拉做到了,至少她希望如此。“没错,不太愿意,”她承认。“但仅仅是因为我不愿目睹任何无辜的局外人无端送命。马尔科,其实我直到今晚才认识根特,我们根本不算是故交之类的人”

马尔科用了很长时间研究玛拉的神情。“在这个问题上,”他终于开口了:“我们可能陷入了某种僵局。”

“恐怕的确如此,”玛拉同意说,“如果你向根特开枪,你就失去了挡箭牌。更重要的是,在你有机会调转枪口瞄准我之前,就会被我击倒——相信我所说的。”

“我相信你,”马尔科开始不安了,“那么如果我现在就把枪瞄准你呢?”

“一样的下场,”玛拉对他说:“当时你应该立即向我开枪,而不是去劫持人质。”

“没错,”马尔科喃喃说:“我同意——绝对是个错误。但我还是想弄清楚你是谁,又是干什么的?”

“这不难,”玛拉回答:“我是来自帝国的制裁。”她朝埃格隆的尸体扬扬下巴。“他企图背叛帝国。我宣判了他的罪行,并且执行了处决。”

“就像这样?”

“就像这样。”玛拉肯定。

马尔科撇起嘴唇:“看来我的确遇到麻烦了。”

玛拉看见根特惊恐万状的脸。一个叛军的同党、一个与帝国以及她所信仰的一切为敌的人……和一个吓坏了的平民、一个无缘无故惹上麻烦的孩子。

她到底应该为哪一方尽责?

过去,她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但此刻,所有的思绪已变得纷乱不堪。

但根特是因信任她才来到这里的。他信任她。

而随着皇帝的驾崩,帝国现已落入伊萨德之流的股掌之中,也许这就是一切问题的根源。

“不一定,”她对马尔科说:“我已经履行了处决叛徒的责任。你我之间并无恩怨。”

马尔科不以为然:“当然没有,一个义军特工和一个自诩帝国制裁者的人之间怎么会有恩怨?”

“让我这么说吧,”玛拉提议:“我们来做个交易,你放开根特,扔掉爆能枪,然后我们三个人都能活下来,随意离开这里。如果你坚持要做义军英雄……我就来当唯一的生还者。”

马尔科瞥了埃格隆一眼,目光又回到玛拉身上。“我为何要相信你?”

玛拉耸耸肩,“为何不相信我?我想要的都已经得到了:一个叛徒伏法了,军用加密术也免遭叛军窃取。我有宽宏大量的资本。”

她扬起双眉,“而且我说过,我不太愿意目睹无辜的局外人丧命,尤其当这些人仅仅是孩子的时候。”

过了许久,马尔科还只是凝视着她。玛拉蹲在在原地,心提到了嗓子眼,与他保持对视。如果他选择尊严而非性命,或许她能从对方的眼神里勉强得到一瞬间的预警。

接下来,他慢慢将爆能枪从根特的头边放下,他的另一只手臂松开了男孩的脖子。根特再次发出吞咽声,像一只瘪口袋一样跪倒地上。马尔科又在原地停了很久,枪口指向天花板,一言不发地凝视玛拉,要求她兑现承诺。

但玛拉毫无反应。于是马尔科深吸一口气,将爆能枪放回外套里。“后会有期,”他向她稍稍欠身,转身大步沿原路离开,走远消失了。

玛拉等了一会,直到他离去的脚步声听不见了,才站起身来。她紧握爆能枪,跨过埃格隆的尸体,取回光剑。“走吧,根特,”她将光剑关闭,放回袋中。“大门就在那儿。我们走吧。”

* * *


他们距离总督官邸已经有三个街区开外,急救车辆的警笛声逐渐从身后飘远,这时根特终于开口了:“你当时真的任由他杀死我吗?”

“如果他真的下决心杀你,我也无法阻止他,”她回答:“对不起,但情势就是如此。我只能尽量说服他相信在我眼里你是毫无意义的,这样他就不会拿你来肆意要挟了。”

“而你是个帝国特工?”

玛拉的咽喉一阵发紧,“我曾经是,”她承认:“而如今……我可以说是无家可归了。”

根特看上去理解了,“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们离开这里,”玛拉说:“这里有太多人见过我们了。一旦他们理清事情来龙去脉,就会开始搜捕我们两人。你怎样才能回家?”

“我也不清楚,”根特说:“我猜还有足够的钱買张票。我们有时间去你的旅馆房间收拾一下我的行李吗?”

“恐怕不是个好主意。”玛拉摇摇头:“我不认为马尔科的人之前就跟踪我到过旅馆。但我现在了解到马尔科比我想象的要聪明。”

她眉心紧锁,回头张望,心里又开始考虑这个问题——当时她和根特遇到的那群在总督府外集会叛军成员现在怎么样了?尽管不存在任何阻力妨碍他们逃走,也一直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们正在外撤。难道他们全都分散隐蔽起来,暂避风头去了么?

或者他们直接在玛拉的旅馆外集结,打算实施事后报复?“不,这绝对不是个好主意,”她下了结论,“真是可惜。”

“这样也好,”根特长叹一声:“我多少想通一点了,真的。”

“无论是否值得,我也要全盘放弃自己在这里讨回的东西了。”玛拉说,一边在衣袋里摸索。“知道買一张回西比西姆的票要花多少钱吗?”

“呃……不,不太清楚,”他回答:“八百吧,也可能是九百。”

玛拉扮出一脸苦相——差不多就是她的全部所有了。换言之,看来要倾囊而赠了。“拿着,”她递给他一把货币:“但愿这些足够用。”

“但是我不能拿你的钱,”他拒绝道。

“拿着,”玛拉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我能赚够离开的路费。快回家吧,好吗?”

他不情愿地接过钱币。“但是我怎样报答你呢?”

“别为这伤神了,”玛拉对他说,又回头向他们身后瞟了一眼。依然没发现追击的迹象。“也许某日我们会再次相遇,到那时再——”她指向前方,“太空港就在那个方向,你自己能找到路吗?”。

“当然,”他又问道:“你怎么办?”

她指向右方。“那条街上的行会办公室正在招募运输工人。路上保重,好吗?”

“当然,”他说:“你也一样。”

有一瞬间他看起来想要去拥抱她。但玛拉只是转身离开了。她明白他会平安无事的——至少希望他会平安无事。

* * *

那个男孩朝太空港的方向走过了两个街区,而那位神秘的女子也消失很久了。这时,塔隆·卡尔德才确定走上前去是安全的。“打扰一下,”他结束等候,走出藏身的阴影,“请问您是根特吗?”

男孩愣住了。“嗯?”他紧张地问:“你是谁?”

“我的名字是塔隆·卡尔德,”卡尔德自我介绍:“别担心,我不是来抓你的。我来是想给你提供一份工作。”

根特哼了一声:“这一阵子我已经被太多人找去干活了,多谢了。”他突然皱起眉头:“你不会是哪个给我寄船票的人吧?”

“不是,”卡尔德向他保证,“不过我承认,你的突然失踪让我一连几天迷茫无措。当时我正准备去西比西姆找你,你却突然离开了。”

“好的,”根特说,现在他看上去只觉得困惑了,“那你想干什么?”

“我已经提到过了——给你一份工作。”卡尔德说:“我运营一个规模不大的组织,从事倒运货物和情报的业务。”

“走私者?”

卡尔德耸耸肩。“算是吧。我们觉得有必要招募一名厉害的黑客。我们得到的消息表明你是最优秀的黑客之一。”

他向太空港的方向做了个手势。“如果有意详谈此事,我的船就停泊在附近。当然,完全听凭您的自愿。”

“嗯,”根特回头看了一眼。“我也糊涂了。这里有些人要抓我——帝国的,还有其他组织的人。她说他们或许还在搜捕我。”

“第二组人就是义军同盟的成员,”卡尔德告诉他。“当然,你们离开之后,两队人马似乎都已经开展过检索工作了。”

根特再次回顾身后。“你的意思是他们还留在这里?”

“不再会了,”卡尔德带着残酷而愉悦的神情,言之凿凿地告诉他:“我的人已经把这两队人都料理了。”

根特对他眨眨眼。“那么现在就能安全地回旅馆去拿我的行李了?她说过我们不得不放弃所有东西。”

“我们随便去哪里都行。”卡尔德向他担保:“我们上陆行艇?”

“不,路不远,”根特说:“我们可以步行去。这边走。”

“说到那一位女子,”他们上路时,卡尔德提到。

“当时离得太远,我看不清她的容貌。总之,她是谁?”

“我也弄不清,”根特说:“她从没有告诉我她的名字。只是提到过她曾经为帝国工作,然后就没有了。”

“有趣,”卡尔德若有所思地说:“那么你说过她在你的房间里留了些东西。”

“是啊,但我不觉得我们能把东西还给她,”根特说:“她说过要去干一些船上的活。但我不知道她在哪艘船上。”

“真遗憾,”卡尔德喃喃地说:“不过,难说啊——没准有一天我们就会遇见她。”

“她也是这么说的,”根特告诉他:“而且,你懂的,她有一把光剑。你觉得她是个绝地之类的人吗?”

“难说啊。”卡尔德再次感叹。

他把一句话压在了心里——即使他们的命运再也不会交汇,也许还能从这位女子遗留的随身物品中找到关于她身份的线索。

有朝一日这些线索会派上用场——谁又说的中呢?

卡尔德示意默默围成一圈的保镖们聚拢过来,和根特一起步入了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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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8-25 01:31 | 显示全部楼层
好紧张啊!胃都纠起来了。看得屏息凝神。
-I love you.
-I kn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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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8-25 11:46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freelee 于 2013-8-25 16:48 编辑

典型的timothy套路,迷恋自己所创造的角色,不但无以复加地继续神化mara jade,talon karrde也继续一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谋深算。不过老爹这次比较厚道的是没有把其他非自己创造的角色弄成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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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8-25 15:35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3# freelee

看来我得去补补他的其他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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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和国克隆人汉化组

发表于 2013-8-26 10:46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4# Fragrance


    这货长篇小说中就弱化电影角色,正传三大主角在他的笔下都没啥魅力;在短篇小说中更加放肆,最明显是与michael stackpole互相合作写故事时,总是他的角色各种高瞻远瞩,michael的角色被玩弄股掌。

他的最新作scoundrels偶还没看,不知道是不是也是这个蛋疼调调。不过他的作品还是值得一看,星战头号作家的名堂不是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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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战疯人克隆人汉化组

发表于 2013-8-26 21:15 | 显示全部楼层
又是一部黑义军的作品。义军特工的表现不比帝国的人正义多少。

另外,我校对了一下,修改了错别字和一些错译的地方。
消灭西斯,自由属于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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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8-26 22:1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GuyFawkes 于 2013-8-26 22:23 编辑

多谢南大费心校对,刚才我自己又检查过一遍。看来在写下的文字里留下一串串错漏是我的一个始终难以摆脱的缺陷了。

另:作为始终在感情上偏向义军同盟的人,我将文中义军特工马尔科的大部分不义和失算行为归因于在故事一开始,他的脑袋就给门狠夹了一下。
Vi  Veri  Veniversum  Vivus  Vic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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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8-26 22:51 | 显示全部楼层
多谢南大费心校对,刚才我自己又检查过一遍。看来在写下的文字里留下一串串错漏是我的一个始终难以摆脱的缺 ...
GuyFawkes 发表于 2013-8-26 22:17


我猜你是想说这货的脑子让门给夹坏了么=.=
玛拉这门摔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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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河公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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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8-26 23:05 | 显示全部楼层
虽然是帝国党,但这个丑化义军也太那啥了点= =完全不像追求共和的义军应该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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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8-28 12:35 | 显示全部楼层
回复 9# Skyaaqq

政治斗争都是丑恶的,退一步说,就算是高尚的事业,手段也并非总是干净的,其参与者也并非都是洁白的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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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8-28 12:45 | 显示全部楼层
虽然玛拉姐姐不是正太控,不过她真的很有照顾正太(和萝莉?)的天赋
头像是大美女,绝无虚假——常年居美漫美女排行榜前十之列。反对就是不客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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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

发表于 2013-8-29 12:09 | 显示全部楼层
福克斯大人好!
You have a savage hea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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